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6章

作者:介安藝

  “剛纔霍夫曼先生提到的,關於隧道微氣壓波的算力瓶頸,我記得你們物理院那邊,這兩天好像借了超算中心的機時,做了個本地算法的驗證?”

  王局長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士身上。

  德方的翻譯盡職盡責地把這句話翻給了穆勒和霍夫曼。

  霍夫曼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本地算法驗證?

  在霍夫曼的認知裏,華國的流體算法還停留在二維切面的階段,就算借到了超算,拿一套會發散的傳統N-S方程去跑三維模型,跑出來的也只是一堆無效的亂碼。

  方士慢慢放下手裏的保溫杯。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調整面前麥克風的位置。

  “做了一個沙盒。”

  方士的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很慢,帶着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沉穩。

  方士伸手拉開面前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他從裏面拿出一個文件袋,裏面裝着一份大概十幾頁的裝訂報告,紙張很新,是從華科院超算中心的打印機裏剛打出來不久的。

  方士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把那份報告拿了出來。

  “前幾天,我們這邊把底層的流體力學算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方士一邊說,一邊把報告推給旁邊的華方工作人員,示意他遞給對面。

  “這套新的底層邏輯,我們先在本地服務器上跑通了沙盒,然後借用國家超算的四十八小時機時,做了一個初步的三維跨音速模擬驗證。”

  工作人員拿着報告,繞過半個長桌,輕輕放在了霍夫曼的面前。

  方士看着對面的穆勒和霍夫曼,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貴方對安全標準的堅持,我們非常贊同,既然要在華國的隧道里跑,就必須符合華國的空氣動力學邊界。”

  方士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這份數據還比較粗糙,模型精度也不算太高,權當是拋磚引玉,請霍夫曼先生和各位專家指正一下,看看這個壓力波形的走勢,還算不算穩當。”

  翻譯把方士的話原封不動地翻譯成了德語。

  “拋磚引玉”

  “粗糙”

  “指正”

  用詞極其謙虛,甚至透着一種學生交作業般的低姿態。

  霍夫曼聽完翻譯,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薄薄的報告,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四十八小時?

  一個全新的底層算法?

  這在流體力學界簡直是個笑話。

  西門子的這套氣動模型,是幾百個頂級工程師在慕尼黑的超算中心裏,整整跑了三年纔不斷修正出來的。

  用四十八小時跑出來的東西,能看?

  霍夫曼甚至覺得方士這種行爲有些缺乏專業精神。

  但他還是保持着禮貌,霍夫曼從西裝口袋裏掏出眼鏡戴上,伸手翻開了那份報告的封面。

  第一頁。

  是一張黑白打印的三維列車頭部模型圖。

  網格劃分得很粗糙,一看就是爲了趕時間做出來的低精度沙盒模型。

  霍夫曼心底冷笑了一聲,這種精度的模型,一旦進入馬赫數0.8以上的跨音速區間,湍流分離瞬間就會讓方程崩潰。

  他漫不經心地翻到了第二頁。

  第二頁,是隧道入口處的壓力波形動態切片圖。

  霍夫曼的目光在圖紙上掃過。

  起初,他的視線只是隨意地停留了一下。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他翻書頁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霍夫曼的脊背在椅子上猛地挺直了。

  他把臉湊近了那張紙,隔着鏡片,死死盯着圖表上的那幾條曲線。

  那是一組記錄着列車在時速兩百八十公里下,進入標準隧道瞬間的三維壓力波形圖。

  曲線非常平滑。

  沒有出現代表計算溢出的斷層,沒有劇烈波動的鋸齒狀發散,非線性對流項在圖表上呈現出一種相當完美的收斂狀態。

  這怎麼可能?

  霍夫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在這個領域的研究了幾十年了。

  他不需要看完整篇報告,只掃一眼這組波形的曲率,就能立刻判斷出這絕對不是隨便畫出來的假圖。

  這是實打實的大型超算,在一套自洽的物理規則下,硬生生跑出來的真數據!

  模型雖然粗糙,但它的底層算法是穩的。

  它頂住了三維跨音速狀態下極其恐怖的非線性突變!

