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沒那麼誇張,機器離得挺遠的,就當聊天。”
“聊啥了?”
“隨便聊聊。”
陳拙又掰了一瓣橘子,順手遞給張強。
“不喫,我等會還得集中精力看你呢。”
張強把那半塊蘋果啃乾淨,抽了張紙巾擦手。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活的熟人,一會兒你一出來,我就拿我爸那個帶照相功能的手機對準了拍。”
陳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是慢慢把剩下的橘子喫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七點半。
新聞聯播結束,短暫的天氣預報和幾個廣告過後。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突然一變。
一陣沉穩大氣的背景樂響起,屏幕中央浮現出幾個大字:《面對面》。
客廳裏的六個人,連同剛纔還在小聲說話的張強,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磕瓜子的聲音都消失了。
畫面裏,主持人林悅穿着一身職業套裝,坐在一個有些安靜陳舊的背景前。
“觀信笥褌兇蠹液谩!�
林悅的聲音從電視機的音響裏傳出來。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位於徽州的華國科學技術大學,老圖書館的三樓。”
客廳裏,陳建國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這裏沒有聚光燈,也沒有演播室裏的暖氣,外面還颳着很冷的風,最近這段時間,外界有很多關於天才,神童的傳聞。”
電視裏的林悅稍微停頓了一下。
“報紙上,新聞裏,全是一位華國少年被國際頂尖數學泰斗收爲學生的消息,外面可以說是非常熱鬧。”
張志彰偷匾慌拇笸龋瑝鹤派ぷ诱f。
“老陳!聽見沒!這就說的是咱家小拙!”
陳建國沒搭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畫面裏,林悅微微側過身。
“但是,當我們推開門,真正坐在這間有些年頭的圖書館裏,我們發現,傳聞中那個彷彿無所不能的主人公,其實就是一個安安靜靜坐在這兒的男孩。”
隨着林悅的這句話。
電視機的鏡頭順暢地切換。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少年的半身特寫。
深灰色的厚毛衣,領口翻得整整齊齊。
他安靜地坐在一張有些年頭的椅子上,側臉被下午柔和的自然光照着,背景是幾摞泛黃的俄文舊期刊和一扇窗戶。
少年的神情溫潤,平穩,眼神清澈地看着鏡頭。
下面打出一行白色的字幕。
陳拙,十三歲,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學生。
“哎呀!”
劉秀英驚呼出聲,雙手猛地捂住嘴,眼圈一下就紅了。
“出來了出來了!”
王麗在旁邊激動地直拍沙發扶手。
“這拍得真清楚!連毛衣上的紋路都能看見!”
張強在旁邊直接爆了句粗口。
“靠,真上電視了,這光打得,你看着比平時順眼多了。”
陳拙靠在沙發上,看着電視裏的自己,神色如常。
大家都以爲這只是個幾分鐘的新聞快訊。
但隨着節目的播出,張志蘸完惤▏l現了不對勁。
鏡頭沒有切走。
沒有穿插什麼別的旁白或者新聞片段。
林悅直接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陳同學,你好,現在全國有很多人都在關注你,不久前,國際數學界最高獎得主皮埃爾教授,不遠萬里來到科大,公開宣佈收你做他唯一的學生,大家都很想知道,你這麼小的年紀,是怎麼驚動這位世界級泰斗的?”
電視裏,陳拙笑了笑。
“其實,這裏頭有個誤會。”
客廳裏,張志斩俗挪璞氖謴氐淄W×恕�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一眼電視右上角的臺標。
“老陳。”
張志諊擦丝谕倌曇粲行┌l乾。
“這......這不是快訊啊,這是給小拙一個人,專門做了一期大節目啊!”
