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5章

作者:介安藝

  他擰上礦泉水瓶的蓋子,放輕了呼吸。

  “全寫完了。”

  張淵盯着黑底綠字的代碼窗口,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東西。

  “跑吧。”陳拙說。

  張淵嚥了口唾沫,手指用力,敲下了回車。

  “啪。”

  四臺服務器的風扇聲音在同一秒鐘拔高。

  嗡嗡的低頻噪音在實驗室裏迴盪。

  張淵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個監控窗口,那是內存佔用率的折線圖。

  以前,只要跑到跨音速階段,那條折線就會像坐火箭一樣垂直飆升,直到撞破100%的紅線,然後電腦藍屏死機。

  一分鐘過去了。

  折線穩穩地停留在45%的位置,只有微小的上下浮動。

  “沒爆......”

  林芳小聲唸叨着,聲音發抖。

  屏幕中央,出現了一個進度條。

  這一次,它沒有卡在令人絕望的1%。

  2%。

  5%。

  15%。

  綠色的光帶在黑色的界面上緩慢但堅定地向前推進。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着底層海量代數方程組的實時求解,沒有網格節點的互相干涉,只有純粹的係數咚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小時後。

  風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進度條推到了100%。

  黑色的代碼窗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粗糙但輪廓分明的三維列車頭部模型。

  在這個模型的周圍,幾條代表着流體壓力變化的拋物線,平滑而優美地延展出去。

  沒有任何斷層。

  沒有任何代表着死機的NaN無效數據。

  哪怕它的精度在目前的服務器上還顯得有些簡陋,但它的邏輯,完全閉環了。

  沙盒,跑通了。

  看着屏幕上的那幾條拋物線,張淵的雙手從鍵盤上滑落。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像電影裏演的那樣跳起來抱頭痛哭。

  他只是像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軟軟地癱在轉椅的靠背上。

  他仰着頭,看着天花板上那根一直髮出電流聲的燈管,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十幾天的濁氣。

  林芳趴在桌子的邊緣,把臉埋在臂彎裏,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在微微發抖。

  活過來了。

  在距離死刑執行還有最後二十分鐘的時候,他們硬生生把那扇名爲算力的鐵門給砸開了。

  陳拙坐在摺疊椅上,看着癱在那裏的兩個人,眼神依然溫和。

  他沒有打擾他們。

  他低下頭,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他翻到了本子的最新一頁,在那一頁上,記着他第六天在白板上強行加進去的那個一階截斷近似項。

  陳拙看着那個公式。

  在張淵和林芳的眼裏,那是拯救了項目的解藥,但在陳拙的眼裏,那是一個突兀的疤痕。

  它在物理上是對的。

  但在數學上,它不是對的。

  一種純粹求知慾的遺憾,像一根極細的針,在他心裏輕輕紮了一下。

  雖然不疼,但那種拼圖少了一塊的空落感,讓他很不舒服。

  代數幾何。

  同構映射的絕對邊界到底在哪?

  陳拙在那個公式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然後,他輕輕合上了本子。

  “滴——”

  張淵桌子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聲音在這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張淵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一把抓起話筒。

  “喂,老師。”

  張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硬氣。

  電話那頭,方士可能就坐在國家超算中心的某個休息室裏,熬着夜等這最後通牒。

  “跑通了。”

  張淵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圖,眼眶紅了。

  “我們把網格刪了,底層邏輯沒發散,沙盒跑通了。”

  張淵的聲音越來越穩。

  “老師,代碼已經打包好了,您隨時可以上超算。”

  陳拙把本子塞進雙肩包裏。

  他拉上拉鍊,把包背在單邊肩膀上。

  張淵還在電話裏跟方士彙報着數據文件的路徑和編譯環境,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陳拙沒有出聲打斷他。

  他走到桌邊,跟抬起頭的林芳對視了一眼。

  陳拙指了指門外,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芳看着他,眼底滿是感激,她張了張嘴,想說句謝謝。

  陳拙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

  他轉過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門。

  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來,捲走了他身上沾染的那些長久不見光的黴味。

  陳拙走出門外,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第191章 貴方可以慢慢看

  京城,十月初。

  一家不對外營業的國賓館會議室。

  地毯很厚,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安靜地吹着恆溫的冷風,巨大的橢圓形實木會議桌中間,擺着幾盆修剪得很整齊的綠植。

