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11章

作者:介安藝

  不需要再往下算了,憑藉他幾十年的經驗,他一眼就能看穿這行式子的結局。

  死衚衕。

  無論他怎麼繞,無論他用多麼精妙的古典技巧,只要他想保持數學的規矩和連續,就一定會破壞陳拙那個雛形的內在平衡。

  陳拙的思維,根本就不在古典代數的框架裏。

  他那種野蠻的切割,是對更高維度現代數學工具的本能呼喚。

  而那些工具,李建明沒有。

  他的書架上沒有,他的腦子裏也沒有。

  “啪。”

  鋼筆從他手裏滑落,掉在桌面上,滾了幾圈,停在一本扎里斯基的著作旁邊。

  李建明慢慢地把頭靠在椅背上。

  他轉過頭,看着腳邊。

  那個原本空着的廢紙簍,現在已經塞滿了揉成一團的草稿紙,甚至地上也散落着幾個紙團。

  這就是他這一天一夜死磕的結果。

  一敗塗地。

  李建明看着那些紙團,眼眶慢慢有些發熱。

  他不是心疼自己的體力,也不是氣餒。

  他只覺得痛苦。

  這種痛苦,是一個老教師看到了一塊絕世璞玉,卻發現自己手裏的雕刻刀全是鈍的。

  他想把陳拙留在身邊,想親自教導他,想看着這棵樹在自己的院子裏長高。

  但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必須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的知識體系太老了。

  他所堅持的那些古典的,規矩的方法,在處理這種觸及人類智力天花板的難題時,顯得無能爲力。

  如果他固執地要把陳拙按在自己的體系裏,硬要給他鋪路。

  那不是在幫他,那是削足適履。

  那是用一把生鏽的鐵鎖,鎖住了那隻原本可以飛得更高的鳥。

  李建明伸出手,把桌上那本攤開的厚重參考書合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坐在那盞昏暗的檯燈下,看着桌上那份屬於陳拙的二十二頁底稿。

  “我的水池子太溋恕!�

  李建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帶着一種認命般的沙啞。

  “教不了他。”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科大校園寧靜的夜景,遠處宿舍樓的燈光星星點點。

  他站了很久。

  夜風從窗縫裏滲進來,吹在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護犢子不能護成殺雞取卵。

  既然自己教不了,既然自己的這套舊班底接不住。

  那就只能往外找。

  找那個能接得住這把野蠻斧頭的人。

  李建明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他把桌上散亂的草稿紙全都掃進廢紙簍,把那些厚重的大部頭一本一本地搬回書架,按照原來的位置擺好。

  最後,他拿起陳拙的那份底稿。

  他把底稿最前面的幾頁推導過程抽了出來,又把最後得出閉合結論的那一頁抽了出來。

  只留下中間最核心的,關於離散截斷的那兩張紙。

  他把這兩張紙對摺,放進了旁邊的公文包裏。

  他拉下臺燈的開關,辦公室陷入了黑暗。

  門鎖發出一聲轉動。

  李建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走廊的感應燈亮起,照在他有些佝僂卻依然堅定的背影上。

第201章 找人

  早晨八點。

  科大數院大樓漸漸有了人氣,走廊裏不時傳來學生和老師打招呼的聲音。

  李建明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放着那份二十二頁的底稿。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翻找了一陣,拿出一把剪刀。

  他把底稿裏最核心的那一頁抽出來,平鋪在桌面上。

  剪刀刃張開,對準了紙張上方那些帶有明顯物理流體特徵的偏微分方程。

  “咔嚓。”

  紙張被剪開,細長的紙條掉在手邊。

  李建明調轉紙張,再次下剪刀,把最下方得出完整代數循環閉合結論的幾行公式也剪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中間那一截最突兀,最不講理的離散矩陣截斷過程。

