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21章

作者:介安藝

  方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空氣在隧道里被劇烈擠壓,會產生極大的內部摩擦和熱耗散,你把這個過程打包成黑盒,你跳過了時間導數。”

  方士盯着陳拙。

  “你拿什麼來保證,黑盒入口的能量和出口的能量,在宏觀上是守恆的?”

  這是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在數學上,如果你的邊界條件存在哪怕一絲無法收斂的缺口,經過矩陣成百上千次的迭代,這個誤差就會呈爆炸式發散。”

  方士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一百次計算之後,誤差可能會超過百分之五,那種數據拿來造高鐵,是要出軌的,這組矩陣,如果沒有一個能把誤差鎖死的機制,那就是一張廢紙。”

  張淵在旁邊連連點頭。

  導師問出了他心裏最深的顧慮,這就是爲什麼他不願意用純代數去糊弄過程,因爲一旦失去過程的約束,結果往往會錯得離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陳拙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回答。

  陳拙坐在那裏,看着方士,又看了看旁邊滿臉不贊同的張淵。

  陳拙站了起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離開那個偏僻的角落。

  在全課題組人的注視下,陳拙邁開腿,沿着長條會議桌,朝着會議室最前面的講臺走去。

  陳拙走到了黑板前。

  寬大的黑板上,寫滿了張淵這幾天留下的心血。

  那些複雜的偏微分方程,邊界條件,網格切分參數,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且無解的網。

  陳拙低下頭。

  講臺的地板上,掉着張淵剛剛掉的半截白色的粉筆。

  陳拙彎下腰,把那半截粉筆撿了起來。

  粉筆上沾了點灰,他在手指上輕輕捻了捻,把灰塵撣掉。

  然後,陳拙轉過身,面向黑板。

  “師兄。”

  陳拙看着這滿黑板的字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張淵。

  他語氣溫和,帶着點隨意的打趣。

  “你這板書寫得還挺滿。”

  張淵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還有心思開玩笑?

  陳拙轉回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最左側的一個偏微分方程上。

  那就是導致所有微機死機,讓整個課題組陷入絕望的源頭,帶有時間連續項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

  陳拙抬起手,用粉筆在這個方程的時間導數項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然後,他從這個圓圈出發,畫了一個長長的箭頭,一直引到了黑板右下角一塊還算乾淨的空白區域。

  粉筆落在了黑板上。

  清脆的粉筆敲擊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裏響了起來,沒有絲毫的停頓和卡殼。

  陳拙一邊寫,一邊開口了。

  “方院長,您說得對,內部摩擦和熱耗散,如果不管不顧,誤差確實會發散。”

  陳拙寫下了一個矩陣的開頭。

  這是一個標準的雅可比矩陣。

  “如果只是簡單地做狀態映射,那這組矩陣確實是廢紙。”

  陳拙的粉筆在黑板上游走。

  “所以,我們不能讓它發散,我們要強行把它收攏。”

  張淵站在幾步開外,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出現的算式。

  當他看到陳拙在雅可比矩陣的尾部加上了一個複雜的對數項時,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

  張淵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陳拙手裏的粉筆沒停。

  “非線性補償項。”

  陳拙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了前幾年德國ICE列車的風洞測試報告,他們在處理不規則隧道壁面的邊界層剝離時,也沒有去窮舉具體的流體擾動。”

  陳拙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直線,連接了入口的動能項和出口的勢能項。

  “我把他們的壁面補償思路倒推了過來,嵌進了這個矩陣裏。”

  會議室裏的人聽得有些發懵。

  陳拙沒有理會背後的安靜。

  他拿着粉筆,在那個補償項下面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

  “我沒有去算那個黑盒裏到底損耗了多少能量。”

  陳拙轉過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聲音清晰而篤定。

  “我在出口這裏,做了一個強約束。”

