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3章

作者:介安藝

  板擦在白板上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顯得有些刺耳。

  “哎,你......”

  張淵下意識地想阻止,那上面可是他們推導了好幾天的沙盒初始條件。

  但陳拙沒有停手。

  他動作很快,也很堅決,幾下就把白板上那些關於連續流體,差分格式和網格節點的東西,擦得乾乾淨淨。

  一整塊白板,變成了一片純粹的空白。

  陳拙把黑板擦扔回槽裏,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他轉過身,從桌子上拿出一根嶄新的粉筆。

  “師兄。”

  陳拙拿着粉筆,指了指那塊空白的板子。

  “我們之前的思路,是被慣性綁架了,我們總想着去模擬一陣風,去模擬那陣風撞在車頭四千萬個網格點上的受力情況。”

  陳拙轉過身,粉筆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代表代數簇的符號。

  “物理意義上的路,被算力堵死了,那我們就不要物理了。”

  粉筆在白板上快速移動。

  陳拙開始把硬抄本上那些他們看不懂的符號,一行行搬到白板上。

  “不要物理?”

  林芳站在桌邊,覺得自己的認知被顛覆了。

  “我們要算的是高鐵進隧道的空氣動力學,不要物理怎麼算?”

  “用代數。”

  陳拙邊寫邊說,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很清晰。

  “把那個三維的,流線型的高鐵車頭,當成一個單純的拓撲流形,然後,找一組多項式,去把它映射到一個代數空間裏。”

  陳拙寫下了一組複雜的同調羣映射公式。

  張淵盯着白板,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他是國內頂尖的工科博士,對應用數學很在行,微積分,偏微分方程,甚至傳統的線性代數他都玩得很轉。

  但他很少接觸代數幾何這種高度抽象的純數領域。

  看着白板上那些字母和圈圈框框組合在一起的天書,張淵覺得一陣頭疼。

  “陳拙,你等會兒。”

  張淵忍不住打斷了他,伸手揉着太陽穴。

  “你說的這些代數簇,同調映射,我多少有點聽不太懂,這玩意兒太玄乎了。”

  張淵指着白板。

  “我就問一個最實在的問題,你這套理論,怎麼幫我們解決服務器死機的問題?怎麼幫我們在九天後登上超算?”

  陳拙停下筆。

  他轉過頭,看着張淵那種焦躁又迷茫的狀態,突然笑了一下。

  “師兄,你聽不懂純數,那我們換一種語言。”

  陳拙把粉筆拿在手裏顛了兩下,走到張淵面前,拉過剛纔那把椅子,反跨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們平時寫底層代碼,遇到四千萬個網格,是怎麼處理的?”陳拙問。

  “還能怎麼處理,建個三維數組,把座標點全輸進去,然後寫個龐大的循環嵌套,讓機子一步步去迭代計算每個點的邊界條件。”

  張淵本能地回答。

  “所以內存溢出了,對吧?”

  “廢話,四千萬個節點,每次迭代都要做高階矩陣乘法,神仙也得溢出。”

  張淵沒好氣地說。

  陳拙點點頭。

  他伸出手,指着白板上那些讓張淵覺得像天書一樣的代數公式。

  “那套公式,翻譯成你聽得懂的C++或者Fortran代碼,就一個意思。”

  陳拙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非常認真,甚至透出一絲冷酷。

  “把你們代碼裏的那個網格劃分模塊,徹底刪掉。”

  實驗室裏瞬間安靜了。

  張淵愣在原地,嘴巴微張着,像是沒聽清陳拙的話。

  林芳也呆住了。

  “刪掉?刪掉網格劃分模塊?那拿什麼建車頭的模型?”

