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03章

作者:介安藝

  大勇平時除了聊材料和力學公式,很少主動關心宿舍的電費誰去充。

  楚戈是個夜貓子,平時最煩聊必修課的點名率,今天卻主動把話題往這上面引。

  他們倆的表現太客氣了。

  客氣得就像兩個剛剛認識、在找話題打破尷尬的陌生人。

  而且,兩人說話的時候,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陳拙,也不怎麼看陸嘉,只盯着桌上的烤串或者手裏的酒瓶。

  心虛。

  陳拙腦子裏閃過這兩個字。

  但他沒問。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啤酒的泡沫在嘴裏炸開,帶點苦味。

  酒過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多了七八個,老闆又搬了半箱過來。

  大風扇依然呼呼地吹着。

  王大勇拿着一瓶剛開的啤酒,沒有喝。

  他低着頭,看着地上的一個花生殼。

  桌上的閒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楚戈在擺弄手裏的諾基亞手機,按鍵發出滴滴的聲音,陸嘉在拿紙巾擦眼鏡片。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勇。

  大勇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裏的酒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楚戈抬起頭,陸嘉戴上眼鏡。

  “兄弟們。”

  大勇的聲音有點沙啞,也有點乾澀。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楚戈,又看了一眼陸嘉,最後目光落在陳拙身上,只停留了一秒,就迅速挪開了。

  “有個事。”

  大勇喉結滾動了一下。

  桌上沒人說話,都在等他下文。

  “那個......”

  大勇伸手抓了一把後腦勺的短髮,動作顯得很侷促。

  “下學期,我不回來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只能聽到風扇轉動的聲音和隔壁桌划拳的吵鬧聲。

  陳拙捏着手裏的空竹籤,動作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陸嘉皺起眉頭。

  “不回來了?什麼意思?”

  大勇不敢看他們,低着頭,盯着桌上的空盤子。

  “劉教授給我辦了手續,檔案也調走了。”

  大勇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把我弄去京城的一個什麼材料研究所......在那邊打雜。”

  他簽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

  他不能告訴宿舍裏的這幫兄弟,他要去參與下一代核心戰機發動機的高溫合金材料研發。

  他不能說那個研究所裏全是中國最頂尖的軍工院士。

  他只能用打雜這兩個字,來掩蓋那份調令。

  “對不住。”

  大勇拿起桌上的酒瓶,聲音悶悶的。

  “我這幾天一直沒敢跟你們說,本來想着......等陳拙走了我再搬東西,今天這頓飯,算我給你們賠罪。”

  說完,他仰起頭,把瓶子裏剩下的大半瓶啤酒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酒水順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把背心的領口都打溼了。

  他把空酒瓶放在桌上,低下頭,像個等待審判的逃兵。

  陳拙看着大勇。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拿過起子,又開了一瓶酒,放在大勇手邊。

  他不知道大勇具體去幹什麼,但他知道劉教授的背景,也知道大勇在金屬材料上的天賦。

  京城的研究所,絕對不是去端茶倒水的。

  陳拙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啪!”

  一聲脆響。

  楚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旁邊桌上的人都嚇了一跳。

  陳拙轉過頭。

  他以爲楚戈要發脾氣,畢竟楚戈平時最重義氣,脾氣也燥。

  但楚戈沒有生氣。

  他愣愣地看着大勇,眼睛瞪得很大,手裏原本拿着的一根肉串,直接掉在了盤子裏。

  隨後,楚戈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有震驚,有錯愕,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把手上的油全蹭在了臉頰上。

  “大勇,你個傻逼。”

  楚戈罵了一句。

  大勇抬起頭,眼神有些暗淡,準備捱罵。

  楚戈沒看他,而是直接抓起自己面前的那瓶酒,站起身,彎下腰,在桌子對面大勇的酒瓶上狠狠碰了一下。

  “的一聲。

  “你早說啊!”楚戈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劈叉。

  他眼眶有點發紅,但嘴角卻咧開了。

  “老子這幾天愁得半夜在牀上翻來覆去,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天天喝酒給自己壯膽,就怕說出來你們幾個把我按在衛生間裏揍一頓。”

  大勇愣住了。

  陸嘉也愣住了。

  陳拙手裏的動作徹底停了。

  他看着楚戈,隱隱猜到了什麼。

  “我也實說了吧。”

  楚戈一腳踩在旁邊的空凳子上,大口喘着氣,把憋了半個月的祕密全倒了出來。

  “我這幾個月天天熬夜,不是在敲什麼外包的私活,我在搞畢業答辯。”

  楚戈看着桌上的三個人。

  “大一到大四的學分,我上週全部修滿了,我申請了提前畢業,學校批了。”

  大勇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不讀了。”

  楚戈拿起酒瓶吹了一口,指着南邊。

  “汪興在深市那邊,服務器快撐不住了,那邊的底層架構每天都在燒錢,投資人的眼睛都綠了。”

  他看了一眼陳拙,又看了一眼大勇。

  “那個風口,等不了我按部就班地在宿舍裏打四年遊戲了,我下週就得走,去深市。”

  楚戈說完,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他大口喘着氣,看着大勇。

  兩個原本都以爲自己是拋棄了兄弟的逃兵,在這一刻隔着油膩的烤肉盤子對視。

  大勇的眼眶也紅了。

  他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的如釋重負的笑。

  “你早說啊。”

  大勇把剛纔楚戈罵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楚戈抓起桌上的一把帶殼花生,直接砸在大勇身上。

  兩個人像瘋子一樣在燒烤攤上笑了起來。

  陳拙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這兩個笑得前仰後合的人,心裏的那點錯愕慢慢化開了。

  他原本以爲今天這頓飯,是他們三個送自己。

  沒想到。

  陳拙嘴角往上牽了牽,他端起面前的酒瓶,喝了一口。

  笑聲稍微平息了一點。

  楚戈和大勇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一直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陸嘉。

  大勇要去京城,楚戈要去深市,陳拙要去美國。

  215和216兩個打通的宿舍,原本熱熱鬧鬧的四個人,下學期一開學,就只剩下陸嘉一個人了。

  楚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大勇也覺得有些尷尬。

  他們倆剛纔只顧着自己坦白後的輕鬆,忘了考慮陸嘉的感受。

  在他們看來,陸嘉現在肯定很難受。

  那種原本以爲大家還要在一起混三年,結果轉眼間兄弟全跑光了的失落感,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

  楚戈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安慰的詞。

  “那個......老陸啊,其實宿舍一個人住也挺好的,寬敞。”

  楚戈乾巴巴地說。

  陸嘉沒有說話。

  他手裏還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雞翅。

  聽到楚戈和大勇的話,陸嘉的動作停在那裏。

  他隔着鏡片看着這兩個人。

  沒有眼淚,也沒有傷感。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平靜中甚至帶着一絲審視。

  他慢慢把手裏的雞翅放在盤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