  他用粉筆敲了敲黑板,發出兩聲悶響。

  “我用列車入洞那一瞬間的初始動能,去硬卡它完全入洞後的勢能和壓力做功。”

  陳拙看着方士的眼睛。

  “那0.01秒裏面,空氣愛怎麼亂就怎麼亂,內部摩擦產生多少熱量都不管,只要初始狀態和最終狀態的能量差值,被這個非線性補償項一口吃掉。”

  陳拙指着黑板上的算式。

  “這個矩陣就不會發散。”

  方士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陳拙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黑板上的那幾行字跡上。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頭不自覺地輕輕敲擊着桌面。

  這是他在思考時特有的習慣。

  陳拙的邏輯非常霸道。

  他不講理,他不講物理學裏那種一板一眼的因果關係,他用純粹的數學手段,像是在管道的兩端加了兩道焊死的鐵門。

  不管裏面怎麼翻江倒海,只要兩頭的數據對得上,這本賬就算平了。

  “誤差呢?”

  方士停止了敲擊桌面,看着陳拙問。

  這是一種強行平賬的手段,必然會產生誤差,工程允許誤差,但必須在安全範圍內。

  陳拙轉回身,面對黑板。

  他舉起粉筆,在那些矩陣算式的最下方,寫下了昨晚凌晨兩點他在宿舍的檯燈下,反覆驗算後得出的那個收斂極限。

  寫完這行字,陳拙放下手。

  他沒有把剩下的半截粉筆扔掉,而是走回講臺邊,輕輕地把它放在了粉筆盒旁邊。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筆灰,拍手聲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很清脆。

  “總誤差被鎖死了。”

  陳拙拍乾淨手,轉過身,看着會議室裏的所有人。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萬分之十七。”

  陳拙看着張淵。

  “遠遠低於千分之二的安全紅線。”

  陳拙把手自然地垂下。

  “最關鍵的是,這個矩陣的算力消耗,只有原本偏微分方程的百分之一,拿它當底層邏輯補丁。”

  陳拙笑了笑。

  “就算是咱們實驗室那臺吹着大風扇的奔騰微機,跑起來也絕對不會死機了。”

  會議室裏安靜極了。

  沒有討論聲,也沒有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淵呆呆地站在講臺旁邊,看着黑板。

  黑板上出現了一幅極其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左邊,是佔據了大半個黑板的,雜亂無章的,代表着物理學死衚衕和無盡絕望的偏微分方程,到處都是塗抹和修改的痕跡,像是一片廢墟。

  右邊,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裏。

  只有幾行字跡工整,排列得極其規律的離散代數矩陣。

  它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邏輯從頭到尾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快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片龐大的廢墟。

  張淵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嗡嗡作響。

  看着黑板上的那萬分之十七的收斂極限,他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很清楚,陳拙說的是對的。

  這個看起來有些粗暴的代數矩陣,在工程應用上,是完全可行的。

  坐在兩邊的林芳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面面相覷,他們雖然沒有完全看懂那幾步複雜的降階過程,但他們聽懂了最後的那句不會死機了。

  方士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黑板上的矩陣,又看了看站在講臺邊,神色平靜的陳拙。

  方士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下達任何指令。

  他只是慢慢地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似乎把這半個多月以來壓在心頭的石頭,全都給吐了出去。

  窗外,一陣風吹過,把沒關緊的窗戶吹得哐噹一聲響。

  這聲響,打破了會議室裏凝固的空氣。

  方士收回目光,雙手在桌面上交握。

  他看着張淵,原本蒼老疲憊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平日裏作爲副院長的威嚴和果斷。

  “張淵。”

  方士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千鈞。

  張淵猛地回過神來,站直了身體。

  “方院。”

  方士用下巴指了指黑板。

  “擦掉你那些偏微分方程。”

  方士沒有用商量的語氣。

  “把陳拙寫的這段矩陣代碼,抄下來。”

  方士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菸和打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