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4章

作者:介安藝

  三秒鐘後。

  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在實驗室裏響了起來,張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第一行關於多項式係數定義的底層代碼,出現在了屏幕上。

  風扇的轟鳴聲依舊。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盯着那條卡死的進度條。

  一邊是純數在白板上的瘋狂攀登,一邊是工程代碼在屏幕上的實時重構。

  九天倒計時,開始了。

第190章 截斷

  地下二層實驗室裏,時間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分辨白天還是黑夜的唯一方式,是看張淵去水房洗臉的頻率。

  粉筆敲擊白板的聲音,成了這個密閉空間裏最單調也最穩定的節拍器。

  陳拙站在白板前,右手握着一截白色的粉筆,左手拿着那個本子。

  他寫得並不快,每寫完一行復雜的代數羣映射公式,他就會停下來,看一眼本子上的草稿,在腦子裏過一遍邏輯,然後再繼續往白板上搬。

  在他身後,鍵盤的敲擊聲像雨點一樣綿密。

  林芳坐在電腦前,眼睛死死盯着白板,陳拙每寫完一個完整的代數式,她就在腦子裏迅速將其拆解,然後通過電腦,轉譯成一行行底層的C語言代碼。

  遇到邏輯跳躍太大的地方,張淵就會拉着椅子滑過去,和林芳一起低聲討論幾句,敲定轉譯的格式。

  陳拙在前面造磚,他們倆在後面砌牆。

  第一天,進度推得很順利。

  常規的幾何曲面被成功映射成了簡單的多項式係數,林芳看着監控後臺平穩的內存佔用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第三天。

  隨着車頭幾何形狀越來越複雜,代數轉換的難度開始成倍增加。

  陳拙站在白板前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時候,爲了推導一個平滑過渡的邊界約束條件,他會站在那裏半個小時一動不動,只留下一個背影給張淵和林芳。

  張淵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髮,他每次伸手抓頭,總能帶下幾根,他把那些頭髮掃到桌角,看着它們發呆。

  實驗室裏的空氣越來越差,菸灰缸裏堆滿了揉碎的紙團,爲了提神,張淵買了兩大罐速溶咖啡,直接拿涼水衝着喝。

  到了第六天的凌晨。

  節奏突然斷了。

  陳拙手裏的粉筆停在半空,懸在一個尚未閉合的括號前。

  白板上,關於列車尾部複雜流體渦流的代數映射,推導到這裏,卡住了。

  陳拙皺了皺眉。

  他退後半步,看了一眼整個公式的走向,然後拿起黑板擦,把剛剛寫下的那兩行擦掉。

  重新換了個思路,寫下幾個新的符號。

  不到兩分鐘,他又停下了。

  陳拙嘆了口氣,再次拿起黑板擦。

  坐在電腦前的張淵察覺到了不對勁,鍵盤聲早就停了,林芳也有些不安地活動着僵硬的手腕。

  “怎麼了?”

  張淵站起身,走到陳拙身邊,看着白板上那塊被反覆擦拭,已經有些發灰的區域。

  陳拙轉過頭,把粉筆扔進槽裏,拍了拍手。

  “師兄,這裏走不通了。”

  陳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平靜。

  張淵心裏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塊石頭砸了下去。

  “什麼叫走不通了?”張淵盯着白板,“不是一直推得好好的嗎?內存也沒溢出啊。”

  陳拙指着剛纔卡住的地方。

  “前面的車身流線型都很規則,代數簇的映射是平滑的,但到了車尾,流體分離會產生極其複雜的脫落渦,如果要把這個拓撲結構完美映射到代數空間,這裏缺一個嚴格的邊界同調證明。”

  陳拙看着張淵。

  “在數學上,這是一個沒有填補的奇點,我的邏輯鏈在這裏斷了。”

  實驗室裏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服務器風扇的嗡嗡聲在響。

  “斷了......”

  張淵喃喃地重複了一句,兩眼發直。

  他轉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今天已經是第六天,距離中科院超算中心的機時切入,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如果底層算法卡在這裏,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成了泡影。

  張淵突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來。

  他伸手用力抓着自己的頭髮,他在原地轉了兩圈,一腳踢在旁邊的廢紙簍上。

  紙團滾了一地。

  “陳拙,你再想想啊。”

  張淵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睛紅得嚇人。

  “你腦子好使,你再想想,我們沒時間去翻文獻了,九天,哪怕你現編一個證明出來也行啊!”

