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3章

作者:介安藝

  那是蘇式教材特有的,充滿了冷峻和暴力美學的風格。

  《中學物理難題選解(蘇聯版)》

  下面還有一行俄文小字:莫斯科大學出版社。

  “卷子你不用做。”

  老周雙手插在夾克兜裏,居高臨下的看着陳拙。

  “那些題太規矩,做多了會把你腦子做僵了。”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本紅書。

  “翻翻看。”

  “這裏面沒什麼標準答案,也沒什麼考綱限制,有些題連我都覺得變態。”

  老周頓了頓,眼睛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期待。

  “挑你能看懂的看,看不懂的俄文單詞,講臺上那本大字典自己去查。”

  陳拙伸手摸了摸這本書粗糙的書皮。

  指尖傳來一種像是在摸砂紙一樣的觸感。

  夠老。

  夠硬。

  就像是一塊陳年的普洱,或者是窖藏的好酒,還沒翻開,就能聞到那股子辛辣的味道。

  “嗯,好。”

  陳拙回答了兩個字。

  平靜,乾脆。

  老周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回到了講臺。

  前排的李浩和張偉在老周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憑什麼?

  憑什麼大家都是來集訓的,我們要死磕卷子,那個九歲的小孩就能看閒書?

  而且那本破書是什麼鬼?連個封皮都看不清,甚至還要查字典?

  你怕不是老周的親孫子吧?

  但他們不敢問。

  畢竟老周的威壓還在那擺着,而且兩個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看什麼看?”

  老周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威懾力十足。

  “題做完了?還有心思看別人?”

  兩人嚇得一激靈,趕緊把頭埋進了卷子裏,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趕出去。

  老周走回講臺,一屁股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頭椅子上。

  他也沒閒着。

  他拿起那張剛送來的報紙,戴上老花鏡,開始研究上面關於國足出線的新聞,一邊看一邊還嘖嘖兩聲。

  於是。

  時間開始在不同的流速中流逝。

  前排是“沙沙沙”的寫字聲,急促,焦慮,爲了分數搏殺的聲音。

  講臺上是“嘩啦嘩啦”的翻報紙聲,悠閒,瑣碎,自得其樂。

  李浩寫得很快,他的筆跡很重,每一筆都像是要在紙上刻出一道痕跡。

  他一邊寫,一邊皺着眉,偶爾還會停下來,煩躁地轉一下筆,或者抓一下頭髮。

  張偉稍微好點,但他總是坐不住,一會兒喝水,一會兒換筆,一會兒又對着計算機一通亂按,發出滴滴滴的響聲。

  就像是戰場上的機關槍,急促,紊亂,缺少秩序。

  後排。

  一片沉寂。

  陳拙坐在角落裏。

  他翻開那本紅書。

  第一頁。

  紙張泛黃,脆的像是陳年的落葉。

  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這書估計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塵封了多少年,書頁之間都似乎有了些連帶。

  陳拙並不在意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形上。

  熟悉的俄文。

  西裏爾字母,帶着倒鉤和圈圈,像是一排排站立的士兵,森嚴而冷峻。

  在這些字母中間,夾雜着一行行通用的數學語言。

  積分符號?

  偏微分符號?

  求和符號Σ

  還有那些複雜的,立體的,畫滿了受力分析箭頭的幾何圖形。

  陳拙看得極慢。

  他沒有動筆。

  他一隻手託着下巴,另一隻手拿着一支並沒有按出筆芯的自動鋼筆,在手指間無意識地轉動。

  他像是在欣賞一幅畫,或者是在破解一個精密的密碼。

第23章 怪物啊

  陳拙的目光開始慢慢看向了第一道題。

  題目很短,只有兩行字。

  【題目:一個質量爲M的火箭,在充滿阻力系數爲k的介質中垂直髮射。

  假設燃料噴射速度u相對於火箭恆定,且火箭質量隨時間t線性遞減......求火箭達到最大速度時的質量比。】

  這是變質量問題。

  也就是傳說中的齊奧爾科夫斯基公式的魔改版。

  在普通的初中物理中,質量m永遠是一個常量。

  但這道題,上來就把那個恆定的m給殺了。

  它變成了一個變量,變成了一個隨時間流逝而不斷被消耗的函數m。

  這就意味着,牛頓第二定律F=ma在這裏失效了。

  必須引入動量定理的微分形式:F=dp/dt

  陳拙推了推眼鏡。

  這就是老周說的變態嗎?

  確實挺變態的,尤其是將這種題在一本初中物理題上。

  不過陳拙很高興。

  是真的很高興,一種大腦將要接受新的知識,撕開新的問題的一種不自覺的由內而外的高興。

  陳拙拿起了自動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來第一個公式。

  沒有急促的沙沙聲。

  他寫的很慢。

  每一筆都像是要刻在紙上。

  思考五分鐘,落筆半分鐘。

  他的大腦開始進入那種熟悉的負荷工作模式。

  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空調的嗡嗡聲消失了。

  老周翻報紙的聲音消失了。

  李浩翻卷子的聲音也消失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那個在阻力介質中孤獨上升的火箭,以及那一個個代表真理的希臘字母。

  他的腦海裏建立了一個座標系。

  那個火箭不再是紙上的文字,它變成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圓柱體,尾部在噴射着烈焰。

  燃料在減少,質量在減少,速度在增加,阻力也在非線性的增加。

  這是一個動態的博弈過程。

  微分方程。

  陳拙在紙上寫下一行行算式。

  這纔是物理世界的真實面貌。

  混亂,非線性,充滿了不確定性。

  筆尖在紙上滑動。

  他不需要計算機。

  那些複雜的積分,在他的腦子裏像流水一樣自然流淌。

  老周坐在講臺上,手裏換了一張前天的晚報,一邊喝茶一邊看。

  他偶爾會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邊緣掃視一眼教室。

  前排的兩個,滿頭大汗,那是正常現象。

  後排的那個,紋絲不動,那是意外之喜。

  老周的嘴角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又低頭繼續看他的報紙。

  下午四點。

  一個半小時過去。

  前排的戰鬥看起來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也進入了瓶頸期。

  李浩卡住了。

  一道物理競賽裏最經典的剛體轉動問題,涉及到了轉動慣量和非慣性系。

  題目給了一個旋轉的圓盤,上面有一個滑塊,要求分析滑塊在科里奧利力作用下的移動軌跡。

  李浩已經在草稿紙上畫了五個受力圖,列了三個方程。

  但是。

  算不出來。

  那個微分方程太複雜了,他的數學工具箱裏,只有初中和一點點的高中存貨,根本解不開這種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