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02章

作者:介安藝

  在代數的世界裏,所有的極端情況,最終都會收斂於矩陣最大特徵根的邊界限制之中。

  筆尖在紙上平穩地移動着。

  一行行清晰流暢的代數式從他手底流淌出來,就像是清澈的泉水沖刷掉覆蓋在石頭上的泥沙,露出了底下最堅硬,最原本的質地。

  當他寫下最後一個不等式,並在右下角畫上一個代表證明結束的黑色小方塊時,外面的天色正好暗了下來。

  校園裏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陳拙停下筆,把這兩頁半草稿紙拿起來,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重新審視了一遍。

  邏輯閉環完美,沒有任何跳躍,也沒有任何牽強的引理。

  三十多頁的笨重證明,被徹底解構成了一個可以在代數框架內完美自洽的五頁紙結構。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紙壓平,夾進筆記本里。

  “木板墊好了?”

  蘇微的聲音從斜對面飄了過來,她正一邊收拾桌上的文具,一邊把今天產生的幾張廢紙揉成團。

  陳拙抬起頭,把水性筆的筆帽蓋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嗯。”

  他平淡地點了點頭。

  “敲完最後一根釘子了。”

  “聽起來是個挺大的工程。”

  蘇微把水壺拎起來。

  “明天還看那幾本新的嗎?”

  “不看了。”

  陳拙把單肩包挎在肩膀上。

  “這幾天你看書的時候,順便幫我留意一下《圖論雜誌》或者其他的幾本核心,不用特意找,有什麼看什麼。”

  “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閱覽室。

  在樓梯口,兩人很自然地分道揚鑣。

  蘇微往南走回女生宿舍,陳拙則順着林蔭道往男生的宿舍樓走。

  今天晚上的風挺涼快,吹在身上很舒服。

  回到215宿舍,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

  陳拙開了燈。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把單肩包放下,從裏面抽出那幾張寫滿推導的草稿紙。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體力活。

  陳拙彎下腰,按下了桌子底下那臺主機上的電源鍵。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熟練地打開了一個早期的英文文檔處理軟件。

  2002年的排版軟件,遠沒有後世那麼智能和傻瓜化。

  尤其是在處理滿篇的英文字母,複雜的數學符號,以及龐大的離散代數矩陣時,簡直就是反人類。

  沒有一鍵生成的公式,沒有智能對齊的排版。

  陳拙把鍵盤拉到面前。

  伴隨着清脆的按鍵聲,一行行純英文的摘要和引言出現在藍底白字的屏幕上。

  這段文字輸入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積攢的詞彙量和英語底子,足夠讓他用精準無誤的學術語言來描述自己的論點。

  宿舍裏很安靜,只有吊扇呼呼的聲音,以及陳拙指尖敲擊鍵盤時發出的富有節奏感的聲音。

  陳拙很認真。

  他要確保這五頁紙上的每一個符號間距,每一個等式的對齊,都達到一種視覺上的平衡。

  起碼陳拙自己看起來很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偶爾能聽到遠處家屬區裏傳來的幾聲犬吠。

  當敲下最後一行證明結論,打上那個代表Q.E.D的句號時,陳拙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他揉了揉脖子,拿起桌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握着鼠標,從第一行開始,逐字逐句地檢查了一遍排版。

