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12章

作者:介安藝

  四十出頭,正值學術生涯的黃金期,常年處理複雜的非線性動力系統,是國內純數與應用交叉領域走在最前沿的扛把子。

  “沒休息,小林,早上的傳真看了?”李建明問。

  “看了,我連午飯都沒顧上喫。”

  林教授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李老師,我不知道這份稿子是哪位高人寫的,這思路,簡直絕了。”

  林教授的語氣裏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狂熱。

  “把奇點孤立,用降維同態硬生生對齊邊界,這在工程截斷上,效率高得嚇人,我剛纔拿手頭的一個流體模型套了一下,原本需要超算跑半個月的數據,用這套法子,幾個小時就能收斂。”

  李建明聽到這裏,心裏的一塊石頭稍稍往下落了落。

  中生代確實有眼光。

  “那你覺得,這套方法如果繼續往下深挖,去觸碰那些更核心的代數循環,該怎麼鋪路?”

  李建明拋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剛纔那股興奮的語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小林?”

  李建明催促了一聲。

  “李老師。”

  林教授的聲音重新傳過來,這次帶上了一股深深的無奈和苦笑。

  “我給您交個底吧。”

  “這套手法,看着像是我們應用數學裏的工程截斷,但它的骨架不是,它底下需要非常深,非常抽象的現代純數理論來做地基,沒有那個地基,這東西就是空中樓閣,稍微往深處一挖,就會全部崩盤。”

  林教授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諔�

  “我的水準,只夠當個使用者,您讓我拿它去跑個數據,我能幹,但您讓我去給它夯實純數的底座,去給這套理論當引路人......”

  “我做不到。”

  “國內搞交叉學科的人裏,也沒人能做到,這得需要那種在現代代數幾何裏真正登堂入室,且膽子大到沒邊的純數大拿,纔敢接這個盤。”

  李建明握着話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小林。”

  李建明掛了電話。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有些發黑的日光燈管。

  老院士罵它是異端。

  最前沿的中生代承認自己接不住底。

  李建明心裏的那股執拗,開始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他引以爲傲的國內學術圈天花板,在陳拙的這一張殘稿面前,顯得那麼低矮,那麼無力。

  但他還是不想認輸。

  他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個本子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燕京大學,魏教授。

  這個人是個怪才。

  常年在歐洲各大研究所遊學,幾年前纔回國隱居在燕大。

  他很少發論文,也不怎麼帶學生,但國內純數圈裏的人都知道,這傢伙的眼界是最高的,是國內極少數能緊跟格羅滕迪克那一派現代代數幾何步伐的人。

  李建明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最後一個電話上。

  下午的光線慢慢變暗。

  太陽落山了,窗外的天色變成了一種深沉的灰藍色。

  李建明沒有開燈,就這麼一個人坐在昏暗的辦公室裏等着。

  下午六點。

  紅色的座機第三次響了起來。

  在昏暗的房間裏,這鈴聲顯得有些刺耳。

  李建明一把抓起話筒。

  “喂,老魏。”

  電話接通了。

  但聽筒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陣輕微的呼吸聲,和翻動紙張的細碎摩擦聲。

  李建明沒有催。

  他就這麼靜靜地拿着話筒,聽着對方的沉默。

  這陣沉默持續了整整半分鐘。

  半分鐘後,聽筒裏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老李。”魏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東西,不是你寫的吧。”

  “不是。”李建明沒繞彎子,“一個朋友偶然弄出來的,卡住了,想找條往下走的路。”

  “你朋友?”

  魏教授在那頭輕笑了一聲,笑聲裏透着一股清醒的冷意。

  “別扯淡了,你身邊的那些老夥計,全都是些守着古典代數過日子的本分人,誰有這個膽子,敢在拓撲空間上直接動這種野蠻的手術?”

  李建明沒說話,默認了。

  “我盯了你傳過來的這頁紙整整一下午。”

  魏教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老李,你想聽實話嗎?”

  “說。”

  李建明吐出一個字。

  “我教不了。”

  魏教授給出了最終的判決。

  “不僅我教不了,國內也沒有任何人能教。”

  這幾句話就像一把重錘,直接砸在了李建明的心口上。

  把他的驕傲,他的護犢子,他的執拗,砸得粉碎。

  “爲什麼?”

  李建明的聲音有些乾澀。

  “因爲咱們這片土壤太安全了。”

  魏教授的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咱們國內的數學界,這幾十年都在拼命地學西方的規矩,爲了趕上別人的進度,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着連續性和平滑性的底線,這種環境,長不出這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邪門玩意兒。”

  “這手法太極端了,沒有極其龐大和超前的現代代數框架做支撐,碰它就是死。”

  李建明沉默了很久。

  “那這就成了個死胎了?”

  他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翻紙的聲音。

  “老李,我雖然教不了,但這手法,我看着眼熟。”

  魏教授的語速慢了下來,似乎在回憶着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李建明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在黑暗中坐直了身子。

  “你見過?”

  “九十年代初,我在歐洲遊學的時候,西方的代數拓撲界鬧過一場神仙打架。”

  魏教授的聲音帶着一種學術界特有的歷史感。

  “當時有一小撮非常激進的學者,也是主張用這種極其粗暴的離散工具,去直接切割連續的拓撲域,他們覺得古典的方法太繁瑣,想要從底層重構代數幾何的工具箱。”

  “後來呢?”李建明追問。

  “後來因爲底層的邏輯太難自洽,很多坑填不上,這批人被正統學派罵成了瘋子,慢慢就銷聲匿跡了。”

  魏教授頓了頓。

  “但他們那種野蠻框架的底子,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去哪找?”李建明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你去翻翻98年到00年左右的《Inventiones mathematicae》原刊,這種離散截斷的祖師爺,在那幾年的期刊上留下過痕跡。”

  魏教授說完,最後補了一句。

  “老李,不管弄出這頁紙的人是誰,如果他還年輕,讓他去把那段歷史翻出來,這可能是他唯一能走通的路。”

  “好,承情了,老魏。”

第202章 皮埃爾

  李建明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李建明坐在皮椅上,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一罵,一退,一指路。

  一天之內,三次撞擊。

  國內最高水平的這三塊天花板,在陳拙的一頁殘稿面前,被乾脆利落地全部擊穿。

  李建明轉過頭,看着窗外已經徹底黑透的夜空。

  天才的生長,需要的是能讓他野蠻拔高的框架,而不是小心翼翼的呵護。

  既然國內沒人能接得住這把野蠻的斧頭。

  既然老魏指出了那條沉沒在九十年代末的線索。

  李建明猛地站起身。

  他沒開頂燈,藉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亮,從衣帽架上扯下那件穿了多年的舊風衣套在身上。

  他拉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樓道里空無一人。

  李建明順着樓梯往下走,步伐越來越快。

  他出了數院的大樓,徑直朝着科大校園深處的老圖書館走去。

  老圖書館的地下有一層不對學生開放的外文特藏室,那裏堆滿了建校以來訂閱的各種外文原版期刊,常年瀰漫着一股防蟲的樟腦丸味和舊紙張的黴味。

  李建明走到特藏室的鐵門前,掏出自己的教授證,讓值班的管理員開了門。

  他走下陰暗的樓梯。

  地下室裏的燈光很昏暗,一排排高大的鐵皮書架像樹林一樣排列着。

  李建明走到區域索引牌前,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數學類外文核心期刊......I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