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58章

作者:介安藝

  劉秀英白了他一眼,彎腰把地毯上的碎報紙屑撿起來。

  “我操心我兒子,關你什麼事。”

  陳建國沒反駁,只是默默地拿起桌子上的報紙。

  夜深了。

  外面的風停了,小區裏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遠處馬路上汽車壓過井蓋的聲音。

  陳拙房間裏的檯燈亮着。

  他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牀頭,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

  桌面上很乾淨,除了幾支筆,什麼都沒有。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接着,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陳拙說。

  門把手轉動,張強推門走了進來。

  頭髮難得地梳得比較整齊,沒有像往常那樣像個雞窩。

  他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房間裏很安靜。

  張強沒有像以前那樣,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往陳拙牀上一撲。

  他走到書桌旁邊,停下。

  手裏捏着幾張紙。

  張強把那幾張紙放在陳拙的桌面上,動作很輕,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那是陳拙幾天前給他留的那份《力學與受力分析專項突破》。

  原本平整的A4紙,現在已經佈滿了褶皺。

  邊角捲了起來,有的地方因爲用橡皮反覆擦拭,紙面變得很薄,甚至透出了後面的光。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黑色的碳素筆字跡。

  “你給我佈置的那些題。”

  張強站在桌邊,雙手揣在外套兜裏。

  “我全做完了。”

  陳拙轉過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張強。

  張強的眼睛裏少有的帶上了一些血絲,眼圈有點黑黑的。

  陳拙沒說話,目光落回桌面的那份試卷上。

  他伸手拿過來,翻開第一頁。

  字跡一如既往的狗爬式,但在那些滑塊,斜面,彈簧的圖形旁邊,每一根代表受力的箭頭,都畫得一板一眼。

  紅色的筆標註重力,藍色的筆標註摩擦力,直尺畫的線,沒有一條是歪的。

  陳拙一頁一頁地翻着。

  房間裏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張強站在那兒,眼睛盯着陳拙的側臉,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閉緊了嘴。

  他自己檢查了三遍。

  每一道題,他都在草稿紙上重新推演過方向。

  他知道自己笨,也知道陳拙出這些題是在幫他。

  陳拙翻到了最後一頁。

  三十道題,最後一道是最複雜的斜面多滑塊聯動模型。

  圖上的受力分析線畫得像一張蜘蛛網,但每一根線的指向,每一處平衡方程的列式,都規規矩矩。

  陳拙合上卷子,把紙張在桌面上磕齊。

  他抬起頭,看着張強。

  張強有點緊張,揣在兜裏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有沒有錯的?”

  張強問,聲音乾巴巴的。

  陳拙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挑出幾個毛病來打擊他,也沒有再拿出什麼電學大禮包來嚇唬他。

  陳拙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很輕,很溫和的笑。

  “沒有。”

  陳拙看着他,給出了一句最平穩的定論。

  “摩擦力方向一個都沒反。”

  張強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做得很紮實。”

  陳拙把卷子推還給他。

  “保持這個思路,市一中高中部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

  張強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手抓過那幾張揉搓得發軟的卷子,胡亂捲成一個紙筒。

  “累死我了。”

  張強拉過書桌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連打了兩個哈欠。

  “這兩天晚上做夢全在畫虛線和箭頭,再做不完我都要神經衰弱了。”

  陳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看着發小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張強靠在椅背上,用捲成筒的試卷敲了敲大腿,剛纔那種交作業的緊張感一掃而空,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混不吝勁兒又浮在了臉上。

  “哎,既然你都說市一中沒問題了,那咱們的賬是不是得提前算算?”

  陳拙放下水杯。

  “什麼賬?”

  “裝傻是吧?”

  張強瞪起眼睛,拿紙筒指了指陳拙。

  “球衣啊!正版科比球衣!你去M國的時候可得給我記着,別以爲你明天回了徽州天高皇帝遠,我就催不到你了。”

  張強說到這,眉毛挑了挑,一副胸有成竹的臭屁模樣。

  “你要是敢忘,等你放暑假回澤陽,我天天來你家敲門蹭飯,喫窮你。”

  看着張強這副無賴的德行,陳拙嘴角慢慢泛起一絲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忘不了,去了就給你打聽。”

  張強剛要咧嘴樂,陳拙的下一句話就輕飄飄地跟了過來。

  “不過前提沒變,看中考錄取通知書,你要是最後差了一點沒考上市一中......”

  陳拙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潤,但眼神裏透着點促狹。

  “那M國的高中全英文物理習題冊,我每個月給你寄一本,張叔一定很樂意替你簽收。”

  張強剛咧開的嘴角瞬間僵住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着陳拙,嘟囔了一句。

  “算你狠,資本家都沒你心黑。”

  張強站起身,把那捲試卷揣進外套兜裏,又張開嘴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不跟你瞎扯了,困死我了,我得回去補覺。”

  他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張強拉開房門,一隻腳邁出去,又停住回頭看了陳拙一眼。

  “你明天早上七點的車是吧?”

  “嗯。”

  “那我不送你了啊。”

  張強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大冬天的,七點鐘打死我也起不來,你自己路上當心點,到了學校別忘了打電話。”

  “行,快回去睡吧。”

  陳拙點點頭。

  “走了。”

  張強擺了擺手,直接邁出門,反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陳拙收回視線,把桌上的筆隨意扔進筆筒裏。

  目光落在乾淨的桌面上,陳拙的眼神慢慢平靜下來。

  澤陽的寒假結束了。

  明天,又該回到徽州,回到那些複雜的拓撲網格和公式裏了。

  他抬手關掉了檯燈。

  第二天清晨。

  澤陽市的天還沒大亮,空氣裏透着一股刺骨的乾冷。

  餐桌上擺着幾根油條,兩碗冒着熱氣的粥,還有一小碟昨晚沒裝完的雪菜。

  陳建國正在喝粥,劉秀英從廚房端出一盤剛煮好的蛋。

  陳拙咬了一口油條,端起碗剛準備喝粥。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緊接着,諾基亞的鈴聲在餐廳裏響起。

  陳拙放下筷子,掏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一串號碼。

  是徽州的區號,李建明辦公室的座機。

  大清早打來。

  陳拙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

  陳拙甚至能聽到聽筒裏傳來的那種空曠房間裏的底噪,還有紙張被翻動的聲音。

  過了大概四五秒。

  李建明的聲音傳了過來。

  老李的聲音比平時要輕很多,沒有了往日那種扯着大嗓門喊他幹活的中氣。

  透着一股熬了半宿沒睡的疲憊,還有一種很難形容的,彷彿看到某種不可思議事物時的複雜情緒。

  “在家待夠了吧?”

  老李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