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第262章 初來乍到
陳拙站在臺階上。
還沒等皮埃爾上前去推,門從裏面拉開了。
瑪蒂爾達站在門口。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披肩,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眼角有些許的皺紋。
門廊頂部的壁燈沒有開,傍晚的光線有些暗。
瑪蒂爾達的目光越過皮埃爾,落在了陳拙的身上。
她沒有像大多數西方長輩那樣上前給一個擁抱。
她只是站在那裏,雙手交疊在身前,看着陳拙。
“皮埃爾唸叨你很久了。”
瑪蒂爾達開口,語速刻意放的很慢,聲音很溫和。
“他說你是個很厲害也很會照顧人的孩子。”
陳拙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他鬆開握着行李箱拉桿的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微微低頭。
“師母好,我是陳拙。”
瑪蒂爾達笑了笑,她側過身,讓出門後的通道。
“房間早就收拾好了,快進來吧,外面有風。”
陳拙重新握住拉桿,提着箱子跨過門檻。
玄關處鋪着一塊暗紅色的地毯,皮埃爾隨手將車鑰匙扔在門邊的櫃子上。
瑪蒂爾達走在陳拙的側前方帶路。
樓梯踩上去有輕微的回聲,牆壁上掛着幾幅簡單的風景畫。
走到二樓,走廊裏鋪着長條形的地毯,走上去很安靜。
瑪蒂爾達推開左邊的一扇門。
“就是這間。”
陳拙推着箱子走進去。
房間相當寬敞,帶着一個小露臺。
窗戶朝南,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但依然能看清遠處橡樹林的輪廓。
一張相當寬廣的書桌,靠牆放着一張單人牀,牀單是純白色的。
牀鋪的正中央,整整齊齊地疊着一牀很厚的被子,被套是淡藍色的,看起來非常蓬鬆。
陳拙的視線在那牀被子上停留了一下。
那牀一個月前說的下着小雨去買,又在晴天拿出來曬過的鵝絨被,現在就放在他的面前。
“洗手間在出門右轉。”
瑪蒂爾達體貼地留在門外,沒有侵佔他的私人空間。
“你先收拾一下行李,我去給你拿杯水。”
陳拙道了聲謝,房間裏隨之安靜下來。
陳拙打開行李箱,裏面塞得很滿。
左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短袖和長褲,右邊是用塑料袋套好的兩件毛衣。
陳拙把上面的衣服拿出來,放在旁邊的牀沿上。
衣服下面,是一個用厚毛巾裹着的包裹。
毛巾外面還纏了兩圈透明膠帶。
門外傳來腳步聲。
皮埃爾和瑪蒂爾達走了進來,瑪蒂爾達手裏端着一個小托盤,上面放着兩杯溫水。
“喝點水。”
瑪蒂爾達把托盤放在書桌上。
陳拙站起身。
“謝謝您。”
皮埃爾走到箱子旁邊。
“帶了什麼東西?看起來還挺重。”
皮埃爾看着那個被毛巾裹着的方塊。
“我媽自己做的一點辣醬。”
陳拙撕開外面的透明膠帶。
裏面是兩個透明的玻璃罐,玻璃罐的蓋子擰得很緊,外面還包了一層保鮮膜。
陳拙把兩個玻璃罐拿出來,放在旁邊的地板上。
隨着玻璃罐被拿走,箱子底部露了出來。
皮埃爾的目光原本停留在玻璃罐上,順着陳拙的動作,視線自然地落進了箱底。
行李箱的底部有兩根平行的金屬拉桿管道,管道之間有一塊長方形的凹槽。
現在,那個凹槽被填平了。
一本《數學年刊》墊在下面。
封面的右下角,印着最新的期數和年份。
皮埃爾站在那裏。
他的視線盯着那本期刊。
封面的邊角甚至因爲玻璃瓶的長時間擠壓,有些微微的起皺。
皮埃爾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他看了看那本期刊,又看了看旁邊地板上的兩瓶牛肉醬。
皮埃爾的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笑意從眼底擴散開。
瑪蒂爾達站在一旁。
她順着皮埃爾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本書。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瑪蒂爾達轉過頭,看着皮埃爾。
“皮埃爾。”
瑪蒂爾達笑着說。
“看來在現實生活裏,這本刊物看起來還是有點實用價值的。”
皮埃爾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陳拙站起身。
他雙手拿着那兩瓶牛肉醬,遞向瑪蒂爾達。
“師母,這是我媽做的一點牛肉醬,裏面放了牛肉和一些香料,可能稍微有一點辣。”
瑪蒂爾達伸出雙手,接了過來。
玻璃瓶沉甸甸的。
“謝謝。”
瑪蒂爾達看着瓶子裏紅亮的顏色。
“正好今晚的餐桌上我們就可以打開嚐嚐。”
“去洗手吧。”
皮埃爾看了一眼手錶。
“準備喫晚飯。”
陳拙簡單洗漱後,順着樓梯下到一樓。
餐廳在一樓的裏側,連着開放式的廚房。
餐廳頂部的吊燈散發着暖黃色的光,長條形的餐桌上鋪着一層溕淖啦肌�
陳拙走到餐桌旁。
桌上的擺設有些奇特。
皮埃爾的位置上,放着一個白色的盤子,盤子裏是切好的烤雞排,幾片西紅柿和一些水煮花椰菜,旁邊擺着刀叉。
瑪蒂爾達的位置上也是同樣的西式簡餐。
但在餐桌另一側的位置上,放着一個碗。
碗裏盛着滿滿一碗白米飯,米飯還在往上冒着熱氣。
飯碗旁邊,沒有放刀叉。
而是規規矩矩地擺着一副筷子。
筷子看起來有些新。
在米飯的前面,放着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盤子。
盤子裏裝的是一盤菜。
青椒切成了粗細不均的條狀。
裏面的豬肉絲也切得很厚,醬油的顏色有些重,肉絲的邊緣因爲火候過大,看起來稍微有些發乾。
陳拙在那個位置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那碗米飯,又看了一眼那盤青椒炒肉絲。
瑪蒂爾達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幾個玻璃水杯。
她走到餐桌旁,把水杯放下。
“坐吧。”
瑪蒂爾達指了指那個放着米飯的位置。
陳拙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皮埃爾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了一旁的餐巾。
瑪蒂爾達坐在陳拙的對面。
她沒有去動自己盤子裏的刀叉,而是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陳拙。
眼神裏透着一點少見的緊張。
“嚐嚐。”
瑪蒂爾達開口。
“我向唐人街川菜館的老闆學了差不多一個月,火候可能掌握得還不是很好。”
陳拙看着對面的老太太。
他想起電話裏皮埃爾抱怨過的話。
一個在普林斯頓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太太,天天跑去唐人街學炒菜。
這盤賣相有些奇怪的肉絲,是她練了一個月的結果。
陳拙拿起桌上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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