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21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的目光在這道疤痕上停留了。

  只有半秒鐘。

  時間短到連苗世安都沒有察覺。

  在那半秒鐘裏,陳拙的腦海裏非常清晰地記起了兩年前那個夏天的上午。

  科大宿舍走廊。

  電話聽筒裏傳來的風聲,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還有那個顫抖着壓抑着恐懼和迷茫的聲音。

  “隊長,他像瘋狗一樣咬穿了我的胳膊......他嘴裏都是血,我的血。”

  陳拙的眼皮微微垂下。

  他收回了視線。

  他什麼都沒有問。

  他沒有問這道疤還會不會疼,也沒有問當初是怎麼縫合的。

  陳拙伸出手,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水。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溫正好。

  苗世安拿着水杯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回臺上。他順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扣好袖口的扣子。

  疤痕被遮住了。

  “我看羣裏說,你去麻省理工。”

  陳拙雙手握着杯子,開口打破了安靜。

  “嗯。”

  “麻省理工在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你買去紐約的機票幹什麼?”

  陳拙轉頭看着他。

  苗世安靠回椅背上。

  “不着急。”

  苗世安的語氣很散漫,沒有了以前那種做什麼事都要掐着時間表的緊繃感。

  “去早了,也就是走走新生報到的流程,聽幾個院長的講話,挺沒意思的。”

  他看着陳拙。

  “聽說你今天走,我就把票改簽了。”

  “專門來送我?”陳拙問。

  “算是吧。順便去旅遊。”

  苗世安笑了笑。

  “我還沒去過新澤西州。”

  陳拙點點頭。

  “挺好。”

  “前兩天羣裏聊天,王話少在抱怨收拾行李。”

  苗世安隨口提起。

  “他兩年前去水木,林一現在也去水木。”陳拙說。

  “老周也在水木。”苗世安接着說。

  “嗯,和歸去了京大。”

  陳拙喝了一口水。

  “和歸轉專業了。”

  “我看到了。政治學。”

  “你覺得意外嗎?”陳拙問。

  苗世安想了想,搖搖頭。

  “不意外。”苗世安說。

  “物理對他來說,邏輯太完美,他可能覺得,去研究點不完美的東西,會更有意思。”

  陳拙沒有反駁。

  他看着苗世安。

  “那你呢?”

  “怎麼想着轉去學國際關係了,也是因爲覺得完美的東西沒意思了?”

  苗世安聽到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舷窗外白茫茫的雲海。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但他沒有眨眼。

  過了大概十幾秒。

  “家裏長輩給安排的。”

  苗世安轉過頭,看着陳拙,語氣裏沒有任何抱怨和不甘。

  “他們覺得,家裏不缺在實驗室裏搞研究的人,那些數據,實驗,總有人去做。”

  苗世安雙手交叉,放在腿上。

  “他們希望有一個人,去學一學怎麼看懂國際上的規則,去看看那些宏觀的盤面是怎麼轉的,以後路子能走得更寬一點。”

  陳拙靜靜地聽着。

  “你自己願意嗎?”陳拙問。

  苗世安笑了。

  他的笑意很純粹,甚至帶着一點屬於年輕人的新奇。

  “一開始,談不上願不願意,就是聽安排,後來拿到資料,我看了一些東西。”

  苗世安停頓了一下。

  “地緣,戰略,各個國家之間的博弈,我試着學了一點。”

  “感覺怎麼樣?”陳拙問。

  “挺有意思的。”苗世安坦盏卣f。

  他不再是那個執着於在草稿紙上解出最後一道大題的少年。

  “以前覺得,把一個複雜的物理模型解開,得出那個唯一的正確答案,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

  苗世安看着前面的隔板。

  “現在覺得,去研究人,研究那些沒有絕對正確答案的規則,研究他們怎麼互相制衡,怎麼制定遊戲玩法,這也挺好玩的。”

  陳拙看着苗世安。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完全接納了現實的規則。

  他沒有被兩年前的那場廢墟壓垮,也沒有被長輩的安排束縛。

  他在那些看似冷冰冰的政治學和國際關係裏,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把那些沉重的東西,全都變成了他往上走的臺階。

  陳拙把手裏的水杯放下。

  “有意思就行。”

  陳拙溫潤地說。

  “學進去了,就都不算浪費。”

  “嗯。”

  苗世安點點頭。

  話題聊到這裏,氣氛徹底放鬆了下來。

  空乘過來收走了空水杯。

  “對了。”

  苗世安側過身,看着陳拙。

  “我聽說,普林斯頓對你們這些天才學生待遇特別好,學校有專門的專家公寓分給你們?”

  “學校的通知單上寫了有住宿安排。”

  陳拙回答。

  苗世安輕笑了一聲。

  “我把機票改到紐約,連紐約和新澤西的酒店都沒訂。”

  苗世安語氣裏帶着一點老友間的打趣。

  “我尋思着,你既然有大公寓住,我下飛機就直接跟你走,去你那裏蹭幾天沙發。”

  陳拙看着他。

  陳拙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搖了搖頭。

  “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陳拙說。

  苗世安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嫌我打呼嚕,還是沙發太小睡不下?”

  陳拙看着前面的機艙隔板,語氣平和。

  “我的導師,皮埃爾教授。”

  陳拙說。

  “他在電話裏告訴我,不需要去住學校的公寓。他讓我下飛機直接去他家裏住,他在家裏給我留了房間。”

  苗世安愣住了,然後啞然失笑。

  他搖着頭,伸手揉了揉眉心,笑出了聲。

  “住皮埃爾家裏。”

  苗世安一邊笑一邊嘆氣。

  “行。算你厲害。”

  苗世安放下手,看着陳拙。

  “看來等飛機落地,我還是得老老實實去訂個酒店。”

  陳拙笑了笑。

  “我請你喫晚飯。”陳拙說。

  “一言爲定。”苗世安說。

  飛機在平流層裏平穩地飛行。

  第一頓航空餐送了過來,兩人安靜地喫完。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聊天並不能填滿所有的時間。

  喫過飯後,機艙裏的燈光漸漸調暗了,大部分乘客都拉下了遮光板,準備休息。

  空乘拿着毯子走過來。

  苗世安要了一副眼罩。他調整了座椅的靠背,讓它變成一個微躺的角度。

  “我睡會兒。”苗世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