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從襯衫口袋裏拔出一支鋼筆,墊在那捲文件上,唰唰兩筆簽了字,隨手丟還給陳拙。
“門禁卡自己留着當紀念吧,實驗室的密碼我也沒打算換。”
方士擺擺手,根本不去接那張卡片。
他把鋼筆插回口袋,然後摸出一個沒有任何頭銜,只印着名字和一串數字的白色卡片,直接塞進陳拙的短袖口袋裏。
“老美的地盤,規矩和咱們這兒不一樣。”
方士收斂了笑意,眉頭微微皺起。
“學術圈沒你想的那麼幹淨,那裏頭多的是衣冠楚楚的流氓。”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裏露出的白色卡片。
“你年紀小,腦子轉得快,容易被那些老油條盯上。”
方士拍了拍陳拙的肩膀,手勁有些大。
“如果遇到有人在署名權上跟你搞小動作,或者逼着你交出你不願意交的數據,別跟他們講什麼君子風度。”
方士看着陳拙乾淨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強硬。
“有事別自己扛,隨時打這個電話。”
“我雖然人在國內,手伸不了那麼長。”
方士冷哼了一聲。
“但要教訓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術騙子,攪黃他們幾個合作項目,我方士還是辦得到的。”
陳拙一臉鄭重的把名片重新塞進口袋裏,妥帖地放好。
“記住了。”
陳拙點點頭。
“行了,滾吧。”
方士轉過身,朝物理樓走去,背對着陳拙擺了擺手。
“到了那邊,要是覺得純數學太虛無縹緲了,想搞點看得見摸得着的真傢伙,想轉物理了,聯繫我。”
陳拙看着方士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轉身往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口袋裏的那張硬紙片,隨着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擦着布料,透着一股讓人踏實的底氣。
行政樓。
陳拙敲了兩下門,裏面傳來周齊平的聲音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周齊平正站在靠牆的書櫃前找文件,看到陳拙進來,他放下手裏的活,走回辦公桌前。
“周校長,離校單的章蓋齊了。”
陳拙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把那張蓋滿了紅章和簽字的《離校手續單》遞了過去。
周齊平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李建明和方士的簽字。
他把這張單子平整地放在桌面上,然後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遞給陳拙。
這是一個正式的行政置換。
陳拙接過來,信封很輕,沒有封口。
裏面是一張蓋着科大鮮紅公章的文件。
保留學籍與休學證明。
周齊平看着眼前這個少年。
作爲一校之長,周齊平見過的天才太多了,但像陳拙這樣,僅此一個。
周齊平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沒有伸出手去握手,而是像一個普通的家裏長輩一樣,伸出手,幫陳拙把有些翻卷的衣領,一點一點地撫平,理順。
動作很輕,很仔細。
“回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周齊平收回手,看着他問。
“收拾好了。”
“嗯。”
周齊平點點頭。
走廊裏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周齊平的表情顯得異常莊重。
“外面的路,不好走,你會遇到很多比考試和做題更復雜的事情。”
周齊平的聲音不大,但在寬敞的辦公室裏擲地有聲。
“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出去的。”
周齊平看着陳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的學籍,檔案,科大無限期替你封存保留。”
周齊平的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一種護短的態度。
“到了那邊,不論遇到什麼學術壁壘,國籍歧視,甚至資金刁難,往回打電話,科大永遠是你最硬的後臺。”
陳拙拿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數學沒有國界,但數學家有。”
周齊平拍了拍陳拙的肩膀,力道很穩。
“科大留不住你,是因爲現在的科大還不夠強,去最頂尖的地方,去看最高處的風景。”
“科大永遠是你的後盾。”
周齊平指了指辦公室的地面。
“記住,你是有家的。”
陳拙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發酸,又有些發脹。
“還有你的宿舍。”
周齊平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溫情。
“我已經跟後勤處和宿管阿姨交代過了,你的宿舍,你不開口說退,它就永遠空在那兒,誰也不能動,誰也不能搬進去。”
陳拙緊緊捏着手裏的信封,感受着那鮮紅公章的重量。
他沒有再說什麼漂亮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去吧。”
周齊平退後半步。
陳拙拿着信封,轉身順着走廊往外走。
第251章 分別(點錯了,嘆氣)
七月六號,傍晚。
科大南門外。
老李燒烤攤。
天還沒完全黑透,路燈剛亮起來。
幾張摺疊矮桌沿着馬路牙子一字排開。
一把落地大電風扇擺在桌子盡頭,扇葉呼呼地轉着,把烤爐那邊的孜然味吹得滿街都是。
陳拙,王大勇,楚戈,陸嘉四個人圍着最靠邊的一張桌子坐下。
四個人都沒穿正經衣服。
清一色的大褲衩,短袖背心,腳上踩着拖鞋。
老闆端着一個不鏽鋼大鐵盤走過來,哐噹一聲砸在桌子中間。
盤子裏是剛烤出來的羊肉串,板筋,脆骨,還有幾串烤得冒油的腰子。
“酒呢?”
老闆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先來一箱冰的雪花。”
楚戈喊了一聲。
“好嘞。”
老闆轉身去搬酒。
陳拙坐在邊角,他抽了兩張衛生紙,把桌子隨便擦了兩下。
這頓飯名義上是散夥飯,但其實只是爲了陳拙一個人。
陳拙過兩天就要回澤陽老家,之後從老家直接飛普林斯頓。
宿舍裏的人都知道。
老闆搬了一箱啤酒過來,放在桌腳邊,起子扔在桌面上。
大勇彎腰,拎出四瓶酒,用起子熟練地挨個撬開瓶蓋,白色的冷氣順着瓶口往外冒。
他把酒瓶推到每個人面前。
“不用杯子了,直接對瓶吹吧。”
楚戈抓起面前的酒瓶。
四個人舉起綠色的玻璃瓶,在桌子中間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順利。”
大勇說。
“一路順風。”
陸嘉推了下眼鏡。
陳拙笑了笑,拿着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灌下去,把夏天的燥熱壓下去不少。
放下酒瓶,幾個人開始拿籤子喫肉。
陳拙喫得慢。
他咬了一口羊肉,餘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氣氛有點奇怪。
按理說,送別的飯局,大家應該聊聊陳拙去美國的事,或者回憶一下過去幾年在宿舍裏的破事。
但今天晚上,楚戈和大勇兩個人的話特別多,而且聊的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廢話。
“下學期那個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換老師了吧?”
楚戈咬着一根板筋,含糊不清地問。
陸嘉嚥下嘴裏的脆骨,一本正經地回答。
“換了,聽說是政法學院的一個副教授,點名率百分之九十。”
“靠,那逃課沒戲了。”
楚戈罵了一句。
大勇在一旁拿着酒瓶,接話接得很生硬。
“那個......下學期咱們宿舍的電費估計得去後勤處重新充一下,上次我看電錶好像快見底了。”
“明天我去充。”陸嘉說。
陳拙安靜地聽着。
他拿起一串烤韭菜,慢慢喫着。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