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35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笑了笑。

  “祝你實變函數順利。”

  “借你吉言!我再去背兩遍定理!”

  學長揮了揮手,抱着書急匆匆地順着原路跑遠了。

  陳拙看着他的背影跑沒影了,這才轉過身,準備繼續往圖書館走。

  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看到了十幾米外的老槐樹下,站着一個人。

  蘇微。

  她穿着件簡單的溕r衫,懷裏抱着幾本厚重的大部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

  陳拙走過去。

  “要簽名?”

  蘇微開口了,語氣裏聽不出起伏。

  “我也沒想到。”

  陳拙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還是頭一次有人找我要簽名,感覺還有點怪尷尬的。”

  “說明你現在的名字還挺好使的。”

  蘇微轉過身,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沈老師給了我個新的量化模型,關於尾部風險的,我在宿舍裏推了一上午,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去老圖書館?”

  陳拙並排走在她身側。

  “嗯,三樓安靜。”

  “走吧。”

  兩人隔着半米的距離,一前一後走進了老圖書館。

  大廳側面的值班臺後面,老館長孫老師正戴着老花鏡看報紙,旁邊放着個茶缸,正往外冒着熱氣。

  陳拙走過去,在櫃檯前停下。

  “孫老師。”

  孫老師聽見聲音,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點,從報紙上方看過來。

  “小陳來了啊。”

  孫老師放下報紙,轉過身拉開身後那個抽屜,在裏面翻了一下。

  隨後,他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櫃檯上,推到了陳拙面前。

  鑰匙上串着個小巧的銅牌,上面刻着幾個數字。

  陳拙沒急着拿,而是拎着系鑰匙的繩把它提了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

  “301?孫老師,我記得那是以前專門給來訪的老教授預留的吧?我這算是......提前退休了?”

  “周校上午親自打的招呼。”

  孫老師頭都沒抬,翻了一頁報紙。

  “那裏採光不錯,他說以後找你的人肯定多,你要是還坐在三樓那個老位置,別說你看書了,以後咱們這圖書館的大門估計都得被人踏平,爲了館裏我的這點清靜,你受累,挪個窩吧。”

  陳拙無奈的笑了笑。

  “行,我配合學校工作,爭取不給館裏添亂。”

  陳拙轉過身,蘇微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着那把鑰匙,什麼都沒說。

  兩人上了三樓。

  陳拙順着過道往盡頭走。

  蘇微已經在她那個老位置坐了下來,她攤開了那些複雜的金融報表,手裏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筆,正對着一串隨機波動的曲線塗塗畫畫。

  桌子正中央是一沓A4草稿紙。

  蘇微低着頭,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着,她的眉頭微微蹙着,紙面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列滿了一排排矩陣和偏微分方程。

  她在做沈蘭教授留給她的那個期權定價模型。

  量化金融的底層,往往是極其繁複的隨機過程,要處理市場中那些不規則的噪音和尾部風險,引入的波動率變量會呈指數級增長。

  陳拙停下腳步,站在過道里。

  他沒湊得很近,只是站在那個距離,目光在那張快要被寫滿的A4紙上停留了幾秒。

  蘇微手裏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她感覺到了旁邊的視線,抬起頭。

  陳拙看着她。

  “蘇微。”

  陳拙的聲音很輕。

  蘇微看着他,手裏的筆沒放下,等待着他的下文。

  陳拙指了指她面前那張幾乎沒有留白的草稿紙。

  “沈老師這個模型的變量太多了,你把所有的隨機波動率都往裏面套......”

  蘇微垂下眼簾,看了一眼自己那張確實已經快寫不下的紙。

  陳拙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

  他抬起手,把手裏那把鑰匙亮了一下。

  “孫老師剛把盡頭那間研修室給我了。”

  陳拙用大拇指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

  “裏面有塊大白板,可以過去寫。”

  蘇微看着陳拙手裏的鑰匙。

  那是三樓唯二的兩間獨立研修室之一,平時一直鎖着,現在,這把鑰匙在陳拙手裏。

  蘇微收回視線。

  她用中性筆的尾端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不用。”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

  蘇微低頭看着面前的數據報表,語氣裏透着股特有的倔強。

  “我把基礎變量降個維,過濾掉多餘的噪音,剩下的公式,半張A4紙就夠。”

  陳拙聽完,點點頭。

  他收起鑰匙,直接邁步往走廊盡頭走去。

  陳拙推開門。

  屋子面積不大,但確實像孫老師說的,採光極好。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一把椅子,右側整整一面牆,釘着一塊巨大的白板。

  空氣裏有些悶。

  陳拙走過去,把朝南的那扇窗戶推開了一半,午後的微風湧進來,把桌子上的一張紙吹得動了動。

  他把書包放在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裏掏出那本俄文書。

  他沒去碰那塊白板。

  他回過頭,看了看那扇門。

  進門的時候,他沒有隨手關嚴。

  陳拙站起身,走回門邊,手握着門把手,往門框的方向帶了帶。

  門很順滑,沒有發出聲音。

  在即將合攏的那一刻,陳拙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他沒有把門鎖死,也沒有讓它徹底敞開,留了一條縫。

  一道細長的縫隙。

  從這個縫隙裏,剛好能讓過道里的空氣流通進來。

  陳拙轉身走回書桌前,翻開書,視線落在書上。

  研修室外。

  蘇微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她聽到了盡頭那聲清脆的開鎖聲,也聽到了門被推開又半掩上的動靜。

  她沒抬頭去看。

  但她的呼吸比剛纔深了一些。

  手裏的那支黑色中性筆重新落在了草稿紙上。

  筆尖在紙張表面劃過的速度,比幾分鐘前快了很多,力道也更重了。

  陳拙剛纔的話像是一根不輕不重的針,挑破了她之前因爲變量繁多而產生的些許煩躁。

  半張A4紙。

  她剛纔自己放出去的話。

  要把沈蘭那個複雜的期權定價模型壓縮到半張紙上,她就必須在腦子裏建立一個極其精確的馬爾可夫鏈,把所有對尾部風險影響極小的微弱噪音全部剔除。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計算和邏輯推演過程。

  周圍依然很安靜。

  前排有幾個考研的學生趴在桌上睡午覺,左邊隔着一個過道的男生在默背英語單詞。

  蘇微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的數據和公式。

  她的視線在幾份報表之間快速切換,左手壓着紙頁,右手不停地寫下一行行精簡後的算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的照射角度慢慢發生了傾斜,原本落在過道中央的陽光,一點點移到了蘇微的桌角。

  她那張A4紙的正面已經寫滿了。

  蘇微把紙翻了過來。

  背面是一片空白。

  她停下筆,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看了一眼那半張空白的區域,那是她給自己劃定的最後戰場。

  如果在這半張紙上寫不出最終的閉式解,那她的降維就是失敗的。

  蘇微深吸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把剛纔剔除的所有變量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一個關鍵參數被誤刪。

  筆尖重新落下。

  這一段的推導速度慢了下來,但每寫下一行,邏輯就收攏一分。

  那些龐雜的,看起來毫無規律的金融波動,在剝離了表層的喧囂後,逐漸露出了最底層清晰的數學骨架。

  三十行。

  二十行。

  十行。

  當最後一個等式在紙面上成立時,蘇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