  這還不夠。

  李建明太清楚國內那幾個老夥計的眼力了。

  陳拙的字跡有一種很特別的連貫性,推導習慣也是大開大合,如果原樣發過去,保不齊會被人順藤摸瓜,查到數學年刊上。

  他從筆筒裏拔出一支英雄牌的老式鋼筆,擰開筆帽。

  拿過一張空白的信箋紙,李建明低着頭,照着剪下來的那截殘稿,一個字符一個字符地重新抄寫。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用自己那種幾十年來在黑板上寫板書練出來的,方正且死板的字跡,把陳拙的推導蓋了過去。

  在抄寫到中間的兩個轉換步驟時,李建明略微停頓,加上了兩個在古典代數里很常見的干擾項。

  這兩個干擾項不影響最終的計算結果,但能把整個推導的流派僞裝得更像是一個傳統老學者的死衚衕。

  抄完最後一行,墨水在紙面上慢慢乾透。

  李建明拿着這張紙,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穿過走廊,來到院辦的機要室。

  機要室的幹事正在拖地,看到李建明進來,趕緊打招呼。

  “李教授,早。”

  “我發幾份傳真。”

  李建明點點頭。

  他走到那臺老式的傳真機前,把信箋紙塞進進紙口。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本子,照着上面的號碼,按下了第一串長途區號。

  伴隨着傳真機刺耳的撥號音和掃描聲,這張殘稿被分發到了三個不同的地方。

  發完之後,李建明抽出原稿,折了兩下揣進口袋,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把門半掩着,坐在椅子上,給自己泡了一缸濃茶。

  茶葉在滾水裏翻騰。

  上午十點一刻。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突兀。

  李建明放下手裏的書,伸手拿起了話筒。

  “喂。”

  “老李,你大清早發傳真給我,搞的什麼鬼名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是中科院數學院的趙院士,國內古典代數幾何領域的泰斗,和李建明是幾十年的交情,兩人做了一輩子的學問,最講究數學裏的嚴謹和規矩。

  “沒搞鬼。”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

  “就是偶然弄出來個思路,卡住了,讓你老哥給掌掌眼。”

  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拍桌子聲。

  “掌眼?我掌不了你這個眼!”

  趙院士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火氣,甚至能聽到他因爲激動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老李,你我都是搞純數出身的,複流形的連續性是底線,你發來的這半截東西,爲了強行去閉合一個積分,連連續性都不要了,直接拿個離散的矩陣上去生砍?”

  趙院士的聲音越來越大,從聽筒裏溢出來。

  “這簡直是拿一把生鏽的柴刀去劈拓撲空間!太粗暴了!太醜陋了!咱們做學問講究個水到渠成,這算什麼?這是走火入魔!弄出這種東西的人,數學底子全歪了!”

  李建明握着話筒,聽着老友的痛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老趙,你別管它醜不醜,你就說,這邏輯在你們院那套古典體系裏,能不能圓上?”李建明問。

  “圓個屁!”

  趙院士毫不客氣地懟了回來。

  “根子上就是個異端邪說,我告訴你老李,不管這是誰寫的,你讓他趕緊懸崖勒馬,順着這條路往下走,那就是個死衚衕,神仙也救不回來!”

  “啪。”

  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李建明把話筒慢慢放回座機上。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有些發苦的濃茶。

  他沒有氣餒,反而在嘴角扯出了一個冷笑。

  老趙代表的是國內最正統的那批人,罵得越狠,越說明陳拙的那一刀切在了古典數學的盲區上。

  老一輩的思想僵化了,看不懂這種高維度的破局手法。

  李建明心裏那股護犢子的執拗勁被徹底激了出來,他不服,古典派看不懂,總有思維活泛的人能看懂。

  中午十二點半。

  走廊裏的學生去食堂打飯了,整棟樓變得空蕩蕩的。

  座機第二次響了起來。

  李建明接起電話。

  “李老師,您中午休息了嗎?”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興奮。

  這是震旦大學的一位長江學者,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