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20章

作者:介安藝

  “我說,調大參數。”

  方士加重了語氣,打斷了張淵的激動,他把菸頭狠狠地按在菸灰缸裏。

  “恥辱我也認了!挨批我擔着!拿一份有誤差的報告上去,總比交一份白卷告訴上面我們什麼都沒做出來要強!”

  方士閉上眼睛,掩飾住眼底的那抹痛苦。

  “就按我說的做,散會後立刻去改底層代碼,今天必須把數據跑出來。”

  會議室裏死氣沉沉。

  這對於在座的所有人來說,無異於一場學術上的公開處刑。

  張淵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死死地抓着講臺的邊緣,指節泛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坐在長桌最末端的陳拙,停下了手裏的筆。

  這半個多小時裏,他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他沒有去聽張淵的絕望彙報,也沒有去看方士臉上的痛苦掙扎。

  他只是把昨晚在宿舍推導出來的最後兩行收斂驗證算式,工工整整地謄抄在那個硬皮筆記本上。

  他仔細地檢查了最後一遍等號兩邊的參數。

  確認無誤。

  誤差死死地卡在了萬分之十七。

  陳拙把那支用空了三根筆芯的黑色中性筆拿起來,慢慢地蓋上筆帽。

  “咔嗒。”

  在死寂的會議室裏,這聲輕響顯得格外的清晰。

  緊接着。

  “嘶啦——”

  一聲紙張被撕裂的清脆聲音響起。

  張淵愣了一下,紅着眼睛轉過頭,林芳也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了過去,就連主位上的方士,也皺着眉頭把目光投向了長桌的末端。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了陳拙的身上。

  他把剛纔撕下來的那頁寫滿了離散代數矩陣的草稿紙,順着長條會議桌光滑的桌面,輕輕往前一推。

  紙張滑出去一米多遠,正好停在張淵的手邊。

  陳拙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着張淵。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真眨秃偷谝淮我娒娴臅r候一樣。

  他就像是剛剛在自習室裏解完了一道有些麻煩的高數題,現在拿給旁邊的同學對答案。

  “師兄。”

  陳拙看着張淵,聲音平平淡淡的。

  “既然那個連續性方程微機實在跑不動,強行略過又會產生那麼大的誤差。”

  陳拙伸手指了指那張紙。

  “我這幾天試着用代數矩陣把它切斷了。”

  會議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拙的語速不快,吐字非常清晰。

  “我做了一個離散矩陣黑盒,把那0.01秒的微觀過程打包進去了,我反覆驗算過幾次,只要約束好首尾的能量狀態,誤差不會超過千分之二。”

  陳拙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帶着一絲剛做完題的釋然。

  “剛剛做完最後的收斂驗證,你看看這個邏輯,能不能套進你們的底層程序裏跑一下?”

第146章 上機跑

  會議室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積雨雲壓得很低,連樹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鳴叫,悶熱的空氣在屋子裏彷彿凝固住了。

  張淵原本通紅的眼睛有些發愣。

  他低着頭,視線落在那張推到自己面前的草稿紙上。

  他的腦子裏此刻全都是那些讓人絕望的偏微分方程,全都是網格,邊界,時間步長。

  所以,當他的目光接觸到紙面上那些排列得極其整齊的符號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茫然。

  那上面沒有流體力學裏常見的旋度符號,也沒有散度公式。

  入眼全是方方正正的括號,裏面填滿了數字和代數項。

  張淵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他看懂了第一行,那是一個用來降維的轉換公式。

  接着往下看,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原本因爲疲憊而有些渙散的眼神,逐漸被一種荒謬和不解所取代。

  “小拙。”

  張淵的聲音十分沙啞,開口的時候,嗓子裏像是有砂紙在磨。

  “這是什麼?”

  他拿着那張紙,在半空中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矩陣?”

  張淵看着坐在長桌盡頭的陳拙,語氣裏帶着一種本能的排斥。

  “你拿代數矩陣來算流體?”

  陳拙坐在椅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嗯。”

  陳拙點了點頭。

  “離散代數矩陣。”

  “時間變量呢?”

  張淵的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他伸手指着紙頁中間的一大段留白。

  “你把時間導數給抹掉了?那個0.01秒的物理過程去哪了?”

  張淵轉過身,指着背後黑板上那些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公式。

  “流體是連續介質,車頭撞進隧道,空氣被劇烈擠壓,這是一個連續的物理過程,我們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質量守恆,動量守恆,全都是建立在時間連續性的基礎上的。”

  張淵回過頭,盯着陳拙,語氣因爲激動而有些發抖。

  “你現在弄一個矩陣出來,直接把狀態A映射到狀態B,中間的過程全當沒發生?這在物理上根本不成立,你不能因爲方程難算,就直接拿塊布把它蓋上,假裝它不存在。”

  這是一個屬於流體力學博士的堅持。

  張淵不是在針對陳拙,他只是在捍衛他學了十幾年、刻在骨子裏的物理學常識。

  面對張淵的激動,陳拙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聽着,看着張淵通紅的眼睛,然後微微往後靠了靠。

  “師兄。”

  陳拙的聲音依然平緩。

  “物理上的連續性當然是存在的,空氣也不會憑空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微機不認這個理,它只認內存。”

  陳拙看着張淵的眼睛。

  “爲了模擬你說的那個連續過程,你把時間切分到了百萬分之一秒,在那0.01秒的時間跨度裏,變量呈指數級爆炸,計算機不去理解你的物理常識,它只會在內存條被塞滿的時候,直接給你切斷電源。”

  張淵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幾根邊緣發黑的內存條,就是實驗室裏最鐵的證據。

  “既然它算不過去。”

  陳拙指了指那張紙。

  “我們爲什麼還要逼着它去算?”

  “可是......”

  張淵捏着紙的手指有些用力。

  “跳過微觀過程,宏觀數據就是無源之水,這根本說不通。”

  就在張淵固執地想要繼續爭辯的時候。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抽走了張淵手裏的那張草稿紙。

  “給我看看。”

  方士的聲音在長桌頂端響起。

  張淵愣了一下,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退到了一邊。

  方士把那張紙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個有些老舊的眼鏡盒,打開,拿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芳也不擦眼淚了,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停止了咬筆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

  方士看得很慢。

  他的食指點在紙面上,順着陳拙寫下的那一行行字跡,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着。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方士夾在指間的香菸已經燒到了過濾嘴,菸灰掉落在桌面上,他也沒有察覺。

  他的眉頭一開始是緊緊皺在一起的,和張淵的反應一樣。

  但隨着手指往下移動,他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目光在幾行關鍵的轉換公式上停留了很久。

  老狐狸的學術直覺是極其敏銳的。

  他看懂了陳拙的意圖。

  這根本不是流體力學,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擇手段的數學工具。

  方士的手指停在了紙頁靠下的位置。

  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放在桌面上。

  方士看着長桌盡頭的陳拙,眼神裏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

  “小拙。”

  方士開口了,聲音很沉穩。

  “用離散矩陣降維,繞開微積分裏的窮舉死結,把那0.01秒的連續流體邉赢敵梢粋�黑盒,只算進去的初始條件和出來的最終結果。”

  方士停頓了一下。

  “思路很巧,非常巧。”

  張淵在旁邊聽得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嚴謹的導師,居然會用巧這個字來評價這種在物理上堪稱離經叛道的做法。

  但方士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極其內行且致命的問題。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