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乾脆利落的轉身回到216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自己的飯盒,相當從心的盛了一碗麪,夾了一筷子牛肉醬。
剛喫了一口,臉就紅了。
他吸着氣,去陳拙桌上找水喝。
“你過年挖煤去了?怎麼成這樣子了?”
楚戈看着陸嘉的黑眼圈。
陸嘉喝了口水,拉開椅子坐下。
他把桌子上的幾本書擺平,邊角對齊。
“我不想回家了。”
陸嘉嘆了口氣,聲音有點發抖。
“我,我過年比期末考試還累。”
“嘛了這是?”楚戈問。
陸嘉推了推眼鏡。
“大年三十晚上,喫完餃子,我爸媽把我上學期的高代卷子拿出來了。”
宿舍裏安靜了一下。
“拿卷子幹嘛?你不是考了九十八嗎?”大勇抬起頭。
“對。”
陸嘉的眉頭擰在一起。
“他們拉着我,覆盤了整整三個小時,就爲了分析我那扣掉的兩分,到底是邏輯不夠嚴密,還是計算粗心,或者是態度不夠端正。”
楚戈夾着面的筷子停在半空。
陳拙看了陸嘉一眼,沒說話。
“他們說,差兩分就不是滿分,不是滿分,就說明這個模型有漏洞。”
陸嘉眼眶有點泛紅。
“我大年初一早上,在書房做了三套卷子。”
“我寧願回宿舍待着。”
陸嘉低頭扒了一口面。
“這裏起碼能讓人喘口氣。”
大勇拍了拍陸嘉的肩膀。
陸嘉喫完麪,拿紙巾擦了擦嘴。
他轉過身,按開了陳拙電腦的電源。
機箱發出嗡嗡的啓動聲。
“你幹嘛?一回來就看文獻?”楚戈問。
“沒,沒看文獻。”
陸嘉的臉突然又紅了,比剛纔喫辣椒還紅。
他從整整齊齊的雙肩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學模型和公式。
“過年家裏不讓上網。”
陸嘉結巴得更厲害了。
“我初一晚上給學姐發了一條拜年短信。”
“然後呢?回了嗎?”
楚戈來了精神。
“沒回。”
陸嘉死死盯着電腦屏幕。
“這不就是沒戲了嗎。”
楚戈無情拆穿。
“不是!!!”
陸嘉翻着手裏的筆記本。
“我用行爲學模型和納什均衡推導了一下。”
陸嘉指着本子上的一條拋物線。
“春節期間,走親訪友的頻次,加上手機短信的延遲率,再引入學姐平時的社交習慣變量......”
他嚥了口唾沫。
“我算出來,她在大年初五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回覆我信息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點五。”
楚戈和大勇像看怪物一樣看着他。
電腦開機完成。
陸嘉點開了屏幕右下角那個不斷閃爍的企鵝圖標。
登上了自己的QQ號。
登錄界面轉了幾圈。
“嘀嘀嘀。”
消息提示音響起。
陸嘉盯着屏幕,猛地吸了一口氣。
“回了。”
陸嘉轉過頭,眼睛亮得嚇人。
“初五晚上九點一刻,她說:新年快樂,最近太忙忘了回。”
楚戈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這腦子,用來談戀愛真是暴殄天物。”
陸嘉沒理他,手指放在鍵盤上,開始認真地思考下一句回覆的博弈策略。
陳拙喫完麪,把飯盒拿到衛生間洗乾淨。
他在自己的行李箱裏翻了翻。
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裏面是澤陽老家自己炸的糯米肉圓子。
又拿了一包用報紙包着的本地土茶。
“我出去一趟。”
陳拙把東西拿在手裏。
“找老師?”大勇問。
“嗯。”
陳拙走出宿舍。
樓道里有點冷清,這個時間點學生返校的還不算多。
外面的風吹在臉上,帶點溼氣。
走到辦公樓。
李建明的辦公室旁,陳拙敲了敲門。
“進。”
李建明正戴着老花鏡,對着電腦看郵件。
陳拙走過去,把手裏的圓子和茶葉放在桌上。
“我媽自己炸的。”陳拙說。
李建明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
“代我謝謝你媽媽。”
李建明笑了笑,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
隨後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疊傳真紙。
紙的邊緣因爲反覆翻看,已經有些卷邊了。
李建明把這疊紙推到陳拙面前。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張紙上,是一個算到一半的偏微分方程,旁邊畫着一個巨大的問號。
第二張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用法文寫的推導過程,但在最後幾行,筆跡變得有些焦躁和潦草,直接被一條粗重的橫線劃掉。
第三張紙上,只有一句簡短的法文。
“年過完了,飯也喫飽了。”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陳拙。
“該幹活了。”
“這老頭子,大年初二就開始往我辦公室發傳真。”
李建明嘆了口氣。
“皮埃爾好幾年沒發表過什麼研究了,現在多了個你能跟他探討探討,他那邊推導到了瓶頸,拓撲的連續性徹底斷了,你再不給他回信,他估計要買機票飛到徽州來罵人了。”
陳拙沒說話,把那疊傳真紙折了一下,裝進口袋。
“我去研究研究我這個便宜老師看看他現在到哪一步。”
“去吧。”
陳拙轉身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天一直陰着,風吹在臉上。
徽州的春天總是來得很慢。
陳拙順着校園的小路,一直往老圖書館走。
推開門,走上三樓。
長長的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
陳拙走到最裏側的那扇門前。
房間裏很安靜。
大半面牆都被一塊巨大的白板佔據着,現在的白板上空蕩蕩的。
陳拙走過去,把手裏的那疊傳真紙鋪在桌子上。
第230章 漂亮
老圖書館三樓最裏側的單間。
窗沒有關嚴,留着一道縫,初春的風順着縫往裏灌,帶着外面雨混着泥土的味道。
房間裏很安靜。
大半面牆都被一塊巨大的白板佔據着。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代數算式。
從最左上角的起始條件,一直綿延到右下角,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空白。
公式與公式之間,用箭頭和輔助線連接着,像是一張巨大的,試圖網住某種龐然大物的蛛網。
陳拙站在白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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