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35章

作者:介安藝

  “這不僅形象,而且很野蠻。”

  皮埃爾看着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用離散矩陣把奇點框死,只要你能證明這個被框死的點一定對應一個多項式方程......你就把解析和代數中間的那條鴻溝給填平了。”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這句話留出分量。

  “這是整霍奇猜想裏,最難跨過去的一道門檻。”

  陳拙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神色變得很平靜。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表現出被肯定的興奮。

  找到門在哪裏,和親手推開那扇門,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我知道。”

  陳拙端起旁邊變涼的水杯,握在手裏。

  “要把每一個奇點都套上代數的殼子,不能有任何遺漏,這需要非常龐大的底層座標系構建,不能靠猜,得一步一步把磚砌上去。”

  皮埃爾點點頭。

  “這會非常枯燥。”

  老人看着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能需要幾個月,半年,甚至更久,你會發現自己每天都在和一堆看似毫無關聯的離散數據打交道,它沒有微分幾何那種一眼看過去的美感,只有乾巴巴的矩陣相乘,很多人在這個階段會因爲看不到頭而瘋掉。”

  “我不討厭乾巴巴的東西。”

  陳拙喝了口水。

  “只要能解題就行,慢慢來吧,磚總是能砌完的。”

  他的語氣裏沒有年輕天才常有的那種急躁。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皮埃爾覺得,眼前坐着的不是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少年,而是一個習慣了在荒原上長途跋涉的行者。

  只要確認了方向,走多久都不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那張畫着方框的傳單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門板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聲音不大,力度和間隔都掌握得恰到好處。

  門沒有關,伍利站在門口。

  他依然是那副嚴絲合縫的打扮,襯衫領口雪白,領帶打得沒有一絲歪斜。

  “打擾了,陳先生,皮埃爾教授。”

  伍利的目光在辦公桌上掃過,看到了那張畫滿矩陣的廢舊傳單,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就像看到了一張普通的白紙。

  “關於今天的午餐。”

  伍利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語氣平穩地彙報。

  “橡木桶餐廳的靠窗座位已經確認完畢。”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如果你們現在準備出發,步行過去我想剛好能避開新生人潮,我已經爲您規劃好了最優步行的路線。”

  皮埃爾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時間過得真快。”

  皮埃爾撐着扶手站起來,順勢伸了個懶腰。

  “走吧,小拙,今天你請客。”

  陳拙也站起身,把水杯放在一邊。他拿起桌上那張傳單,隨手夾進了旁邊的一本厚字典裏。

  “沒問題。”

  陳拙把椅子推回原位,轉過身,臉上帶着溫潤的笑。

  “不過晚上回去如果瑪蒂爾達夫人問起來,我可能得如實告訴她,畢竟,讓一位教授在開學第一天就壓榨一個未成年人......我擔心瑪蒂爾達夫人會覺得您在帶壞我。”

  皮埃爾愣了一秒,隨即指着陳拙大笑起來。

  他沒有被威脅到的窘迫,反而顯得興致更高。

  “你這隻小狐狸!少拿瑪蒂爾達來壓我。”

  皮埃爾大笑着拍了拍陳拙的肩膀,笑罵道。

  “這棟樓裏誰不知道西里爾那老傢伙給你批了多大一筆專項津貼?按存款算,你現在恐怕是這棟樓裏最闊氣的人。”

  “今天這頓牛排你請定了!瑪蒂爾達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我是在幫普林斯頓消耗多餘的行政預算,走吧,百萬富翁!”

  陳拙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反駁,順從地跟上皮埃爾的步子。

  伍利站在門口,聽着這一老一少完全不符合學術地位的鬥嘴,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的笑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側過身,做一個優雅且利落的請的手勢。

  那張寫滿了奇點映射、足以讓無數幾何學家徹夜難眠的傳單,安靜地夾在字典深處。

  對於陳拙來說,解題很重要。

  但按時去喫一頓安靜的午餐,同樣很重要。

第269章 日常的一天

  早上八點。

  範恩樓的走廊裏很安靜。

  陳拙推開皮埃爾辦公室的門,皮埃爾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着一杯紅茶。

  “早。”陳拙打了個招呼。

  “早。”

  皮埃爾放下茶杯,指了指牆上的黑板。

  “昨晚我把你昨天寫的最後兩行看了一遍,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陳拙把帶來的揹包放在沙發上,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矩陣。

  “哪裏?”陳拙問。

  皮埃爾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手指在一個矩陣的角落敲了敲。

  “這個參數,你把它強行截斷了,但它在複平面上還有一個微小的擾動,如果不加限制,下一步的映射會出問題。”

  陳拙盯着那個參數看了一會。

  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前後的邏輯。

  “確實。”

  陳拙點點頭。

  他拿起旁邊的黑板擦,把那個矩陣的後半部分擦掉。

  陳拙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重新寫下了一行算式。

  他加了一個代數約束條件。

  皮埃爾站在旁邊看着他寫完。

  “這樣就行了。”皮埃爾說。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旁,重新拿起茶杯。

  陳拙沒有離開黑板。

  他看着剛剛補上的那行算式,順着思路繼續往下寫。

  這工作很枯燥。

  沒有那種突然豁然開朗的痛快感,只有一行一行的數據對齊,一個一個矩陣的推導。

  把解析的奇點用離散的網格框起來,就像是用磚頭一點一點壘起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不能有縫隙。

  陳拙寫得很慢。

  每寫完一個矩陣,他都會停下來看一會,確認沒有問題,再繼續寫下一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辦公室裏只有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還有皮埃爾偶爾翻動紙頁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光影慢慢移動。

  陳拙寫完了半面黑板。

  他停下手,把粉筆放下,往後退了兩步。

  皮埃爾抬起頭。

  “卡住了?”皮埃爾問。

  “沒有。”陳拙說。

  “只是在想下一步的降維映射該用什麼座標系更合適。”

  皮埃爾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黑板前。

  他看了看陳拙剛剛寫的那半面黑板。

  “底層的磚砌得還算規整。”

  皮埃爾評價了一句。

  他拿起陳拙剛纔放下的那根粉筆。

  “如果用常規的同調代數,這裏的映射會變得很臃腫。”

  皮埃爾在黑板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圈。

  “你可以試試直接把這個變量孤立出來,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強行截斷,就沒必要再留着它。”

  皮埃爾在那個圈旁邊寫了幾個字母。

  陳拙看着皮埃爾寫的字母。

  “暴力拆解?”陳拙問。

  “對。”

  皮埃爾把粉筆扔回桌子上。

  “既然已經當了屠夫,就別在乎刀法好不好看,能把骨頭剔出來就行。”

  陳拙笑了笑。

  “好,我試試。”

  他重新拿起粉筆,順着皮埃爾提供的思路,開始往下推導。

  皮埃爾沒有回辦公桌,他就站在旁邊看着。

  一老一少站在黑板前。

  一個寫,一個看。

  偶爾交流兩句。

  沒有激烈的爭論,也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只有簡單的幾個詞,或者指出黑板上的某個位置。

  工作進展得不快,但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