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老頭拿着推子,貼着陳拙的鬢角往上推。
細碎的頭髮順着白色的圍布往下掉,落在地面的瓷磚上。
理髮店裏很安靜,只有電推子的嗡嗡聲,還有收音機裏傳來的沙啞的評書聲。
陳拙走到後面的水池邊,低下頭,老頭打開熱水器用溫水把陳拙頭上的碎髮沖洗乾淨,拿毛巾隨便擦了兩下。
對着鏡子照了照。
頭髮剪短後,整個人確實顯得利落了不少。
陳建國付了錢,父子倆走出理髮店。
傍晚五點半。
大富豪海鮮酒樓。
這是澤陽市這兩年新開的一家檔次比較高的飯店,門口停着不少小汽車,兩邊擺着迎賓的發財樹。
陳建國一家三口和張志找患胰谠陲埖甏髲d碰了頭。
張強的媽媽穿了一件新買的碎花連衣裙,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
“走,在二樓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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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包廂,冷氣開得很足。
正中間是一張鋪着紅色桌布的大圓桌,上面轉着一個透明的玻璃轉盤。
腥死_椅子坐下。
服務員拿着菜單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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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點菜,想喫什麼隨便點。”
陳建國推讓了一下,點了一個清蒸鱸魚,一個紅燒肉,劉秀英點了一個白灼蝦和一個乾鍋花菜。
張志沼旨由狭藥讉�招牌菜和一個排骨湯。
點完菜,張志諒膸淼乃芰洗Y拿出兩瓶包裝精美的白酒。
“今天咱們喝點好的。”
張志諗Q開瓶蓋。
他拿過陳建國面前的白酒杯,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己倒滿。
菜陸陸續續上齊了。
熱氣騰騰的,擺滿了一整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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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張志张e着杯子,看着桌上的所有人。
“第一杯酒,我提個議。”
他看了看張強,又看了看陳拙。
“慶祝咱們強子終於考上一中,也慶祝小拙放假回家,咱們兩家能做對門鄰居,這是緣分。”
陳建國端起酒杯,劉秀英和王麗端起茶杯,張強拿着一罐雪碧,陳拙拿着一杯椰汁。
六個杯子在桌子中間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幹了。”
張志昭銎痤^,一口乾了半杯白酒,辣得咂了咂嘴。
陳建國也喝了一大口。
大家坐下來,開始喫菜。
“小拙這髮型理得好,看着多精神。”
王麗夾了一隻蝦,看着陳拙。
“小拙從小就穩重,不像我家這個皮猴子,整天上躥下跳的。”
“強子現在也懂事了。”
劉秀英笑着接話。
“能考上一中,以後高中好好學,考個好大學沒問題。”
張強嘴裏塞着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
“我高中肯定好好學,我還等着去美國留學呢。”
“你少在這兒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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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把高中的數學和物理搞明白再說。”
張強縮了縮脖子,嚥下嘴裏的肉。
大人們開始聊起了澤陽市的物價,聊起了市一中哪個老師教得好,聊起了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
話題很散,很碎。
這就是最普通的市井生活。
陳拙安靜地喫着飯。
他夾了一塊清蒸魚肚子上的肉,仔細地挑出裏面的一根小刺,放進嘴裏。
魚肉很嫩,帶着一點蔥油的香氣。
“老陳,來,走一個。”
張志张e起酒杯,和陳建國碰了一下。
兩個中年男人喝得臉頰都有些發紅。
“強子以後的路,還得你家小拙多帶帶。”
張志辗畔戮票瑖@了口氣。
“我和他媽都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學習上的事,是一點也幫不上忙。”
“你這話說的。”
陳建國擺了擺手。
“遠親不如近鄰,強子叫小拙一聲哥,小拙還能不看着他點?”
劉秀英和王麗在另一邊聊起了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
“聽說一中現在的住宿費又漲了。”
王麗壓低聲音說。
“漲就漲吧,只要孩子能學好,砸鍋賣鐵也得供。”
劉秀英夾了一筷子青菜。
陳拙喝了一口椰汁。
包廂外面的走廊上,時不時傳來服務員端菜走過的腳步聲,還有隔壁包廂裏大聲划拳的聲音。
張強拿着雪碧罐,湊到陳拙身邊。
“拙哥,你要去的那個普林斯頓好玩嗎?”
張強壓低聲音問。
陳拙轉過頭,看着他。
“不知道,我也沒去過。”陳拙說。
“我聽說那個學校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學,他們是不是都是每天都抱着本書看啊,喫飯也看,睡覺也看?”
張強滿臉好奇。
“應該不是吧。”
陳拙放下手裏的筷子,想了想。
“應該也有打遊戲的,也有去操場打球的,畢竟還是大學生。”
“那我以後要是考上了普林斯頓,能不能去找你玩?”
張強眼睛發亮。
陳拙看着他,笑了笑。
“等你考上我都畢業了。”
陳拙拿過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老趙和我說過,市一中的高一第一次摸底考試很難,你最好提前預習一下高一的課本。”
張強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不是吧,還沒開學就要預習?”
“不然呢。”
陳拙看着他。
“你以爲高中和初中一樣,考前突擊幾個月就能過線?”
張強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行吧,我過兩天就去書店買書。”
這頓飯喫到了晚上八點多。
桌上的菜喫得七七八八,兩瓶白酒也全都見了底。
張志蘸完惤▏加悬c喝高了,兩人互相攙扶着,搖搖晃晃地走出包廂。
走出大富豪酒樓。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馬路兩邊的路燈亮着,夏夜的風吹過來,帶着一點悶熱。
“老陳,走,回去接着喝茶。”
張志沾笞派囝^,拍着陳建國的肩膀。
“不喝了不喝了,喝不動了。”
陳建國擺着手。
一行人順着人行道,慢慢地往謇C花園的方向走。
張強走在最前面,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曲,不時地跳起來摸一下路邊的樹葉。
劉秀英和王麗走在中間,還在聊着家常。
陳拙走在最後。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步伐平穩。
路燈的昏黃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經過街角的雜貨鋪,老闆正坐在門口搖着蒲扇看電視,經過路邊的燒烤攤,幾桌人光着膀子在喝啤酒。
人們只關心明天的天氣,關心孩子的成績,關心豬肉的價格。
平平淡淡的。
這很好。
第255章 新的方向
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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