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14章

作者:介安藝

  差距太大了。

  一個是身在華國腹地,連出國開會機會都不多的普通大學教授,一個是手握菲爾茲獎,坐在世界數學中心頂端的大拿。

  這中間隔着的不僅是一個太平洋,還有一道常人根本無法跨越的學術壁壘。

  下午兩點。

  李建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了數院大樓,穿過操場,來到了學校的行政主樓。

  他徑直上了三樓,推開外事處的門。

  “王處長在嗎?”

  李建明敲了敲開着的門板。

  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抬起頭,趕緊站了起來。

  “喲,李教授,稀客啊,快進來坐,喝水不?”

  “不喝了。”

  李建明擺擺手,在對面的待客沙發上坐下。

  “老王,我來找你打聽個事,如果我現在想去一趟美國,去普林斯頓交流,手續怎麼走?”

  王處長愣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去普林斯頓?這可是好事啊,那邊給您發正式邀請函了嗎?是參加會議還是做訪問學者?”

  “沒有邀請函。”

  李建明看着他。

  “就是私人過去,想找個人請教點學術上的問題。”

  王處長臉上的笑容停住了。

  他把手裏的文件放下,嘆了口氣。

  “李教授,咱們交個底,現在是兩零零四年,去美國不是買張火車票去省城,沒有美方研究機構官方出具的正式邀請函,您連大使館面籤的門檻都摸不到。”

  “一點通融的辦法都沒有?”

  “真沒有。”

  王處長搖搖頭。

  “就算有了邀請函,院裏得打報告,學校得批,還得過政審,全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三個月。”

  李建明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王處長看着他灰敗的臉色,有些不忍心,多說了一句。

  “李教授,您要是真想去,趕緊聯繫那邊的熟人,哪怕讓對方發個最簡單的交流邀請也行啊。”

  李建明站起身。

  “知道了,謝謝你,老王。”

  他轉身走出了外事處。

  熟人?

  他去哪裏找熟人去給那個孤傲的學術暴君遞話?

  就算遞了話,人家憑什麼給你一個素昧平生的華國教授發邀請函?

  這是一盤死局。

  第二天。

  李建明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裏。

  早上七點半,走廊裏傳來保潔阿姨推着清潔車的聲音。

  “叩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教授,打掃衛生了,您把門開開,我給您倒垃圾簍。”

  保潔阿姨在門外喊。

  “不用打掃!”

  李建明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去,帶着一股煩躁。

  “這幾天都不用進來!我不叫你,別碰我屋裏的任何東西!”

  門外的阿姨嘟囔了兩句,推着車走了。

  李建明坐在書桌前,桌上擺着一沓厚厚的科大信箋紙。

  他拔開鋼筆的筆帽,低頭看着白紙。

  不能去美國,他只能試着寫信,把信寄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他在紙上寫下第一行英文:尊敬的皮埃爾教授。

  寫完這行,他的筆尖就停住了。

  一滴墨水在紙上暈染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寫。

  如果只是泛泛而談,寫一些客套的請教話語,以皮埃爾那種脾氣,收到這種來自不知名大學的信件,看一眼就會扔進垃圾桶。

  如果要把問題說清楚,他就必須把陳拙那個離散截斷的核心思路寫在信裏。

  但這太危險了。

  陳拙那個殘缺的推導,是霍奇猜想的起手式,只要是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的價值有多大。

  如果他把核心公式全寫在紙上,裝進信封,跨過大洋寄過去,這無異於把陳拙的底牌白白交給了皮埃爾。

  萬一皮埃爾拿了思路不回信呢?萬一皮埃爾順着信件的地址,動用普林斯頓的財力直接飛過來搶人呢?

