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59章

作者:介安藝

  “夠了。”陳拙說。

  “今天上午的車。”

  電話那頭又停頓了一下。

  陳拙沒有催,他靜靜地拿着手機,聽着老李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此時,李建明的辦公室裏。

  白熾燈的光打在堆滿書籍和草稿的辦公桌上,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紙張和茶葉混合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皮椅上。

  他的左手邊,放着十幾頁紙。

  紙張的邊緣帶着傳真機特有的黑色墨跡,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法文和各種複雜的拓撲學符號。

  那是昨晚後半夜,跨越了半個地球,從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傳真機裏吐出來的。

  他的右手邊,放着幾張草稿紙。

  紙有些發黃,上面的字跡清秀溫潤,那是陳拙寒假離開前,推演的那部分關於離散網格的草稿。

  李建明的視線在這兩堆紙之間來回移動。

  他看着傳真紙上那些粗暴斬斷連續性的法文公式,又看着草稿紙上那些不講道理的中文推導。

  老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皮埃爾的傳真,昨晚發過來了。”

  老李對着話筒說。

  “嗯。”

  陳拙應了一聲。

  “他把拓撲的框架搭完了。”

  老李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裏迴盪,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用的......是他1999年那篇論文裏的老法子。”

  老李睜開眼,手指輕輕撫摸過傳真紙上那個署名皮埃爾的落款。

  “小拙。”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種暴力截斷連續性的手法......那種完全不管不顧,直接在拓撲空間裏開刀的思路。”

  “如果不是這上面寫的是法文,如果不是你們倆的字跡不一樣......”

  老李停頓了很久。

  “我真會覺得,他那十幾頁傳真,和你走之前留在我桌上的這幾張草稿,是同一個人寫出來的。”

  隔着半個地球。

  差了快五十歲。

  一個在普林斯頓的王座上俯視了數學界大半輩子的暴君,一個在華國縣城裏喫着雪菜配粥的少年。

  兩個人的腦電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陳拙聽着電話那頭老李有些顫抖的聲音。

  他沒有驚訝。

  他只是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碟鹹菜,夾了一筷子。

  “皮埃爾把拓撲推到了死角。”

  老李的語氣慢慢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狀態,只是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用那套離散工具,把網格撕開了,在那留出了一個代數奇點。”

  老李把傳真紙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只有一個極其複雜的代數方程式,旁邊畫着一個箭頭。

  沒有任何多餘的留言。

  “剩下的就是你的活兒了。”老李說。

  工作交接。

  這就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兩個數學瘋子之間的工作交接。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試探。

  你鋪路,我過橋。

  “知道了,李老師。”

  他端起面前的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

  “我下午的車回徽州,晚上去辦公室看傳真。”陳拙說。

  “好,我等你。”

  老李掛斷了電話。

  陳拙把手機揣回褲兜裏。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

  那裏放着昨晚劉秀英塞得死死的那個行李箱。

  陳拙彎下腰,單手抓住行李箱的提手,用力往上一提。

  確實很沉。

  陳建國已經穿好了外套,手裏轉着桑塔納的車鑰匙,站在門口換鞋。

  “喫好了?走吧。”

  陳建國拉開防盜門。

  門外樓道的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劉秀英從廚房跑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剛剝好皮的白水蛋。

  “帶着路上喫,保溫杯裏裝了熱水,別喝涼水。”

  劉秀英把塑料袋塞進陳拙手裏,順手幫他整了整外套的領子。

  “知道了。”

  陳拙接過塑料袋。

  他拎着那個承載着一場跨洋試驗的行李箱,走到門外。

  張強家的門緊緊關着,沒有一點動靜。

  張強昨晚熬了夜,這會兒估計正睡得死沉。

  他回過頭,看着站在玄關裏的母親,還有已經走到電梯口等他的父親。

  “媽。”

  陳拙輕聲喊了一句。

  “我走了啊。”

  “去吧,到了學校來個電話。”

  劉秀英揮了揮手。

  陳拙點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防盜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

  行李箱隨着他的步伐,在腿邊輕輕晃動。

  寒假結束了。

  外面的天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澤陽的早晨依然帶着凜冽的寒意,但遠處的屋頂上,已經能看到一點雪化了的痕跡。

第229章 到校

  徽州的春風還是冷的。

  陳拙一把推開了215宿舍的防盜門。

  砰的一聲。

  那個巨大的行李箱被他放在了地上。

  對門的楚戈探出個頭,耷拉着拖鞋走過來。

  “什麼東西這麼沉?你把澤陽的磚頭搬來了?”

  楚戈湊近看了看。

  王大勇正在衛生間洗臉,聽見動靜拿着毛巾走了出來。

  “我媽弄的試驗品。”

  陳拙蹲下身,拉開行李箱的拉鍊。

  裏面是幾團舊秋衣。

  陳拙把秋衣一層層剝開,露出裏面三個玻璃罐頭瓶,瓶蓋擰得死緊,外面還纏了兩圈透明膠帶。

  “這幹嘛包成這樣?”

  大勇憨憨地問。

  “出國預演。”

  陳拙拍了拍玻璃瓶。

  “我親愛的老媽想看看從澤陽顛簸到徽州,這瓶子碎不碎,蓋子漏不漏,如果不碎,下半年她打算照着這個法子,給我寄到M國去。”

  楚戈樂了,蹲下來拿起一瓶看了看,裏面裝的是滿滿當當的牛肉醬。

  “沒碎,漏也沒漏。”

  楚戈把瓶子遞給大勇。

  “大勇,把你那電熱杯插上,煮麪。”

  水很快燒開了。

  大勇下了三塊方便麪麪餅,沒放裏面的調料包。

  楚戈拿了把剪刀,把玻璃瓶上的膠帶劃開,手腕一用力,擰開了蓋子。

  一股濃郁的醬香味飄了出來。

  三個人一人端着個飯盒,拿筷子從瓶子裏挑出一大塊牛肉醬拌進方便麪裏。

  “過個年,回去待得我骨頭都軟了。”

  楚戈大口吸溜着麪條,含糊不清地說。

  “你們縣城沒網?”大勇問。

  “有網吧,但網不好。”

  楚戈翻了個白眼。

  “我去敲代碼,下個庫文件,十分鐘卡掉線三次,我二大爺還非拉着我去給他修那臺破奔騰3的電腦,其實就是機箱後面的插頭鬆了,還是回宿舍好,起碼網速不卡腦子。”

  正說着,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嘉推門走進來,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掛在眼睛下面。

  “鍋裏還有。”

  楚戈用筷子指了指電熱杯。

  “喫不喫?”

  陸嘉看了看那一層紅油的牛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