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老李!你瘋了?!”
丁副院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李建明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他瘋狂地往外扒拉着東西。
揉皺的信箋紙被扔在地板上,沾着菸灰的紙團滾落到角落裏,還有幾片乾枯的茶葉梗粘在他的手背上。
他什麼都不顧了。
他兩隻手在最底下的那一層雜物裏拼命地翻找。
手指觸碰到了一塊有些硬度的邊緣。
李建明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捏住了那個硬紙板。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拖拽一件絕世珍寶一樣,把那團東西從厚厚的菸灰和廢紙底下抽了出來。
是一張暗紅色的硬紙板,邊緣帶着一圈細細的燙金花紋。
因爲被他用力揉搓過,紙板上佈滿了深湶灰坏倪『郏鸱鄣舻冒唏g不堪。
李建明跪在地上,雙手捧着這張髒兮兮的請柬。
他低着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喉嚨裏發出一陣類似風箱抽拉的嘶啞聲音。
他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眼淚順着眼角流下來,砸在暗紅色的紙板上,暈開了一點灰塵。
丁副院長站在旁邊,看着滿手髒污,又哭又笑的老夥計,半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建明慢慢站起身。
他沒管衣服上蹭到的灰,也沒去擦臉上的淚。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張皺巴巴的請柬放在平整的木桌面上。
他伸出雙手,用手掌的掌根,用力地、一點一點地壓在紙板上,把那些摺痕撫平。
一下。
兩下。
隨着紙板被撫平,李建明臉上的狂亂和激動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冷靜。
他掀開請柬的內頁,看着上面那行黑色的法文名字。
他不會像個虔盏某}者一樣去魔都。
他要去當一個學術騙子。
陳拙那份只有半截的截斷推導,就是他手裏的魚餌。
他要把這個魚餌,拍在這個因爲太過超前而感到世界極其無聊的暴君臉上。
只要皮埃爾看懂了那個截斷的手法,只要這個老瘋子忍不住開口去糾正,去炫耀他腦子裏的理論底座。
他李建明就會把那些最核心的現代代數幾何架構,一個字符不落地套出來。
然後,他會把這些東西全部帶回徽州。
李建明拉開中間的抽屜。
他拿出一個沒有學校抬頭的空白信封。
他從那沓被他重新抄寫,隱去了所有背景信息的殘稿裏,抽出最核心的兩頁。
對摺,裝進信封,封口。
他解開灰色的針織馬甲,把信封平平整整地塞進貼近胸口的內側口袋裏,用手拍了拍。
他抬起頭,看着還在旁邊發愣的丁副院長。
“老丁。”
李建明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啊......啊?怎麼了?”
“幫我跟院裏打個招呼,我這兩天的課讓助教去上。”
李建明走到衣帽架旁,摘下那件舊風衣穿上。
“你找人幫我。”
“去買今天最早發往魔都的火車票。”
李建明把風衣的扣子一顆顆扣好。
“軟臥,硬座都行,實在買不到,站票也行。”
丁副院長看着他。
“你......你真要去魔都?”
“對。”
李建明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轉頭看了老丁一眼。
門被拉開,走廊裏的風倒灌進來。
李建明大步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力的聲響。
第204章 交錯
魔都,國際會議中心。
會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臺上,一位國內某知名高校的教授正在做報告。
他穿着一套稍顯肥大的黑色西裝,手裏捏着紅外線翻頁筆,激光紅點在巨大的幕布上微微晃動。
“......基於上述複流形的平滑性質,我們在處理這個同調類的時候,採用了一個保守的邊界逼近策略。”
教授的英文帶着點濃重的口音,語速不快,每一個詞都咬得很重,生怕底下的外國同行聽不懂。
臺下很安靜。
前排坐着十幾個不同膚色的頂級學者,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國內教授,研究員,還有掛着胸牌的贊助商代表。
每當臺上的教授翻過一頁佈滿公式的PPT,底下就會整齊劃一地響起一陣輕微的鋼筆記錄聲和鍵盤敲擊聲。
皮埃爾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只喝了一口的礦泉水,還有一張印着他名字的燙金席位卡。
臺上的人還在繼續講。
“通過引入這個連續的同胚映射,我們成功地避免了奇點處的發散......”
皮埃爾看着幕布上的那個映射公式。
平滑。
連續。
安全。
嚴絲合縫。
這是主流拓撲學界最喜歡的推導方式。
就像是在一塊上好的布料上繡花,每一針都規規矩矩,絕不越過雷池一步。
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繞開,用一層又一層的輔助定理去粉飾太平。
皮埃爾往後靠了靠,後背貼着真皮椅背。
他把右手插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指尖觸碰到了幾張摺疊起來的A4紙,紙張邊緣因爲這幾天的反覆翻看,已經有些起毛了。
這是他從普林斯頓一路帶過來的那份手稿。
C. Zhuo寫的那份手稿。
皮埃爾的手指隔着紙張,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腦子裏自動浮現出這份手稿第三章的那個同調羣映射。
沒有平滑,沒有連續,更沒有狗屁的保守逼近策略。
那是一個直接用離散矩陣砸出來的斷層。
野蠻,粗暴,不講理,但在邏輯的深淵裏,它又是自洽的。
那是大開大合的重工業。
而臺上現在講的,是小心翼翼的手工活。
皮埃爾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上午十點四十分。
這場報告還有二十分鐘。
下午還有三場。
明天還有一整天的圓桌討論和贊助商晚宴。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會場兩側拉着的紅色橫幅,上面印着某某科技園區,某某地產集團的字樣。
剛纔開幕式上,還有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跑過來,非要拉着他合影,閃光燈晃得他眼睛疼。
臺上,那位教授講到了結論部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因此,我們在連續域內,完整地證明了這一假設。”
話音剛落,底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坐在皮埃爾身邊的一位英國學者也跟着鼓掌,側過頭對皮埃爾低聲說。
“很穩健的推導,不是嗎?”
皮埃爾沒接話。
他沒有鼓掌。
他在掌聲中,雙手撐着桌沿,直接站了起來。
旁邊的英國學者愣住了,抬起頭錯愕地看着他。
臺上的掌聲也因爲他這個突兀的動作,稀疏了幾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順着前排看了過來。
皮埃爾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視線。
他直接邁開腿,離開了座位,順着第一排和主席臺之間的過道,大步朝着會場的側門走去。
“皮埃爾教授?”
站在通道口的一位中方會務組人員趕緊迎上來,臉上帶着緊張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問。
“您需要去洗手間嗎?這邊請......”
皮埃爾看都沒看他一眼,腳下的步子沒停,直接越過他,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進了後臺的走廊。
走廊裏光線稍暗,鋪着厚厚的地毯。
“皮埃爾先生!”
一直等在門外的助理亞瑟看到老闆突然出來,嚇了一跳,趕緊合上手裏的行程本,快步跑了過來。
“報告提前結束了嗎?”亞瑟問。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