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85章

作者:介安藝

  皮埃爾的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笑意。

  有點意思。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視線往下移動,看向作者署名欄。

  第一作者:Zhuo Chen。

  第二作者:Tao Wu。

  通訊作者:Jianming Li。

  皮埃爾挑了挑眉毛。

  第一作者提出了這麼狂妄的理論框架,卻把通訊作者的位子讓給了一個叫Li的人。

  在學術界,通訊作者意味着要負責和編輯部溝通,要負責應付審稿人提出的各種刁鑽問題,是個費力不討好的活。

  “自己丟下炸彈,讓別人來掃尾。”

  皮埃爾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把第一頁翻過去,開始看正文。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皮埃爾沒有動過一下地方。

  手邊的紅茶徹底涼了。

  他的視線在那些密集的推導公式裏穿梭,越往後看,他眼裏的笑意就越深。

  前面幾頁的推導中規中矩,能看出來,執筆的人基本功很紮實,但在靈氣上差了點。

  直到翻到第三章。

  連續域和離散域的邊界。

  皮埃爾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個同調羣映射。

  手法太野蠻了。

  就像是面對一根打着死結的絲帶,正常人的思維是一點點去解開,而這個人,直接拿出一把生鏽的鐵鋸,把死結連同周圍的絲帶一併鋸掉,然後用粗糙的鐵絲把剩下的兩端硬生生擰在了一起。

  粗暴,管用。

  嚴絲合縫,邏輯自洽。

  “不講理。”

  皮埃爾搖着頭,合上了稿子。

  他把稿子放在桌子正中間,用手輕輕拍了兩下。

  這篇論文要是發出去,分析學派那幾個老傢伙估計要在辦公室裏罵街了。

  皮埃爾站起身,端起那個冷掉的茶杯。

  他決定去休息室重新泡杯茶,順便找個人聊聊,這稿子挺提神的,比茶管用。

  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

  高等研究院的教職工休息室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裏面有幾組布藝沙發,靠牆擺着一排自動咖啡機和零食櫃。

  德里安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物理評論快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黑咖啡。

  平時兩人碰見了,總愛拌上幾句嘴。

  皮埃爾走到熱水機前,給自己重新泡了一杯紅茶,端着杯子走到德里安對面坐下。

  “德里安,你看起來像是卡在某個弦理論的假設裏出不來了。”

  皮埃爾喝了一口茶,隨口說道。

  德里安從雜誌裏抬起頭,把雜誌扔在茶几上。

  “別提弦理論了。”

  德里安揉了揉眉心。

  “我寧願去算一整天的流體力學,你呢,今天收到什麼能拿菲爾茲獎的稿子了?”

  “菲爾茲獎不好說。”

  皮埃爾笑了笑,把手裏的茶杯放在桌上。

  “但我今天收到了一份挺嚇人的戰書。”

  “戰書?”

  德里安來了點興致。

  “一份來自華國的稿件。”

  皮埃爾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一篇用代數拓撲去解構連續微積分發散難題的文章,這其實沒什麼,跨界解題以前也有人做過。”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

  “有意思的是這個人的手法,他用了一個離散矩陣,把連續拓撲切得七零八落,沒有一點數學上的美感,簡直就像是在造橋鋪路,粗暴,直接,但它就是把那個數學死結給硬生生砸開了。”

  德里安聽到這,微微愣了一下。

  “用離散矩陣切連續域?”

  德里安的語氣稍微變了一點。

  “對。”

  皮埃爾沒注意到德里安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引言,整整四十頁的數學推導,他第一作者的引言只有三句話,他甚至懶得在摘要裏去自證邏輯,他直接宣佈代數不變量對發散問題具有絕對統治權。”

  皮埃爾搖了搖頭。

  “我在這行待了四十年,年輕氣盛的天才我見過很多,但這種扔下結論,然後把所有售後服務和審稿溝通工作全塞給同事去應付的做法,我還是第一次見。”

  “通訊作者不是他自己?”德里安問。

  “不是,第一作者署名是C. Zhuo,科大的,通訊作者叫Li。”

  皮埃爾笑了笑。

  “這個C. Zhuo就像個甩手掌櫃。”

  休息室裏安靜了幾秒。

  只有咖啡機待機時的嗡嗡聲。

  德里安的手一直停在雜誌的邊緣。

  “你剛纔說,第一作者叫什麼?”

  德里安抬起頭,看着皮埃爾,眼神變得很專注。

  “Zhuo Chen。”

  皮埃爾回憶了一下第一頁的拼音。

  “華國科大的。”

  德里安沒有說話。

  他看着皮埃爾,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皮埃爾,你在這等我五分鐘。”

  德里安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往休息室門外走,腳步很快。

  皮埃爾看着德里安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五分鐘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德里安手裏拿着兩份打印好的文件,大步走了回來。

  他把文件拍在皮埃爾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坐回沙發。

  “你看看這個。”

  德里安指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皮埃爾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兩頁紙的PDF打印件。

  皮埃爾戴上眼鏡,掃了一眼。

  開篇就是一個龐大的奇點方程,物理邊界的問題。

  接着。

  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把連續積分強行切斷的離散代數模型。

  皮埃爾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抬頭看向德里安。

  “跟那篇稿子裏的同調羣映射,是同一個底層邏輯。”

  皮埃爾把文件放在桌上。

  “這也是他寫的?”

  “去年冬天。”

  德里安說。

  “我和大衛在重整化問題上卡了六個月,一份掛在網上的預印本,這個人發了一封郵件,就兩頁紙,用離散代數把那個死衚衕給平掉了。”

  皮埃爾看着桌上的兩頁紙。

  “所以,他先在你們物理這邊扔了一顆炸彈。”皮埃爾笑了,“怪不得那篇稿子裏有一股物理的感覺。”

  “不止是這樣。”

  德里安把下面那份文件抽出來,遞給皮埃爾。

  “收到這篇解答後,我用高等研究院的名義,向他發了正式的學術訪問邀請。”

  皮埃爾接過文件。

  那是一封官方回函的打印件,發件方是科大的外事部門。

  皮埃爾快速掃過上面的英文。

  滿篇的外交辭令。

  感謝普林斯頓的認可,高度評價雙方的學術交流前景。

  然後到了正題。

  “陳教授目前不在校內。”

  “相關邀請已經轉達。”

  “暫不方便進行跨國學術訪問。”

  滴水不漏。

  像一堵軟綿綿的牆,把普林斯頓的邀請全擋了回去。

  皮埃爾看完,把信放在茶几上。

  “你們被科大的官僚系統擋住了。”

  皮埃爾說。

  “這不奇怪,很多學校都有這種繁文縟節,他們可能覺得一個官方邀請需要走很多流程。”

  “一開始我也這麼以爲。”

  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氣。

  “大衛當時甚至去查了科大的教職員工名單,我們以爲這是科大新引進的哪位大牛,或者哪位不世出的老院士,但名單上根本查無此人。”

  德里安看着皮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