陳建國手裏的那把瓜子,早就被汗水攥溼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都在發顫。
“別說話。聽。”
電視裏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
“在那之前不久,普林斯頓有另一位物理教授發郵件邀請我去訪問,我當時沒法出國,就回了一封郵件拒絕了。”
電視裏的陳拙語氣平穩,帶着點無奈。
“我那會兒想顯得正式一點,用詞有點老派,寫的是客觀條件不允許,皮埃爾教授看了那封回信,再加上論文裏的推導手法......他一直以爲,我是個在科大退了休,深居簡出搞研究的老教授。”
“所以,他來華國,其實是想找老一輩學者交流的,結果門一推開,發現我才十三歲。”
電視裏,林悅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客廳裏,張志障仁倾读艘幌拢S後直接大笑起來。
“哎喲我的天!”
張志招Φ每吭谏嘲l背上.
“我還以爲是人家老外掐指一算,算出來咱們澤陽出了個神童呢!原來是把這小子當成老頭了!”
陳建國也跟着笑了,但笑着笑着,眼裏的驕傲怎麼也藏不住。
不管是誤會還是什麼。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寫出來的東西能讓國際最頂尖的泰斗誤以爲是老教授的手筆。
這份量,重得嚇人。
“小拙這話說得實在。”
陳建國點點頭,下了定論。
“不吹牛,不攬功,就該這麼說。”
節目繼續往下走。
林悅問起了論文的分工。
電視裏的陳拙收起了輕鬆的表情。
“那篇文章能發,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李建明教授在前面定方向,我師兄吳濤,在圖書館裏熬了幾個月,廢了幾十根筆芯,一筆一筆硬生生把那些極端的邏輯給推導出來。”
“我就是幫他們把中間那個矩陣給算了算。這文章是集體的活兒。我就是個做題的熟練工,碰巧對數字敏感一點。”
劉秀英聽到這,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陳拙。
“兒子,你這師兄對你挺好啊?”
“挺好的,平時下雨還幫我打飯。”陳拙說。
“那你回學校了,得給人家帶點咱老家的土特產,人家這麼辛苦,你不能全佔了人家的光。”
劉秀英叮囑着。
在母親眼裏,什麼矩陣,什麼拓撲,她不懂。
她只懂得人情世故,懂得兒子在外面不能忘恩負義。
“人家已經畢業了去深市,媽。”
張強在旁邊撇撇嘴。
“陳拙,你這也太低調了,什麼叫幫着算了算?我可是聽我爸說了,你卡里......”
張強話沒說完,就被張志赵卺崮X勺上拍了一巴掌。
“大人看電視,小孩子別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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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專款的事,那是不能在外面亂說的。
節目慢慢推進到了中間。
林悅問起了少年班的日常,問起了沒有參加中高考的遺憾。
當陳拙平淡地說出順便去考了一下全國競賽,拿了兩個第一,通知書就寄到學校了,直接收拾行李過來的時候。
客廳裏徹底安靜了。
張強瞪大了眼睛,看着電視裏的陳拙,又轉頭看看坐在自己身邊剝着花生米的陳拙。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頭懸梁錐刺股。
就是“順便考了考”,“收拾行李過來了”。
“你這逼裝的。”
張強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絕了。”
陳拙把剝好的花生米扔進嘴裏,沒理他。
電視上的畫面裏,光線似乎比開始時暗了一點。
林悅的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了一個全國父母都最關心的問題。
“大家特別想取取經,你的父母從小是怎麼培養你的?是不是對你進行了嚴格的智力開發?”
客廳沙發上的劉秀英和陳建國,身體瞬間繃直了。
鏡頭切給了陳拙。
他無奈地笑了笑。
“真沒有,我爸媽就是普通的工人,平時上班挺忙的。”
電視裏的陳拙想了想,帶了點自我調侃的語氣。
“其實我五歲上幼兒園的時候,反應特別慢,半天都不說話。”
“我媽當時急壞了,帶我去醫院檢查,以爲我腦子有問題,是個傻子。”
這話一出。
客廳裏,王麗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嫂子,你還有這段歷史呢?”王麗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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