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被他晃得晃了晃,穩住身子,看着這個快大半年沒見的死黨。
張強比半年前稍微黑了點,也壯了點,但身上那股子跳脫的勁兒一點沒變。
“你怎麼也來了?”陳拙問。
“廢話!”
張強鬆開手,搓了搓凍僵的臉頰,一臉的得意。
“我昨天剛考完初三全市的期末統考!終於放寒假了!我一大早就求着陳叔拉着我上這邊來接你了!”
張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着半空吐出一口氣。
“你都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初三啊,那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天天做卷子,做卷子,做完數學做物理,做完物理做化學,我感覺我都快被烤成人幹了。”
張強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地比劃着。
“不過現在好了,總算考完了,我也算是暫且解放了。”
陳拙安安靜靜地聽着他抱怨,沒有打斷。
等張強終於喘了口氣,停下來的時候。
陳拙看着他。
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毫無殺傷力的微笑。
“這次期末統考,物理最後一道大題......”
陳拙的聲音不疾不徐。
張強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受力分析,畫對了嗎?”
陳拙把話說完。
冷風在兩人中間吹過。
張強的眼睛慢慢瞪大,原本解脫的表情瞬間崩塌。
他痛苦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哀嚎起來。
“陳拙!你大爺的!”
張強蹲在地上,聲音裏帶着絕望的哭腔。
“我特麼大老遠跑來接你,你一見面就提這要命的事?!我那道題,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全畫反了!十五分啊!全沒了!”
陳拙站在旁邊,看着蹲在地上的那團羽絨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建國在車尾關上後備箱,走過來沒好氣地踢了張強的鞋底一腳。
“行了強子,別嚎了,大街上嫌不夠丟人啊,上車,這外面風多大。”
張強站起來,滿臉悲憤地瞪了陳拙一眼。
“你等着。”
他罵罵咧咧地拉開車後門,把陳拙推了進去,自己也跟着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車裏確實很暖和。
陳建國坐在駕駛座上,掛上擋,鬆手剎,黑色的桑塔納平穩地匯入車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駛去。
車裏的收音機開着,放着不知道哪個電臺的流行歌。
張強在後座根本閒不住。
剛纔被物理題打擊的痛苦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他就又開始滿血復活。
“哎,你們科大平時管得嚴不嚴?”
“還行。”
陳拙靠在座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你們宿舍幾個人?有沒有網線?能打半條命不?”
“兩個人,有,網挺好的,不過我還沒玩過。”
“可好玩了,改天我帶你玩。”
“你都不知道現在學校現在管得多變態,下學期馬上就要中考了,老趙恨不得連我們上廁所的時間都拿來背單詞。”
張強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半癱在座椅上。
“我算是看透了,我這種人,就不是讀書的料,這次期末要是考砸了,我爸肯定得拿皮帶抽我。”
前面開車的陳建國搭了一腔。
“抽你也活該,你爸天天在外面跑生意,供你上學容易嗎。”
“陳叔,話不能這麼說啊,我都夠努力了,是那題它不認識我啊。”
張強委屈地反駁。
陳拙聽着他們拌嘴。
車裏的暖風吹在臉上,讓人有點昏昏欲睡,收音機里正播着天氣預報,主持人的聲音帶着點滋啦滋啦的雜音。
沒有草稿紙,沒有英文字母,沒有無窮無盡的拓撲推導。
陳拙閉上眼睛。
......
車開了幾個小時。
下了高速,進入澤陽市區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
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桑塔納沒有往機械廠那個方向開,而是順着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大路。
謇C花園。
保安看到桑塔納的車牌,連問都沒問,直接升起了起落杆。
車子在小區裏繞了半圈,停在了一棟高層住宅樓的樓下。
推開車門,澤陽的風沒比徽州小多少。
陳建國走到後備箱,把陳拙的帆布包拎出來。
“走,上樓。”
電梯很快降到了一樓,門一開,裏面寬敞明亮。
張強按了6。
電梯咝械们臒o聲息。
叮的一聲,六樓到了。
陳拙走出電梯,愣了一下。
因爲走廊左右兩邊的防盜門,全都敞開着。
樓道里瀰漫着一股濃郁的紅燒肉和燉排骨的香味,夾雜着熱油爆蔥花的味道。
右邊是602,左邊是601。
“還愣着幹嘛,到家了。”
張強拍了一下陳拙的後背,指着左邊的門。
陳拙邁步走進去。
屋裏暖氣燒得極旺,一進門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寬敞的客廳鋪着木地板,頂上的吊燈很亮,靠牆擺着一套嶄新的布藝沙發,電視櫃上還放着幾盆綠植。
廚房裏傳來抽油煙機輕微的聲音。
“媽。”
陳拙喊了一聲。
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
劉秀英繫着一條帶碎花的圍裙,手裏還拿着個鍋鏟。
看到陳拙,劉秀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喲,兒子回來了!”
她趕緊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手,快步走出來。
緊跟着,張強的媽媽也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端着一盤剛炒好的青菜。
“陳拙回來啦,快讓我看看。”
劉秀英走到陳拙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捏了捏。
天下所有母親在這一刻的臺詞好像都是通用的。
“怎麼瘦成這樣了?臉都小了一圈,科大食堂是不是不給你們喫肉啊?”
劉秀英心疼得眼圈都有點紅了。
“沒瘦,還長高了一點。”
陳拙任由她捏着。
“行了行了,孩子剛回來,你讓他先換鞋洗手。”
陳建國提着包走進來,用腳後跟把防盜門帶上。
換好拖鞋。
陳建國領着陳拙往裏面走,推開一扇門。
“看看,你的屋。”
這是一間朝南的臥室,面積很大。
屋裏沒什麼多餘的裝飾,最顯眼的就是靠窗擺着的一張極大的書桌。
桌面光潔平整,桌角還放着一盞護眼檯燈。
“這桌子,你張叔特意找木匠定做的。”
陳建國拍了拍厚實的桌面。
“以後你就在這兒看書,想怎麼寫怎麼寫,鋪滿都沒事。”
陳拙看着那張桌子。
“挺好的,謝謝爸。”
外面傳來張志盏穆曇簟�
“老陳!小拙!快出來,菜都齊了,準備開飯!”
因爲兩家人實在是太熟了,今天又是接風,乾脆把兩家的飯桌拼在了一起。
大理石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滷牛肉。
張志沾┳偶拢米乓黄坎鹆税b的五糧液,往玻璃杯裏倒。
“來來來,都坐都坐。”
張志瞻训節M的酒杯遞給陳建國。
“今天咱們兩家大團圓,強子考完了,小拙也放假了,這杯酒,必須喝。”
陳建國接過酒杯,笑呵呵地坐下。
陳拙挨着張強坐。
剛坐下,劉秀英和王麗就一人拿着一雙筷子,開始往他們倆的碗裏堆肉。
“陳拙,多喫排骨,補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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