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筷子的前端對齊。
他伸出手,在盤子裏夾了一塊肉絲和兩根青椒放進嘴裏。
醬油的味道確實有點重,稍微偏鹹。
肉絲因爲炒的時間長了,口感有些老,咬起來有些費力,青椒還帶着一點生味。
這味道,和劉秀英在澤陽市家裏炒的菜沒法比。
甚至比不上一中食堂裏大鍋炒出來的菜。
但它很熱。
帶着一股剛剛出鍋的屬於竈臺的煙火氣。
陳拙嚥了下去。
他又端起那個碗,用筷子扒了一口白米飯,米飯煮得有些軟,水加多了。
他嚥下米飯。
放下碗。
抬起頭,看着坐在對面的瑪蒂爾達。
“很好喫。”
陳拙語氣溫和,眼神真铡�
“謝謝師母,米飯也很香。”
瑪蒂爾達交握的雙手慢慢鬆開了。
她靠在椅背上,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眼角的眼角紋舒展開來,露出了笑容。
“你喜歡就好。”瑪蒂爾達說。
皮埃爾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切了一塊自己盤子裏的雞肉放進嘴裏,餘光看着陳拙扒飯的動作,拿着刀叉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肉。
瑪蒂爾達伸手拿過桌子中間的一個小碟子。
那是她剛纔從玻璃罐裏倒出來的一點牛肉醬。
“這個辣醬,怎麼喫?”瑪蒂爾達問。
“可以直接拌在米飯裏,或者就着菜喫。”
瑪蒂爾達拿了一把小勺子,舀了一點帶紅油的牛肉粒,放在陳拙的米飯上。
“拌開喫。”她說。
然後,她又用勺子尖沾了一點點紅油,放進自己的嘴裏,抿了一下。
眉頭微微皺起,隨後又舒展開。
“很奇特的香味。”
瑪蒂爾達評價。
“確實有一點辣,但味道很豐富。”
“裏面放了花椒和八角。”
陳拙用筷子把米飯和牛肉醬拌勻,米飯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一頓晚飯喫得很慢。
餐桌上沒有人提起什麼數學,也沒有人問普林斯頓的課程安排。
皮埃爾偶爾遞一下桌上的胡椒瓶。
瑪蒂爾達問了問澤陽的狀況,問了問牛肉醬裏是不是加了芝麻。
陳拙一口一口地喫着那盤青椒炒肉絲。
盤子裏的菜慢慢變少,碗裏的米飯也見了底。
晚飯結束了。
皮埃爾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去休息吧。”瑪蒂爾達輕聲說。
“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你需要好好睡一覺,時差慢慢倒。”
“好的,老師晚安,師母晚安。”
陳拙轉身走向樓梯。
關上了房門。
房間裏很安靜。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晚的新澤西州,空氣裏帶着一點微涼的溼氣。
風吹過院子裏的橡樹林,樹葉碰撞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隱約有一兩聲微弱的蟲鳴。
沒有汽車喇叭聲,也沒有人羣的吵鬧聲。
第263章 我總不能半路反悔吧
第二天早上。
陽光透過窗外的橡樹葉,在實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陳拙睜開眼睛。
房間裏很安靜。
他躺在那牀淡藍色的厚鵝絨被裏,看着天花板。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跨洋飛行,再加上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生物鐘的調整需要一點時間。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聽着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八點整。
陳拙掀開被子,下了牀。
他把那牀厚重的鵝絨被展開平鋪在牀上。
衛生間洗漱。
冷水沖刷在手上,帶來一陣清醒的涼意,他捧起水洗了把臉,拿過旁邊的乾毛巾擦拭乾淨。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着一半,微涼的晨風吹進來,帶走了一絲夏末的沉悶。
陳拙順着樓梯往下走。
一樓的空氣裏,飄着一股濃郁的茶的香氣,還有一點烤麪包的味道。
陳拙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他沒有直接去餐廳。
一樓左側走廊的盡頭,那間書房的門半開着。
茶的香味就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陳拙走過去。
書房的地板是深色的胡桃木,牆邊立着幾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厚重的精裝書和成摞的文獻資料。
皮埃爾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桌面上依然很亂。
一本《數學年刊》,此刻正隨意地扔在桌角,打印紙,用過的草稿,沒蓋筆帽的鋼筆,散落在桌子上。
皮埃爾的手裏端着一個白色的茶杯。
他正看着桌上的一份手稿。
聽到門口的動靜,皮埃爾抬起頭。
目光越過老花鏡的鏡片上緣,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拙。
“早。”
皮埃爾放下手裏的茶杯。
“老師早。”
陳拙站在門口,聲音溫和。
“睡得怎麼樣?”皮埃爾問。
“很好。”陳拙說,“被子很暖和。”
皮埃爾點點頭,伸手取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放在桌面的草稿紙上。
“進來坐。”
陳拙走進書房,拉開辦公桌對面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皮埃爾拿起桌上的一個玻璃水壺。
他拿過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水,推到陳拙面前。
“謝謝。”
陳拙雙手接過杯子。
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捧在手裏。
皮埃爾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
他的視線落在陳拙身上,打量了一下這個十四歲的少年。
乾淨,沉靜,眼神裏沒有一點剛到異國他鄉的侷促和不安。
就好像他不是跨越了半個地球來到普林斯頓,而只是喫完早飯,從隔壁的街道走過來串門一樣。
皮埃爾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了桌角那本《數學年刊》上。
書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牆上一座老式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底層的那套離散網格,已經完全鋪好了。”
皮埃爾開口了。
陳拙抬起頭,看着他。
“用代數的方法去切割連續流形,這個思路,在這個月裏,已經把歐洲那幫堅持微積分的老傢伙折騰得夠嗆。”
皮埃爾靠着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接下來呢?”
皮埃爾看着陳拙的眼睛。
“接下來的計劃,是順着這條已經被你鑿開的路,去把霍奇猜想的最後一步證明,徹底寫完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
就像是在問今天中午打算喫什麼一樣。
對於任何一個數學家來說,這似乎都是一個不需要思考就能給出答案的問題。
霍奇猜想。
那是橫亙在代數幾何領域上空的一座大山。
現在,底層的工具已經造出來了,通往山頂的路已經鋪好。
只要順着走下去,把最後的邏輯鏈條補齊,踹開最後的一扇門,那頂象徵着人類智力巔峯的皇冠,就可以穩穩地戴在頭上。
陳拙看着皮埃爾,沒有立刻回答。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