  李建明心亂如麻。

  他一把抓起那張剛寫了一個抬頭的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腳邊的廢紙簍裏。

  他又抽出一張紙。

  寫了兩行關於流體方程背景的掩護詞,覺得不妥,又揉成一團扔了。

  一整天,辦公室裏只有撕紙和揉紙團的聲音。

  到了第三天晚上。

  廢紙簍裏已經堆滿了揉皺的信箋紙。

  李建明靠在椅子上,雙眼熬得通紅,面前的菸灰缸裏塞滿了菸頭。

  他拉開抽屜最下面的一格,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本工商銀行的存摺。

  這是他大半輩子的積蓄。

  他翻開存摺,看着上面的數字。

  去美國的機票很貴,在那邊的開銷也大。

  他在心裏默默地盤算着。

  如果這筆錢不夠,他還可以去找校長,申請提前辦理病退手續,拿了退休金,退掉學校分的房子。

  只要能換取自由身,只要能不受外事出國的限制,他願意拿這把老骨頭去賭一把。

  他甚至想好了,等到了普林斯頓,他就去高等研究院的門口蹲着,一天見不到皮埃爾,他就蹲一天,總能見着人。

  爲了陳拙那小子的前途,他這個當老師的,砸鍋賣鐵去大洋彼岸要一次飯,不丟人。

  第四天。

  早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辦公室。

  李建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裏還捏着那本紅色的存摺。

  “砰!”

  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李建明猛地驚醒,手裏的存摺掉在桌上。

  他抬起頭。

  數院的丁副院長站在門口,臉色通紅,連氣都喘不勻,他手裏死死地攥着一份今天的《數學導報》。

  “老丁?你幹什麼?”

  李建明皺着眉頭站起來。

  丁副院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着桌面,死死盯着李建明。

  “老李,你前幾天跟我說,魔都那個研討會烏煙瘴氣,你把請柬給扔了?”

  李建明愣了一下。

  “是扔了,怎麼了?”

  “你糊塗啊!”

  丁副院長用力拍了一把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響。

  “你知不知道那些贊助商幹了什麼事?那幫搞房地產的暴發戶,爲了給他們新開發的科技園區造勢,硬生生砸了幾十萬美金的出場費,把普林斯頓的人給請來了!”

  李建明的腦子還有點發懵,沒反應過來。

  “請普林斯頓的人怎麼了?他們有錢燒的......”

  “他們請的是皮埃爾!”

  丁副院長的聲音直接劈了叉,在辦公室裏迴盪。

  “皮埃爾!菲爾茲獎得主!高研院那個皮埃爾!”

  他把手裏的報紙拍在李建明面前。

  “這幫瘋子,這簡直是把羅馬的教皇硬生生綁到了鄉鎮集市上!現在全國搞純數的都在瘋搶入場券,燕大和震旦的人包了大巴車往魔都趕,門票在外面被黃牛炒到了兩萬塊一張,連咱們院想去湊熱鬧聽個響的年輕老師都沒門路了!”

  丁副院長越說越急,伸手就去拉李建明的胳膊。

  “你那張特邀嘉賓的金卡請柬呢?那可是能直接進內場,坐在前排的位子!快找出來啊!”

  李建明站在桌子後面。

  他的耳朵裏只剩下了一陣嗡嗡聲。

  皮埃爾。

  魔都。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裏瘋狂地碰撞,直接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寫廢了一簍子的信紙,甚至盤算着賣掉房子,辦理病退,要去大洋彼岸要飯才能見到的那個數學暴君。

  竟然被一幫搞房地產的資本家,用幾張支票,砸到了距離徽州只有幾個小時綠皮火車車程的地方。

  這簡直是一個荒誕到了極點,又幸叩搅藰O點的宇宙級玩笑。

  李建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

  “老李?你說話啊!請柬呢?”

  丁副院長看着他發直的眼神,有些害怕了。

  李建明猛地一把推開丁副院長的手。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直接撲向了桌子右下方。

  那裏放着那個廢紙簍。

  因爲他下了死命令不讓保潔阿姨進門,這個廢紙簍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倒過了。

  在丁副院長驚駭的目光中,平時那個永遠扣緊風紀扣,最講究體面的李建明教授,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伸出雙手,直接插進了那個堆滿垃圾的塑料簍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