  “多項式係數。”

  陳拙看着他們,一字一頓地說。

  “這套代數映射的作用,就是把那個複雜的幾何車頭,變成幾個字母,你們不需要在代碼裏輸入四千萬個座標點。”

  陳拙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粉筆在其中一行公式下畫了一條橫線。

  “在新的底層代碼裏,車頭的表面,就是幾組簡單的代數多項式。”

  他轉身看向張淵。

  “流體吹過車頭,在計算機的底層邏輯裏,不再是去撞擊四千多萬個碎片。”

  陳拙用粉筆敲了敲黑板。

  “而是由計算機直接去求解這幾組代數方程,解方程,出結果。”

  張淵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

  陳拙看着他,拋出了最後一句絕殺。

  “既然代碼裏連一個網格都不存在了,沒有了幾千萬次的數據調取。”

  陳拙微微偏了偏頭,眼神銳利。

  “師兄,你的內存,還會溢出嗎?”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張淵腦子裏那團混亂的迷霧。

  張淵那頂級工科博士的直覺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沒有網格。

  直接解方程。

  張淵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他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些剛纔還覺得是天書的符號,現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礦。

  如果這套邏輯在工程上能轉譯成功,那算力壁壘就真的不存在了!

  這套純數學的工具,從底層把流體力學的物理枷鎖給直接敲碎了。

  “能行......”

  張淵喃喃自語,雙手有些發抖地撐在桌子上。

  “這路子能行,不切網格,直接算代數......”

  他猛地轉過頭,看着陳拙,眼底全是狂熱。

  “陳拙,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你怎麼能想到把車頭變成幾個方程的?”

  陳拙沒有接茬。

  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那個本子,翻開。

  “師兄,清醒一點,現在還沒到開香檳的時候。”

  陳拙用手指點着本子上的空白處。

  “我剛纔說了,這是一個殘次品,它在數學邏輯上有很多沒補齊的漏洞。”

  陳拙抬起頭,看着牆上的掛鐘。

  “按照正常的純數學研究節奏,我要把這些邊界條件完全縫合,推導出一個完美的,邏輯自洽的定理,至少需要幾個月,甚至半年。”

  實驗室裏剛剛升起的那點熱度,被陳拙這番冷靜的話澆得降了點溫。

  林芳咬了咬嘴脣。

  “可是我們沒有幾個月了,超算中心的機時,九天後就切過來。”

  “對,沒時間了。”

  陳拙把本子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所以,我們不能等理論完美了再去敲代碼。”

  陳拙走到白板前,手裏捏着粉筆。

  他看着張淵和林芳,眼神裏那種一直以來的溫潤和從容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挑戰時的專注和冷硬。

  “接下來的九天,我在這。”

  陳拙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又指了指身後的白板。

  “我負責推導,我一步一步地把代數和幾何的邊界條件算出來,遇到邏輯斷層,我當場補。”

  然後,陳拙伸出手,指了指張淵面前的那臺服務器鍵盤。

  “你們倆,坐在這。”

  “我在白板上每寫完一行能說得通的數學邏輯,你們不要管它物理上合理不合理,立刻馬上,把它轉譯成底層工程代碼,敲進服務器裏。”

  陳拙看着張淵的眼睛。

  “我寫一行理論,你們敲一行代碼,我把路開出來一米,你們就把代碼鋪上去一米。”

  張淵聽着陳拙的話,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太瘋狂了。

  這完全違背了科研的常規流程。

  從來沒有哪個項目,是理論都沒成型,工程代碼就跟着一起上的,這就像是施工隊跟着一個連圖紙都沒畫完的設計師,一邊畫一邊蓋樓。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退路,全憑直覺和默契的接力。

  但這又是眼下唯一能趕上超算大門的辦法。

  張淵轉過頭,和林芳對視了一眼。

  林芳沒有猶豫,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放在了鍵盤上,深吸了一口氣。

  張淵也回過頭,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包早就乾癟的香菸,直接揉碎了扔進垃圾桶。

  他拉過轉椅,在林芳旁邊的那臺機器前坐下,屏幕上的藍底白字已經被他清空,調出了一個嶄新的代碼編譯窗口。

  鼠標在黑色的背景上一閃一閃。

  他抬起頭,看着站在白板前的陳拙。

  “來吧。”

  張淵的聲音不再沙啞,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你只管往前推,不管你寫出多離譜的方程,我跟林芳就是把鍵盤敲爛,也給你翻譯成能跑的代碼。”

  陳拙看着他們倆。

  他轉過身,面向那塊巨大的白板。

  抬起手。

  白色的粉筆落在黑色的板面上。

  清脆的敲擊聲在地下實驗室裏響起。

  陳拙開始補齊硬抄本上缺失的第一個同調羣轉換條件。

  張淵盯着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