作者:介安藝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外,接着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進。”皮埃爾說。
門被推開,伍利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幾個文件夾,還有一卷報紙。
“早上好,皮埃爾教授,早上好,陳先生。”
伍利聲音平穩地打招呼。
“早,伍利。”
皮埃爾頭也沒回。
陳拙停下手裏的粉筆,轉過身。
“早上好,伍利先生。”
伍利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他動作很利落,把文件夾分門別類地擺好。
“皮埃爾教授,這是這周的行政會議記錄,需要您簽字,另外,實驗室那邊的設備維護申請已經批下來了,明後天會有工人過去。”伍利說。
“知道了,放在那吧,我待會看。”皮埃爾說。
伍利轉向陳拙。
“陳先生,您的津貼賬戶已經辦理完畢,這個月的津貼已經打到了卡里,這是明細對賬單。”
伍利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陳拙。
陳拙走過去接過來。
“謝謝。”
“還有今天的報紙和幾份期刊。”
伍利指了指桌子邊上的一摞報紙。
陳拙點點頭。
伍利把桌子整理好,準備離開。
陳拙走回辦公桌旁,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視線隨意地落在了桌子上。
那摞報紙的最上面,是一份當天的體育報。
版面朝上。
上面印着一張很大的彩色照片。
一個穿着紫金配色球衣的黑人球員。
號碼是8號。
陳拙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張照片。
黃色的球衣,紫色的鑲邊。
陳拙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
澤陽市。
市一中。
張強趴在桌子上,抓着頭髮做物理題的苦瓜臉。
還有臨走前的那句話。
“你說的啊,考上一中,正版科比球衣。”
陳拙放下水杯,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來普林斯頓這些天,每天腦子裏都是離散矩陣和中級雅可比簇,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伍利先生。”
陳拙開口,叫住了正準備出門的伍利。
伍利停下腳步,轉過身。
“陳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陳拙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報紙。
“能幫我個私人小忙嗎?”
陳拙問,語氣很溫和。
伍利看了一眼報紙,又看了一眼陳拙。
“當然,請說。”
陳拙走到桌邊,點了點報紙上的那張照片。
“我想買一件這種球衣,和照片上一樣的,正版的。”
伍利推了一下眼鏡。
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科比·布萊恩特。
“湖人隊的8號球衣。”
伍利確認道。
“對。”陳拙說。
伍利從口袋裏掏出便籤本和一根黑色的鋼筆。
拔掉筆帽。
“請問需要什麼尺碼?”伍利問。
陳拙回想了一下張強的個頭。
“XXL碼吧。”陳拙說。
“他還在長身體,大一點沒關係。”
伍利在便籤本上記下來。
“好的,需要郵寄嗎?”
“需要,寄回國內,送給我的一個朋友。”
伍利點點頭。
“請給我地址。”
陳拙朝伍利伸出手。
伍利把便籤本和鋼筆遞給他。
陳拙拿着筆,在紙上寫下了一串英文和拼音組合的地址。
澤陽市,謇C花園。
還有張強的名字和家裏的電話號碼。
寫完後,陳拙把便籤本和筆還給伍利。
“買球衣和郵寄的費用,可以直接從我的賬戶里扣嗎?”陳拙問。
伍利接過便籤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字跡很清楚。
“可以的,陳先生,我會做好賬目記錄,月底連同其他明細一起交給您。”
伍利把便籤本收進口袋裏,動作依然是一絲不苟。
“麻煩你了。”
陳拙笑了笑,聲音裏帶着點隨意。
“要不是你送過來的這些報紙我差點都忘了這件事了。”
伍利把鋼筆插回胸前的口袋。
“這是我的工作,陳先生,下午把郵寄的單號給您。”
“好,謝謝。”陳拙說。
伍利微微欠身,轉頭看向黑板前的人。
“皮埃爾教授,我先出去了。”
皮埃爾擺擺手,沒有回頭。
伍利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恢復了安靜。
陳拙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他把杯子放回原處。
目光從那份體育報紙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面巨大的黑板上。
滿黑板的白色算式。
陳拙走到黑板前,重新拿起一根粉筆。
看了看剛纔推導到一半的那個矩陣。
一行新的代數約束條件,出現在了那個奇點的旁邊。
皮埃爾轉過頭,看着陳拙新寫出來的那一行式子。
“這個約束加得有點生硬。”
皮埃爾指了指黑板。
陳拙停下筆。
“還好。”
陳拙看着黑板上的式子。
“我們要的只是把它框住,不需要考慮它在連續狀態下好不好看。”
皮埃爾走近了兩步。
他盯着那行式子看了一會。
“如果按照這個條件往下走,下一步的同調羣映射就會變得非常龐大。”皮埃爾說。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多出來的冗餘項?”
陳拙沒有說話。
他拿着粉筆,在黑板的另一邊找了一塊空白的地方。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
他寫下了兩個新的矩陣。
然後用一個箭頭把它們連起來。
“直接抵消。”陳拙說。
皮埃爾看着那兩個新矩陣。
“這是一種很危險的做法。”
皮埃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這兩個矩陣在某些特定參數下不完全對稱,你就會丟掉一部分信息,那整個證明就毀了。”
“它們是對稱的。”陳拙的語氣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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