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看着張強。
“過猶不及,這東西就是個工具,體會到這種條件觸發的感覺就行了,沒必要一天把一個學期的題都刷完,腦子一直處於這種亢奮狀態,容易忘。”
張強這才停下筆,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着桌上那幾道被自己親手拆解的難題,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甚至有一種明天就可以去單挑老趙的錯覺。
陳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坐好。”
陳拙低聲交代了一句。
張強不知道陳拙要幹嘛,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
陳拙轉身,走到書房門口,握住門把手,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張強老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聽到書房門開的聲音,立刻轉過頭看了過來。
陳拙站在門口,臉上帶着那種長輩最喜歡的,溫潤又懂事的微笑。
“阿姨。”
陳拙提高了一點音量,確保客廳裏能聽得清清楚楚。
“強子今天狀態特別好,剛纔那幾道初二下學期的壓軸題,核心的幾何邏輯他全喫透了,一遍就做對了。”
張強坐在書桌前,聽到這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他不得不承認,陳拙裝起好孩子來,簡直毫無破綻。
張強老媽一聽,臉上的笑意瞬間綻放,連電視也不看了,直接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
“哎喲,真的啊?強子這幾天悶在屋裏,總算沒白用功。”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語氣裏全是自豪。
“還是小拙你有辦法!我們說一萬句,頂不上你給他點撥兩句,強子,還不快謝謝小拙!”
張強坐在椅子上,乾巴巴地喊了一聲。
“謝謝拙哥。”
陳拙轉過頭看了張強一眼,又回過頭對張強老媽說。
“阿姨,謝就不必了,不過他剛纔腦子高強度咿D了一下午,現在已經滿負荷了。”
陳拙說得冠冕堂皇。
“數學這東西,光靠死記硬背不行,他現在需要放鬆一下,讓大腦換個環境,這樣才能把剛纔學到的解題記憶徹底鞏固住。”
陳拙看着張強老媽。
“我帶他下樓轉轉,透透氣,馬上要開學了,我順便給他講講開學的心態調整,讓他別有太大壓力。”
張強老媽聽到這裏,哪裏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有全國天才狀元做擔保,不僅輔導了功課,還要負責心理疏導,這待遇打着燈欢颊也坏健�
“好好好,你們快去轉轉。”
張強老媽趕緊讓開路。
“成天憋在屋裏是不行,去透透氣,小拙,今天晚上就在阿姨家喫飯啊!”
“好,那就麻煩阿姨了。”
陳拙說完轉頭衝張強揚了揚下巴。
“穿外套,走吧。”
張強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麻利地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羽絨服,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在經過書桌的時候,他的手極快地在桌角抹了一下。
那一摞五十個街機幣,瞬間滑落到了他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門。
下了樓,走出家屬院的大門。
北方的冷風迎面吹來,夾雜着偶爾飄落的幾片雪花。
脫離了家長的視線,陳拙臉上那副好孩子和小老師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着旁邊的張強。
陳拙的雙手揣在外套的口袋裏。
他沒有提什麼心態調整,也沒有說半個字的數學題。
陳拙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張強那鼓鼓囊囊的羽絨服口袋。
“兜裏那五十個幣生鏽沒?”
陳拙的語氣很輕快。
張強愣了一下。
“走。”
陳拙轉過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去市中心,我看看你剛纔說的那個嶄新的《拳皇97》搖桿,到底有多靈敏。”
張強站在冷風中。
他捂着口袋裏那五十個沉甸甸的遊戲幣,聽着它們互相碰撞發出的微弱金屬聲。
這一刻,看着前面陳拙稍微有些單薄的背影。
張強感動得鼻子一酸,差點當場給陳拙磕一個。
什麼叫兄弟?
當着老媽的面坑你,但轉過頭又能把你從書房的牢谎Y撈出來,帶你去打遊戲。
這就是拿命交的親兄弟!
“哎!拙哥你等等我!”
張強吸了吸鼻子,興奮地大喊了一聲,邁開腿,踩着地上的殘雪,朝着那個讓他心心念唸了好幾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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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步子有點大
二月底的徽州,天總是陰沉沉的。
一場初春的雨下完,風裏夾着水汽,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裏鑽。
陳拙推開215宿舍的門。
屋裏沒開燈,光線有些暗。
陽臺的推拉門半開着,王大勇正踩着椅子,手裏拽着一根紅色的尼龍繩,正費勁地往兩邊的牀架子上綁。
聽到門響,王大勇轉過頭。
“回來了?”
王大勇露出一個笑容,他趕緊把手裏的繩子打了個死結,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手。
“嗯,剛到。”
陳拙把行李箱推進屋,順手關上門。
“這南方的天是真邪門,看着沒下雪,冷得人骨頭縫裏都發酸。”
王大勇走過來,幫陳拙把行李箱平放在兩張書桌中間的空地上。
“火車晚點沒?”
“晚了半個多小時。”
陳拙脫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車上人多,擠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車廂裏全是泡麪和橘子皮的味兒。”
王大勇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都一樣,我那趟車也是,過道里全是站票,我愣是半夜靠在洗手檯旁邊睡了一覺。”
陳拙笑了笑,蹲下身,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鍊。
箱子一打開,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剩下一大半的空間全被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和瓶瓶罐罐佔滿了。
“大勇,你剛纔在陽臺上忙活什麼呢?”
陳拙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隨口問。
“掛肉。”
王大勇指了指陽臺的方向。
“從老家帶了幾段紅腸,還有我媽自己燻的兩塊臘肉,放在箱子裏怕捂壞了,趕緊拿出來掛在通風的地方晾晾,你別說,這南方的天雖然冷,但容易返潮,我得盯着點。”
陳拙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陽臺那根繩上果然掛着幾串臘肉,空氣裏隱隱約約飄散着一股臘肉的煙燻味。
“挺好,聞着就香。”
陳拙把箱子底層的幾個用舊報紙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圓柱體拿了出來,放在自己的書桌上。
裏面是四個大號的玻璃罐頭瓶。
“這什麼好東西?”
王大勇湊了過來,好奇地看着。
“我媽自己熬的醬。”
陳拙指着玻璃瓶裏的東西,一樣樣給王大勇介紹。
“這兩瓶是牛肉辣椒醬,裏面放了花生碎和芝麻,這瓶是醃的酸蘿蔔條,早上就着白粥喫正好,還有這瓶,香椿醬。”
陳拙拿過一瓶牛肉醬,直接推到了王大勇的桌子上。
“拿着,嚐嚐我媽的手藝,食堂的菜喫膩了,就拿這個拌飯。”
王大勇也沒扭捏,伸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玻璃瓶。
他擰着蓋子用力扭了一下,一股濃郁的紅油夾雜着牛肉和幹辣椒爆香的味道,瞬間在宿舍裏瀰漫開來。
王大勇嚥了口唾沫,趕緊把蓋子擰回去。
“阿姨這手藝,行,光聞這味兒,我中午都能多喫兩碗大米飯。”
陳拙笑了笑,繼續從行李箱裏往外掏東西。
除了這幾個瓶子,箱子裏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色塑料袋。
那是臨走前,張強非要死活塞給他的,說是爲了感謝他寒假裏盡心盡力的輔導。
陳拙把塑料袋打開,裏面花花綠綠的,全是小浣熊乾脆面,旺旺雪餅,大白兔奶糖,甚至還有兩包辣條。
陳拙把袋子敞開放在桌角。
兩人正收拾着,對門的門突然響了。
走廊裏傳來一陣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聲音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隨時要斷氣的虛弱感。
緊接着,215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楚戈出現在門口。
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幾撮頭髮倔強地立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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