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2章

作者:介安藝

  我爲什麼非要讓計算機去算風吹過這幾千萬個碎片時的邊界條件?

  這太蠢了。

  這簡直是在用算盤去解微積分。

  陳拙的手指微微用力,把那張圖紙捏出了一點皺。

  如果我徹底放棄網格呢?

  就像圖紙上的這行方程一樣。

  如果我能找到一種最底層的數學語言,把整個高鐵車頭的三維幾何形狀,一個字不落地直接翻譯成幾組純粹的代數多項式。

  不去算風。

  不去算網格。

  直接把物理學上的流體形狀,映射爲數學上的代數環。

  把無窮無盡的算力窮舉,直接降維成對幾行代數方程組的求解!

  代數幾何。

  在純數領域裏,用多項式去定義和研究幾何空間。

  陳拙的眼睛越來越亮,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新世界大門被推開時的狂熱。

  網格是死的。

  代數是活的。

  只要能把流形轉化爲代數簇。

  服務器就不需要去數沙子了,它只需要解方程。

  陳拙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大勇被嚇了一跳,手裏剛拿起來的銼刀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你這是?”

  陳拙把那張圖紙平平整整地放在王大勇的桌子上。

  “大勇,謝謝你的圖紙。”

  陳拙的聲音聽起來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他轉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本。

  他沒有坐下。

  就這麼站在桌前,擰開筆帽。

  他翻開第一頁,筆尖重重地落在潔白的紙面上。

  沒有寫任何與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有關的符號。

  沒有畫任何網格。

  他寫下了第一個關於代數羣的定義式。

  接着,是嘗試將三維空間拓撲結構向複流形映射的基礎推導。

  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

  王大勇看着陳拙。

  他從來沒見過陳拙這種狀態,哪怕是以前期末複習,陳拙也總是端着一杯水,不緊不慢地翻書。

  但現在,陳拙就像是一個在黑暗裏摸索了很久,終於抓到了一根引線的瘋子。

  王大勇嚥了口唾沫,很識趣地沒有再出聲打擾,他拿起銼刀,儘量放輕了動作,繼續對付手裏那塊鋁合金。

  宿舍裏的燈散發着蒼白的光。

  陳拙寫得很快。

  一行行陌生的代數符號,一個個試圖統合代數與幾何邊界的張量。

  他的腦子在高速咿D,將李建明的純數理論,王大勇的工程圖紙,以及這幾天在圖書館裏的拓撲學概念,強行揉捏,縫合。

  寫了整整十頁紙。

  筆尖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最後,陳拙停下筆。

  他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低頭看着本子上寫滿的推導過程。

  很粗糙。

  極其粗糙。

  代數理想與幾何流形之間的同構轉換,在數學邏輯上還有巨大的斷層,邊界條件的約束更是漏洞百出。

  這離一個完備的,能拿到檯面上論證的數學定理,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但這已經足夠了。

  方向是對的。

  這扇沉重的大門,已經被他硬生生地撬開了一條縫,只要順着這條縫走下去,那堵名爲算力的高牆,就不攻自破。

  陳拙合上本子,把它塞進雙肩包裏。

  陳拙轉身走向宿舍門。

  “去哪?”王大勇看着他,“食堂都關門了。”

  “去物理院。”

  陳拙拉開門,回頭看了王大勇一眼。

  燈光下,他臉上的那種狂熱已經收斂了起來,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的樣子。

  他嘴角微微上揚。

  “去給他們送新工具。”

  說完,陳拙邁步走出了宿舍。

  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來,帶着秋天的涼意,但他覺得渾身都在發燙。

第189章 我說你寫

  張淵坐在中間那臺電腦前,沒有敲鍵盤,他手裏捏着一根已經揉捏得變形的香菸,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本日曆。

  日曆上,從今天往前數,連續十一天被紅筆畫了重重的叉。

  距離方士說的那個去超算中心切入機時的日子,只剩下九天了。

  林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靠着椅背,眼睛閉着,聽到開門的動靜,她有些遲鈍地睜開眼,轉過頭。

  “陳拙。”

  林芳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張淵也回過神,他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門口。

  陳拙隨手帶上門,把肩上的雙肩包拿下來,走到辦公桌前,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

  他沒有馬上說話,視線在張淵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桌子上的日曆上掃過。

  “師兄。”

  陳拙開了口,聲音很平穩。

  張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把手裏那根變形的煙扔到桌面上。

  “你來了。”

  張淵搓了一把臉。

  “電話裏我都說了,三維跨音速,連續方程徹底發散,四千多萬個網格,本地的機子連個沙盒都跑不通,還有九天就得上超算。”

  張淵頓了頓,語氣裏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上超算就是送死,這事兒是不是真沒路了?”

  陳拙看着他。

  他知道張淵和林芳這十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前五天在死磕物理規律,後六天在絕望裏乾等,這對任何一個搞科研的人來說,都是一種剝皮抽筋一樣的精神折磨。

  陳拙沒有去安慰他們,也沒有說些虛無縹緲的鼓勁話。

  他伸手拉開雙肩包的拉鍊,從裏面拿出一個黑色的本子。

  陳拙把本子平放在桌面上,推到張淵面前。

  “路有一條。”

  陳拙的手指點在本子上。

  “但我不敢保證。”

  張淵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原本頹廢的身體瞬間坐直了,林芳也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桌邊。

  張淵伸手就要去翻那個本子。

  陳拙的手按在封面上,沒動。

  “師兄,先別急着高興。”

  陳拙看着張淵,眼神很坦铡�

  “我在老圖書館坐了六天,這本子裏寫的東西,連個完整的數學定理都算不上。”

  張淵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是一個殘次品。”

  陳拙收回手,身體往後靠了靠。

  “它非常粗糙,裏面的邏輯有斷層,代數和幾何轉換的邊界條件我還沒有完全縫合,如果放到純數學界去盲審,這本草稿會被打回來重寫。”

  張淵看着那個本子,嚥了口唾沫。

  “但方向是對的?”張淵問。

  “應該是對的。”

  陳拙點點頭。

  “順着這個方向走,能繞開你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算力無底洞。”

  張淵一把抓過那個本子,翻開第一頁。

  林芳也湊過去看。

  只看了一眼,張淵的眉頭就死死地擰在了一起,林芳也愣住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的,不是他們熟悉的流體力學方程,也不是去年陳拙用過的那種離散矩陣代數式。

  上面全是一些陌生的符號,張量,羣論和映射關係。

  張淵往下翻了兩頁,越看越心驚,也越看越糊塗。

  “這是什麼?”

  張淵抬起頭,滿臉茫然。

  “流體的壓力波呢?速度場呢?N-S方程的非線性項怎麼處理的?這上面怎麼一個物理量都沒有?”

  “因爲這上面寫的不是物理。”

  陳拙站起身,走向房間中央的那塊大白板。

  白板上,還留着張淵他們幾天前寫下的長篇大論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展開式,以及各種網格劃分的邊界條件。

  陳拙拿起黑板擦,沒有一點猶豫,陳拙抬起手,從左上角開始,用力往下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