  矩陣對齊得很完美。

  下標沒有任何遺漏。

  邏輯推導和草稿紙上的一字不差。

  陳拙滿意地點了點頭,移動鼠標,點下了左上角的保存按鈕。

  接着,他彎下腰,按下了放在主機旁邊打印機的開關。

  陳拙在電腦上按下了打印快捷鍵。

  很快,打印機喫進了一張空白的A4紙,第一頁印滿純英文字母和複雜代數矩陣的紙張,從出紙口緩緩滑了出來。

  五頁紙,很快就打印完了。

  陳拙伸手把它們從托盤裏拿起來。

  黑色的油墨清晰地印在紙面上,排版工整得就像是從某本頂級期刊上直接撕下來的一樣。

  陳拙把這五頁紙在桌面上磕了磕,對齊邊緣。

  三十多頁繁瑣冗長的連續性窮舉。

  五頁乾淨利落的離散代數重構。

  陳拙拉開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個邊緣帶點紅白相間條紋的國際航空信封。

  拿起一支黑色的水性筆,陳拙在信封正面的收件人那一欄,用英文寫下了一行地址。

  那是《Discrete Mathematics》編輯部在海外的地址,前幾天在閱覽室翻看期刊的時候,他已經順手把它記在了腦子裏。

  發件人那一欄,他只寫了簡單的幾個拼音:Chen Zhuo,附帶了華國科大的通信地址。

  寫完地址,他把那五頁紙塞進信封,撕開封口的膠條,平整地貼死。

  做完這一切,陳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快凌晨一點了。

  關掉電腦和打印機。

  洗漱,關燈,上牀睡覺。

第133章 筆友

  陳拙醒得很早。

  他坐在牀上,聽着窗外樹枝上幾隻麻雀在噰喳喳地叫。

  宿舍裏很安靜,頭頂的吊扇在前半夜就被他關了,這會兒只有窗外偶爾透進來的一絲微風,吹得桌上的幾頁廢紙輕輕翻動。

  他下了牀,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撲在臉上,把早起的懵懂衝得乾乾淨淨。

  陳拙擦乾臉,走回宿舍,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國際航空信封。

  陳拙走過去,拿起來掂了掂分量,隨手揣進了寬大的口袋裏,然後拎起水壺出了門。

  二食堂的早飯依舊是老三樣,陳拙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一邊喫一邊順着小路往行政樓的方向走。

  學校的大郵筒就立在行政樓前面的十字路口。

  放了暑假的校園空曠得很,整條大路上半天也看不見一個人影。

  陳拙咬着包子,走得不緊不慢。

  快走到行政樓前面的那個小廣場時,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提着個黑色的公文包,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走路的步伐很穩。

  方士。

  方士大清早來行政樓,是來參加一個暑期的研討會,他本來在低頭想事情,餘光掃到一個慢悠悠晃盪的身影,抬頭一看,認出了陳拙。

  在現在這個偌大的空曠的校園裏,學生本來就顯眼,更何況是這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孩子。

  “小拙?”

  方士停下腳步,臉上帶了點溫和的笑意。

  陳拙嚥下嘴裏的包子,把裝着半杯豆漿的塑料杯換到左手,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方院長,早。”

  “這麼早就出來了?”

  方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手裏拎着的水壺,還有那身溕亩绦洹�

  “放暑假沒回家看看?我看少年班宿舍樓那邊基本都空了。”

  “回去了也閒着,不如在學校裏清淨。”

  陳拙聳了聳肩膀。

  “正好圖書館這幾天人少,不用搶座,挺寬敞的。”

  方士聽着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他就喜歡這種不浮躁的學生,能在這個年紀耐得住性子在空城裏看書,本身就是一種極難得的天賦。

  他的視線在陳拙身上掃過,落在了陳拙短褲口袋裏露出的那半截信封上。

  信封有些厚度,邊緣露出了紅白相間的航空條紋。

  “寄信去啊?”

  方士隨口問了一句。

  這個時候的通訊還不像後來那麼發達,學生們給家裏寫信報平安,或者和外地的同學通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拙點點頭,手很自然地插進口袋裏,大拇指順勢把信封往裏按了按,將寫着一長串英文字母的那一面貼向了自己的大腿內側。

  “嗯,寄點夏天寫的隨筆。”

  陳拙的聲音平穩,臉上帶着點恰到好處的少年氣。

  “給家裏的長輩看的?”方士笑着問。

  “給遠方的筆友。”

  陳拙溫潤地接了一句。

  “平時隨便寫了點東西,寄過去讓他給看看,提點意見。”

  方士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交筆友,這在當下的年輕人裏確實挺流行。

  他只當這是個孩子在暑假裏打發時間的愛好。

  “交筆友挺好,多寫寫字,比天天去網吧打遊戲強。”

  方士抬起手,在陳拙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不過也別整天悶在圖書館裏,還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注意勞逸結合,這幾天天氣熱,多喝水,防暑。”

  “知道了,謝謝方院長。”

  “行,你去吧,我還要上去開個會。”

  方士衝他擺擺手,提着公文包,轉身走進了行政樓的大門。

  陳拙站在原地,看着方士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轉過身,走向路口那個有些掉漆的綠色老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