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2章

作者:介安藝

  上面沒有落款,沒有稱呼,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欠奉。

  上面用那種很粗的黑色簽字筆,極其潦草地寫了四個大字。

  【下午,物理。】

  陳拙盯着這四個字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扯了兩下。

  字跡狂草,透着一股子“愛來不來,不來拉到”的懶散勁。

  全校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那個窩在藤椅上喝着濃茶,搖着蒲扇的老周,估計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至於地點,除了前幾天提過一嘴的物理實驗室以外還能是哪。

  陳拙把紙條對摺,然後隨手塞進了校服褲兜裏。

  他看了一眼掛鐘。

  一點五十五。

  還有幾分鐘就要準備上第一節課了。

  下午是兩節語文連堂,按照進度應該要輪到講朱自清的《春》。

  “盼望着,盼望着,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陳拙並不討厭《春》,也並不討厭文學。

  對於這種純粹的,需要調動感性思維去理解的文字,他向來是當作飯後甜點來對待。

  當然,現在應該去看看正餐了。

  陳拙開始收拾東西。

  動作很輕,很慢,甚至沒有驚擾了旁邊嘴角掛了一點亮晶晶的同桌。

  拿了幾支筆一個草稿本,然後拿起桌角的那個水壺,去教室前面飲水機裏灌了滿滿一壺溫水。

  陳拙站起身,從後門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操場上的蟬鳴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波的湧來。

  他推了推眼鏡,朝着操場對面的實驗樓走去。

  陽光瞬間包裹住了陳拙全身。

  熱浪帶着一股燥熱,讓他剛剛午睡起來還帶着些遲鈍的大腦,開始慢慢地,一點點地甦醒過來。

  像一臺正在預熱的精密儀器。

  ......

  實驗樓,物理實驗室。

  學校爲數不多的裝了櫃式空調的地方。

  還沒進門就能聽見窗外那臺老舊的空調外機發出的轟鳴聲,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牛。

  陳拙推開門。

  呼~

  一股冷氣夾雜着淡淡的臭氧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那層黏黏糊糊的熱氣。

  教室很大,擺着二十多張黑色的實驗桌。

  空蕩蕩的。

  只有靠近講臺的那個位置,坐着兩個人。

  一個是男生,另一個還是男生。

  聽到開門聲,兩個人同時抬起頭,動作整齊劃一,像兩隻正在警惕周圍環境的土撥鼠。

  左右兩邊,初三的李浩,初二的張偉。

  陳拙站在門口,校服兜裏露出兩根出了頭的筆,一隻手插在上衣的兜裏,一隻手提着自己的水壺。

  六目相對。

  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粘稠感。

  陳拙不認識他們。

  但他倆認識陳拙。

  或者是,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校園裏,幾乎沒人不知道這個九歲跳級,考了第一的陳拙。

  沒有產生那種熱血漫裏強者見面分外眼紅的火花,也沒有觸發校園劇裏你好同學請多關照的客套。

  就是單純的,屬於好學生之間特有的,帶着點傲氣又帶着點社恐的尷尬與沉默。

  李浩不知道說什麼,於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甚至那個幅度小到不怎麼能察覺。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桌子上的那道關於凸透鏡成像的難題上。

  張偉倒是多看了兩眼,手裏的筆停了一下,似乎想打個招呼,但看到李浩沒說話,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只是衝陳拙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牙疼的表情。

  陳拙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他很滿意這種氛圍。

  安靜,學習,互不打擾。

  他輕輕地關上門,把熱氣隔絕在門外。

  他沒有往第一排湊,他並不在乎第一排。

  更何況現在那個位置已經有了別人。

  他徑直走向了實驗室的最後一排,找了個靠窗的角落。

  離吹風口不遠不近,冷氣吹不到頭,但溫度適宜。

  窗簾拉着,光線有些昏暗而柔和。

  陳拙將東西擺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張稍微有點硬的實驗凳上。

  實驗室裏重新恢復了它原有的安靜。

  只有空調咝械牡皖l嗡嗡聲,和前排李浩翻書的嘩嘩聲。

第22章 莫斯科大學出版社的書

  兩點三十五。

  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的動靜有點大。

  一隻穿着舊拖鞋的腳先邁了進來,緊接着就是那條洗得有些發皺的西褲,和那件萬年不變的深棕色夾克。

  老周來了。

  手裏依然端着那個巨大的掉漆搪瓷缸,胳膊底下夾着一摞卷子和一本書,嘴裏還叼着半截沒點着的煙。

  他進來後先是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巡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目光掃過前排的李浩和張偉,然後徑直掠過看向了正窩在後排的陳拙。

  嘴角好像不自覺的揚了揚,稍縱即逝。

  他慢吞吞地走到講臺前,把那一摞東西往桌上一扔。

  “啪。”

  聲音清脆,帶着灰塵的味道。

  前排的李浩和張偉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兩根被突然拉直的彈簧。

  眼神裏透着一股子對權威的敬畏。

  在一中,老周雖然看着邋遢,平常也不怎麼管事,但在物理這一方面,卻基本上可以稱得上絕對的權威了。

  老周沒說話。

  擰開茶缸,喝了一口濃茶,漱了漱口,又咽了下去。

  “都到了啊。”

  他掃了一眼教室,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啊”。

  他沒有介紹陳拙,也沒有介紹李浩和張偉。

  大家心照不宣。

  既然能坐到這個屋子裏,那就說明都是被選中要參加比賽的。

  名字不重要,腦子好用就足夠了。

  “以後,週二週四下午,還是這個點。”

  老周用手指敲了敲講臺。

  “不用點名,不用請假,能來就來,來不了就在教室上課。”

  “咱們這兒不講究那些虛的,只講究效率。”

  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那兩套卷子,隨手一揮。

  “李浩,張偉。”

  “到。”

  兩人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聲音有點緊。

  “拿去。”

  卷子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時間,落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

  “這是98年和99年的全國複賽真題。”

  老周指了指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兩點五十,給你們兩個小時,做完放講臺上,自己滾蛋。”

  “是。”

  兩人如獲至寶,趕緊拿起卷子。

  那可是真題啊。

  在這個互聯網還不發達,資源匱乏的年代,這種帶標準和評分細則的往年真題,真正意義上比黃金還貴。

  兩人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拔筆蓋的聲音,鋪卷子的嘩啦聲,深呼吸的聲音。

  一種名爲“應試”的壓迫感,瞬間徽衷诹私淌业那鞍氩糠帧�

  老周沒再理他們。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本書。

  一本很厚,封面是深紅色的,邊角已經磨損的露出了灰色的紙板,書脊上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的舊書。

  他拿着書,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到了實驗室的後排。

  陳拙抬起頭。

  老周沒說話,只是把那本紅書往陳拙桌子上一扔。

  “咚。”

  沉悶的響聲。

  書皮上甚至揚起了一點細微的灰塵,在下午的光線下飛舞着。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的燙金字已經掉光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壓痕。

  雖然有點模糊,但他認得那種排版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