  林芳坐在椅子上,低下了頭。

  她知道,讓一個搞數學的人現編一個理論,這本身就是一句瘋話。

  陳拙沒有被張淵的焦躁情緒感染。

  他安靜地看着張淵在實驗室裏困獸一樣地轉圈,等他踢完了紙簍,發泄完了那一陣情緒。

  “師兄,拔頭髮是算不出方程的。”

  陳拙語氣溫和,甚至帶了一點平時那種不鹹不淡的調侃。

  張淵停下腳步,愣愣地看着陳拙。

  “你如果在數院,遇到這種卡死的奇點,李建明教授會讓你幹什麼?”

  張淵有些無力地問。

  “先探討,沒有結果的話他會讓我把這塊白板鎖起來。”

  陳拙轉過身,看着那些公式。

  “然後去圖書館看半年的書,或者找人。”

  張淵慘笑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半年......方院長在京城連三天都等不了了。”

  陳拙走到白板前,重新拿起那半截粉筆。

  “那是數院的做法。”陳拙說。

  他轉過頭,看着頹廢的坐在那裏的張淵和林芳,微微揚了揚下巴。

  “可這裏是物理院。”

  陳拙手裏的粉筆落在白板上。

  他沒有再去試圖寫那個虛無縹緲的嚴密證明,他直接在那個斷開的邏輯鏈上,畫了一道斜槓。

  然後,他在旁邊加了一個帶有一階截斷的近似多項式。

  “師兄,我問你。”

  陳拙一邊寫,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你們需要絕對的宇宙真理嗎?”

  張淵愣住了。

  “在你們眼裏,圓周率是3.14159,還是後推一萬位的無理數,對造一輛列車來說,有區別嗎?”

  陳拙停下筆。

  他轉過身,指着白板上新加上的那一行公式。

  “既然這裏推不出完美的代數映射,那我就強行給它加一個懲罰項,我把它截斷。”

  陳拙看着張淵,眼神裏透着一種務實。

  “在數學上,這塊補丁很不講道理,如果拿着它去發論文,盲審專家會覺得我瘋了。”

  陳拙頓了頓。

  “但在物理意義上,它產生的計算誤差,在小數點後六位。”

  陳拙拿着粉筆,輕輕敲了敲白板。

  “十萬分之一的誤差,影響你們去測那陣風的阻力嗎?”

  張淵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陳拙,又看了看白板上那行強行縫合的公式。

  身爲工科生的常識在腦子裏迅速回弧�

  是啊。

  工程從來就不是一門追求絕對完美的科學,工程是一門關於妥協的藝術。

  只要誤差在允許的公差範圍內,哪怕這套理論再不嚴謹,它也是管用的工具。

  張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走到電腦前。

  “不影響。”

  張淵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那種絕望和無力感已經一掃而空。

  他拉開林芳,自己坐到了主鍵盤前。

  “十萬分之一的誤差,放在兩百多米長的列車上,連根頭髮絲的阻力都算不上,足夠了。”

  張淵雙手放在鍵盤上,轉頭看着陳拙,眼底燒着火。

  “敲代碼,我們繞過去。”

  陳拙看着張淵恢復了狀態,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轉過身,繼續把剩下的公式補完。

  在接下來的三天裏,實驗室裏的鍵盤聲再也沒有停過。

  陳拙強行打上的那個補丁,雖然在邏輯上不夠優美,但在代碼層面,它完美地規避了內存溢出的風險。

  不再需要切割四千萬個網格。

  所有的流體邊界,全都被轉化成了底層那一組組由多項式係數構成的大型方程組。

  第九天。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距離中科院超算中心的機時切入,還剩二十分鐘。

  實驗室裏的空氣沉悶得像快要下雨的黃梅天。

  張淵敲下最後一個分號。

  他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林芳站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陳拙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他面前那本子攤開着,上面記錄着這九天來在白板上推導出的所有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