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皮埃爾合上桌上的書。
陳拙點點頭。
第270章 啊,他啊
普林斯頓校園裏的一家咖啡館。
下午三點,店裏人不多,吧檯老闆坐在後面擦拭着店裏的咖啡機。
角落靠窗的桌子上,亂七八糟地堆着幾摞裝訂好的名單。
馬克坐在桌子內側。
他手裏拿着一根筆,無意識地在桌面上點着。
敲了十幾下之後,他停下來,伸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艾瑞克端着兩杯剛做好的黑咖啡走過來。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馬克面前,自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喝點吧。”艾瑞克說。
馬克沒有碰那杯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中間的那張紙上。
那是一張迎新用的傳單。
上面印着普林斯頓本科數學俱樂部的標誌,下面是一道結合了泰勒展開和高階積分的題目。
傳單中間有兩道清晰的摺痕。
“還是沒有?”馬克聲音有點沙啞。
艾瑞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下眉頭。
他隨手翻開手邊的一個文件夾。
“沒有。”艾瑞克說。
“數學系今年錄取的一百多個新生,照片和資料我全對過了。”
文件夾被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物理系呢?”
“查過了。”
艾瑞克靠在椅背上。
“不光是物理系,計算機系,甚至化學系的新生名單,我昨天在圖書館翻到了半夜,沒有符合的。”
馬克盯着那張折過的傳單。
“特招名單?”
“那是我最先查的。”
艾瑞克看着他。
“上面只有三個亞裔,兩個女孩,一個男孩,那個男孩今年十七歲,身高快一米九了,長的跟頭熊一樣,跟那天那個人完全對不上。”
桌子上安靜下來。
只有旁邊那杯咖啡在往上冒着一點點熱氣。
艾瑞克看着馬克疲憊的臉。
“你還在想那天下午的事?”艾瑞克問。
馬克沒說話。
他確實還在想。
這幾天,那短短的幾分鐘就像是一個無法關閉的循環錄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腦子裏播放。
幾天前的那個下午。
迎新廣場上到處都是人,陽光很刺眼。
馬克坐在數學俱樂部的攤位後面,手裏拿着一罐冰鎮可樂。
攤位前圍着幾個大一新生。
他們手裏拿着印有那道破冰挑戰題的傳單,互相討論着,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茫然,最後變成了眉頭緊鎖。
馬克看着他們的反應,覺得可樂的味道都變得更好了。
那道題是他出的。
作爲俱樂部的副會長,他花了兩天時間,精心設計了一個陷阱。
他故意把泰勒展開和積分結合在一起,在中間繞了幾個彎。
他當時跟旁邊的幹事打賭,說這些新生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發現那個複雜的陷阱,然後在草稿紙上痛苦地打轉。
艾瑞克當時拿着一疊傳單去路邊拉人了。
馬克喝完最後一口可樂,準備把空罐子扔掉。
艾瑞克從人羣裏跑了回來。
他跑得很急,沒戴遮陽帽,額頭上全都是汗。
馬克以爲他拉到了什麼厲害的新生。
“怎麼了?”馬克問。
“傳單發完了?”
艾瑞克沒有回答。
他直接走到桌前,把手裏那張被折了兩下的傳單拍在了桌面上。
“我們的題出錯了。”
艾瑞克喘着氣說。
馬克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傳單,又看着艾瑞克。
“你在開什麼玩笑。”
馬克皺起眉頭。
“排版錯誤?不可能,送去印刷之前我覈對過兩次。”
“不是排版。”
艾瑞克嚥了一口唾沫。
“是題目本身。”
馬克覺得有點荒謬。
“誰告訴你的?”
馬克指了指不遠處那些還在抓耳撓腮的新生。
“他們?還是哪個路過的高年級學長?”
艾瑞克搖了搖頭。
“不是新生,也不是學長。”
艾瑞克撐着桌子邊緣。
“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十四五歲的亞洲男孩,我以爲他是跟着家長來參觀校園的初中生。”
馬克愣了一下。
“一個初中生?”
“對。”艾瑞克說,“他接過了傳單。”
“然後呢?”
“他看了三秒鐘。”
艾瑞克豎起三根手指,語氣乾巴巴的。
“三秒鐘?”
馬克笑了一聲。
“他看懂題目裏的符號了嗎?”
艾瑞克沒有笑。
他看着馬克的眼睛。
“他說,第三行分母位置的階乘項,漏掉了一個n。”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馬克低頭看向桌上的傳單。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第三行。
他出題的時候,爲了增加迷惑性,在那裏構造了一個多項式。
如果是手寫,那個n很自然,但在打字排版的時候,如果格式刷得太快,確實有可能漏掉。
這是一個很隱蔽的失誤。
馬克的心跳快了一點。
“這只是個筆誤。”
馬克抬起頭。
“不影響整體的解題思路,新生只要推導到那一步,自己就能補上。”
“他還沒說完。”
艾瑞克打斷了他。
馬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還說了什麼?”
艾瑞克伸出手指,點在傳單的最後一行。
“他說,這裏的積分域在實數範圍沒有做邊界定義。”
艾瑞克重複着那個少年當時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改。
“如果不加以限制,這個式子在發散到無窮大的時候,就會崩潰。”
迎新廣場上的音樂聲很大。
但馬克在那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傳單上的最後一行。
積分域。
邊界定義。
發散。
馬克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支圓珠筆。
他把那張傳單翻過來,直接在空白的背面開始寫。
他沒有寫那些繁瑣的推導步驟,而是直接帶入了無窮大的極限值。
筆尖在紙上划動。
一行。
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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