  華國人真的把路走通了?

  霍夫曼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不符合科學常理。

  以華方目前的硬件算力,如果用傳統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去切分這個三維模型,按照他們之前的預算網格節點至少在四千萬個以上。

  在沒有西門子專用算法優化的情況下,任何一臺超算都會在這個龐大的網格矩陣中耗盡內存。

  他們是怎麼繞過算力壁壘的?

  難道他們在矩陣算法上取得了某種劃時代的突破?

  霍夫曼的手指有些發抖,他猛地翻過幾頁波形圖,直接翻到了報告最後的算法附錄部分。

  他要看參數。

  他要看華國人到底是把車頭切成了多少萬個網格,用了什麼神仙差分格式,才能把這個模型跑收斂。

  附錄第一頁。

  沒有看到熟悉的網格生成器參數表。

  附錄第二頁。

  依然沒有流體節點的座標分佈數據。

  霍夫曼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一種極度的疑惑和慌亂。

  一份流體力學的氣動報告裏,怎麼可能沒有網格參數?他們是用什麼工具來描繪車頭形狀的?

  他繼續往下看。

  在附錄的最後幾頁,他終於看到了代表模型構建的底層邏輯代碼。

  只看了一眼。

  霍夫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代碼裏,沒有一個代表幾何座標的物理點。

  滿紙都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多項式係數,代數簇映射條件,同調羣轉換約束......

  霍夫曼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找不到網格了。

  因爲根本就沒有網格。

  這份報告背後的底層算法,完全拋棄了傳統的連續流體力學框架。

  華國人沒有去解物理方程,他們用了一種罕見抽象的純數學工具——

  代數幾何。

  把整個物理形狀降維成了一組代數多項式。

  流體不再去撞擊網格,計算機只是在做單純的解方程咚恪�

  沒有網格,就不存在內存溢出,算力壁壘被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數學手段,從根子上直接拔掉了。

  這是一種底層路線上的掀桌子。

  霍夫曼的後背全是冷汗,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

  如果說,華國人靠拼湊算力跑出了傳統數據,他只會覺得驚訝。

  但現在,華國人用代數幾何繞開了西門子引以爲傲的底層框架,硬生生開闢了一條全新的理論路徑。

  這帶給霍夫曼的,是作爲一個頂尖科學家的深深恐懼。

  “我不但在技術上追上了你,我還在理論路徑上繞開了你,並且證明了你的路不是唯一選擇。”

  這份薄薄的報告,就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切斷了西門子手中的那張兩億歐元的底牌。

  會議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着霍夫曼。

  他盯着那份報告看了足足有五分鐘,五分鐘裏,他沒有翻過一頁,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代數映射公式。

  其中有一個帶有一階截斷的近似項,在數學上看起來有些生硬,但在工程應用上,卻是一步極其精妙的妥協。

  霍夫曼慢慢合上報告。

  他的手依然有些微顫,他摘下眼鏡,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轉過頭,湊到穆勒的耳邊。

  霍夫曼壓低了聲音,用德語快速而急促地說了幾句話。

  穆勒原本從容不迫的表情,在聽到霍夫曼的耳語後,一點點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霍夫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看起來十分簡陋的裝訂報告。

  穆勒的眼神變了。

  那種穩坐釣魚臺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了底牌後的驚疑不定。

  他知道霍夫曼的專業判斷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西門子用來卡脖子的黑盒授權,對華方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堆可有可無的廢代碼,人家自己把地基打好了。

  穆勒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對面的王局長,語氣裏多了一絲勉強的鄭重。

  “王局長,方院長。”

  穆勒開口了。

  “這份數據......非常出人意料,它涉及到了非常底層的算法路徑變更。”

  翻譯的聲音跟着響起。

  穆勒雙手按在桌子上,微微點了點頭。

  “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內部消化一下這份報告,我提議,今天的核心接觸暫時休會,我們下午,或者明天再繼續。”

  主導權,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完成了翻轉。

  沒有激烈的爭吵。

  沒有摔文件的戲碼。

  只是一份帶着打印機餘溫的報告,就讓一場涉及上億資金的談判桌,安靜地調轉了風向。

  王局長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