  長桌兩側,面對面坐着十幾個人。

  沒有人交頭接耳,連水杯放在桌上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得很低,空氣裏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沉悶感。

  德方談判團坐在背光的一側。

  主位上是西門子的高級副總裁穆勒,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德國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着一種無可挑剔的商務禮儀。

  坐在他旁邊的,是德方首席流體力學專家,霍夫曼。

  霍夫曼正在操作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會議室前端的投影幕布上,展示着一張結構極其複雜的列車三維氣動模型圖。

  “王局長,關於隧道微氣壓波的問題,我想我們的技術團隊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

  穆勒看着長桌對面的華方主談判代表,開口說道,他的語速不快,甚至帶着點慢條斯理。

  坐在穆勒身後的翻譯立刻用標準的中文同聲傳譯了一遍。

  被稱作王局長的華方代表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手裏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

  霍夫曼按了一下鼠標,幕布上的畫面切換成了一張壓力波形的動態模擬圖。

  “由於華國目前的鐵路隧道截面積標準,與歐洲存在客觀差異。”

  霍夫曼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帶着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和刻板。

  “當列車以超過兩百五十公里的時速,進入這種特定截面積的隧道時,空氣被瞬間擠壓,會在車頭前方形成一道極強的非線性壓力波,這道波以音速向隧道前方傳播,在隧道出口處會產生微氣壓波爆破。”

  霍夫曼用激光筆在幕布上畫了一個圈。

  “如果車頭的氣動外形沒有經過極高精度的三維跨音速模擬和優化,這種爆破不僅會產生巨大的噪音,其反衝力更會直接震碎車廂的側窗玻璃,甚至導致列車脫軌。”

  翻譯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

  霍夫曼關掉激光筆,將雙手平放在桌子上。

  “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依靠底層流體算法模塊,對全尺寸車頭進行無死角的跨音速模擬計算,很遺憾,據我們所知,華國目前在這一領域,無論是基礎的連續方程算法,還是超級計算機的底層調用邏輯,都還處於起步階段。”

  霍夫曼看着對面的華方技術人員,語氣平靜,陳述着一個他認爲無法反駁的客觀事實。

  “在現有的數學工具下,你們無法處理三維跨音速模型中龐大的網格節點,內存溢出和非線性項發散,是你們目前繞不過去的屏障,還是上次說的那句話,如果靠你們自己去摸索這套算法,至少需要十年時間。”

  會議室裏安靜極了。

  沒有人反駁。

  因爲在華方技術團隊之前的彙報裏,情況確實如此,國內幾個交大的風洞吹不出這種極端數據,而計算機模擬又被算力死死卡住。

  穆勒適時地接過了話題。

  “所以,王局長。”

  穆勒看着華方代表。

  “我們堅持認爲,那兩億歐元的底層氣動軟件授權費,不僅是合理的,更是必不可少的,我們出售的不僅僅是一套軟件代碼,而是貴國未來高鐵網絡的安全底線。”

  穆勒停頓了一下,給翻譯留出時間。

  “這套底層代碼,是黑盒授權,這是我們西門子的核心商業機密,希望華方能夠理解,如果在這項條款上無法達成共識,我們很難推進後續的車輛採購和技術轉讓合同。”

  穆勒說完,往椅背上靠了靠。

  這是一次非常標準的最後通牒。

  把安全問題擺在檯面上,利用技術代差形成絕對的降維打擊,他們篤定華方拿不出自己的數據,今天就是來收網的。

  王局長坐在華方的主位上。

  他只是安靜地聽完了翻譯的轉述,然後慢慢擰上了手裏的鋼筆筆帽。

  王局長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邊隔了兩個位子的人。

  方士安靜地坐在那裏。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發皺,眼底有着掩飾不住的紅血絲,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個有些年頭的黑色公文包,右手端着一個保溫杯。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方士一句話都沒說過,甚至連坐姿都沒怎麼變過,他只是偶爾擰開保溫杯,喝一口茶。

  “方院長。”

  王局長語氣平和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