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強子,這魚肚子上的肉沒刺,你喫。”
不到一分鐘,陳拙的碗裏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飯桌上的氣氛極好。
陳建國和張志张鲎疟淖抛罱ú氖袌龅纳夂蜋C械廠的人事變動。
劉秀英和王麗交流着哪家菜市場的肉比較新鮮,怎麼去挑好白菜。
張強則一邊啃着排骨,一邊在桌子底下用腳踢陳拙,小聲問他有沒有帶科大食堂的飯卡回來,說想看看大學的飯卡長什麼樣。
沒有人在聊什麼拓撲學。
沒有人在聊什麼皮埃爾或者普林斯頓。
在這張桌子上,陳拙就是個剛放假回家的小孩。
他慢慢地嚼着碗裏的米飯和排骨,偶爾回答張強兩句沒營養的閒話。
酒過三巡。
陳建國的臉已經有些微微發紅,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陳拙把碗裏的最後一口飯扒乾淨,放下筷子。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看着正準備拿筷子去夾最後一塊紅燒肉的張強,又看了看旁邊正在碰杯的陳建國和張志铡�
“爸,媽,張叔,嬸子。”
陳拙開了口。
“過兩天,央視一套有個節目。”
陳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個節目的名字。
“可能會有我,你們到時候記得看一眼。”
話音剛落。
整個飯廳,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陳建國舉着玻璃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杯子裏的白酒因爲剛纔的動作,微微晃動着,折射出頭頂的燈光。
張志兆煅Y的那句走一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陳拙。
劉秀英手裏正拿着湯勺,正準備去舀一勺雞湯,勺子停在瓷盆上方,湯汁滴落在盆裏,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最誇張的是張強。
他筷子上夾着那塊紅燒肉,嘴巴微張着,眼神呈現出一種完全無法處理眼前信息的呆滯感。
屋裏靜得能聽見廚房冰箱壓縮機咿D的嗡嗡聲。
足足過了五秒鐘。
張強最先反應過來。
吧嗒一聲。
那塊紅燒肉掉在了桌子上。
“臥槽!”
張強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拙哥,你上電視了?!”
張強的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而破了音。
“哪個臺?市電視臺還是咱們省臺的科教頻道?”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央視一套。”
陳拙糾正了一下。
“具體播出時間我沒細問,估計也就這幾天。”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在餐廳裏引爆了。
“央視......一套?”
劉秀英手裏的湯勺哐噹一聲掉在盆裏,濺起了幾滴湯汁。
她猛地站起身,因爲激動,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地搓着。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
劉秀英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打着顫。
“你......你當時穿的哪件衣服?頭髮洗沒洗?看着精神不精神?他們問你話,你結巴沒結巴啊?”
在劉秀英樸素的價值觀裏,上央視,那可是要讓全國人民看的。
這是光宗耀祖,也是天大的體面。
“穿的就是今天這身,挺精神的。”
陳拙無奈地笑了笑。
旁邊的陳建國終於緩過神來了。
他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白酒灑出來一片。
“老張!”
陳建國一把抓住張志盏母觳玻樇t得像塊紅布,眼睛裏全是血絲,激動得渾身發抖。
“聽見沒?!央視一套!我兒子上央視一套了!”
張志找蔡庫稑O度的亢奮中,反手握住陳建國的胳膊。
“陳老哥,好好好,這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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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呢?我手機呢?!”
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那個翻蓋手機。
“不行,我得趕緊打電話,我得告訴我朋友,讓他們過兩天全守在電視機前面!”
陳建國也如夢初醒,趕緊去摸自己的兜。
“對對對!二舅那邊,還有廠裏的老劉,老孫,都得通知到!全通知到!”
兩個快五十歲的大老爺們,飯也不喫了,酒也不喝了,拿着手機就往客廳跑。
“喂?老劉啊!你過兩天把事都給我推了!看電視!央視一套!”
劉秀英和王麗也站不住了,兩人湊在一起,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去買點瓜子花生,到時候把朋友們都叫到家裏來一起看。
飯桌旁,只剩下陳拙和張強。
張強直愣愣地站在那兒,看着坐在椅子上依然一臉平靜的陳拙。
“牛逼。”
張強憋了半天,只吐出這兩個字。
“拙哥,你真特麼牛逼,你居然上央視了。”
張強興奮得臉都紅了,走過去在陳拙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
“這回我也能出去吹牛了!我發小是上過央視一套的人!”
陳拙看着眼前這個激動得找不着北的死黨。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張強現在有多興奮,等他坐在電視機前,聽到全國直播裏關於他的時候。
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第224章 挺甜的
喫過晚飯,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陳拙家的客廳裏,燈光打得很亮。
爲了今天晚上看電視,劉秀英下午特意把客廳裏那套嶄新的布藝沙發罩子全拆了,說是套着罩子看電視不夠正式。
她還在茶几上擺了兩個大果盤,洗了一串紫葡萄,切了兩個紅富士蘋果,又抓了滿滿兩把瓜子和幾塊大白兔奶糖。
這架勢,比過大年守歲還要隆重。
牆上的掛鐘指針剛走過七點。
電視機開着,調在央視一套。
屏幕上正播着新聞聯播,男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寬敞的客廳裏迴盪。
張志蘸完惤▏诖笊嘲l的正中間,兩人面前各自放着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熱氣直往上飄。
“老陳,你那表準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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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新聞聯播快結束了吧?天氣預報播完就是焦點節目段了。”
陳建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準着呢,七點十幾分了,快了。”
陳建國嘴上說得平靜,但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子。
他今天連煙都沒去陽臺抽,生怕去趟陽臺的功夫,兒子的鏡頭就過去了。
“我說嫂子,你別忙活了,快過來坐着。”
張志栈仡^衝着還在廚房洗抹布的劉秀英喊了一嗓子。
“馬上就開始了,一會兒你錯過去了找誰哭去。”
“來了來了!”
劉秀英擦着手從廚房跑出來,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下,王麗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在沙發上給她騰出個位置。
“這電視一臺的節目,平時咱們老百姓哪上得去啊。”
王麗抓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感嘆。
“小拙這回算是給咱們兩家掙足了臉面,我下午去菜市場,碰到以前的姐妹,我還跟她們說呢,說晚上都得看一套。”
劉秀英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臺大彩電。
“我也就是盼着鏡頭能稍微多停留幾秒。”
劉秀英小聲說。
“之前廠里老王他兒子當兵,說是上了省臺的新聞,老王一家子守着看,結果就一個後腦勺,一眨眼就沒了。”
“今天小拙這......只要能看清臉,讓我截個圖洗成照片掛牆上,我就知足了。”
“嫂子你想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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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專訪,不過新聞裏的專訪估計也就一兩分鐘的事,到時候咱們大家都別眨眼啊,精神點。”
陳拙坐在沙發的側面邊緣,手裏拿着個橘子,正慢條斯理地剝着皮。
橘子皮特有的味道在暖氣充足的客廳裏散開。
張強就擠在陳拙旁邊,一條腿搭在茶几底下,手裏捏着半塊蘋果。
“哎,拙哥。”
張強用手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
“你上電視緊張不?那鏡頭是不是比腦袋還大,直接懟臉拍?”
陳拙把剝好的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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