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02章

作者:介安藝

  他的目光在那些書脊上滑過。

  《流體力學基礎》,《電機與拖動》,《微機原理》。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他伸出手,抽出了幾本大部頭。

  一本是《離散控制系統與穩定性分析》,一本是《呋I學底層演算法及應用》,還有一本是名字聽起來極其枯燥的《複雜網路抗毀傷性與容錯路由機制》。這些書很厚,紙張的質量一般,翻開來,裡面沒有那麼多優美的邏輯推導,全是些複雜的流程圖,冗長的程式碼段,以及為了應對各種突發故障而設計的,顯得有些臃腫的演算法分支。

  在純粹的數學家眼裡,這些東西可能有些糙,甚至是不入流的。

  它們不追求極致的簡潔,它們只追求一件事,在最惡劣的情況下,系統不能宕機。

  陳拙抱著這三本厚厚的書,感受著它們壓在胸口的重量。

  他搞不懂中東複雜的局勢,他也不打算去當一個指點江山的政治家。

  他現在只是一個稍微有點聰明的小孩。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在自己熟悉的數學世界裡,尋找一種像苗世安手裡那把扳手一樣的東西。尋找一種像發電機齒輪一樣的結構。

  哪怕上面沾滿了泥沙,哪怕缺了一個角,它也能死死地咬合住,硬生生地把水抽上來。

  他突然就想看點有用的東西,哪怕它不夠漂亮。

  陳拙抱著書,推開了走廊盡頭那間外文閱覽室的門。

  閱覽室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人分散坐在不同的角落,陽光透過老式的綠色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老位置的蘇微。

  蘇微面前攤開著幾個厚厚的筆記本,手裡的筆正在飛快地驗算著什麼。

  她依然在搞她那些試圖用機率降維去解析金融市場的龐大計算。

  陳拙走過去,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三本厚重的工具書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蘇微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先寫完了那半個公式,然後才慢慢抬起眼簾。

  蘇微的目光只在陳拙面前那三本書的書脊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鐘,眉頭就微微挑了一下。

  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意外,然後直截了當地看向陳拙的臉。

  她沒有問陳拙早上幹什麼去了,也沒有問他為什麼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沉悶。

  蘇微看問題的角度永遠是極其功利和直接的。

  “《複雜網路抗毀傷性》?”

  蘇微輕聲念出了最上面那本書的名字,語氣裡帶著點評估的意味。

  “你怎麼看起這種應用演算法了?”

  她放下筆,雙臂交叉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蘇微說得很篤定。

  在她的印象裡,陳拙應該是一個鑽進純數的象牙塔裡鑽研並以此為樂的一個人。

  陳拙的數學是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高階感的。

  而他現在拿的這些書,裡面全是些為了應付系統崩潰而設計的麻煩事。

  陳拙沒有躲避蘇微的目光。

  他伸手翻開最上面那本書的硬紙殼封面,紙張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嗯。”

  陳拙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掩飾,也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

  他隨手翻了兩頁,看著上面那些錯綜複雜的節點圖。

  “突然想看看。”

  陳拙的視線落在書頁上,聲音不大,像是在回答蘇微,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可能是之前的那些看膩了,想換換腦子。”

  蘇微看著他。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派,從來不相信什麼浪漫的學術追求。

  如果一個工具好用,她就會用,如果一個工具不好用,再漂亮她也會扔掉。

  她隱隱察覺到了陳拙今天好像有什麼變化。

  但她沒有追問他受了什麼刺激,在蘇微的邏輯裡,原因不重要,結果和效率才重要。

  “這種底層的呋I和容錯演算法,計算量很大,而且裡面充滿了冗餘資料。”

  蘇微靠回椅背上,給出了一句非常客觀的評價。

  “它的模型都很粗糙,需要把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節點都用窮舉法兜底,沒有那種連續性模型來得漂亮。”“不用多漂亮。”

  陳拙抬起頭,看著蘇微。

  “模型再漂亮,前提是預設中間的條件不會斷。”

  陳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蘇微聽不懂,但卻能清晰感受到的重量。

  “但現實裡,只要一根線斷了,整個系統就會癱瘓。”

  陳拙輕輕拍了拍手邊那本厚厚的書。

  “我現在不要那種近似的漂亮,我想看看最笨的結構,是怎麼一步步卡死的。”

  蘇微看著陳拙拍在書本上的手,挑了挑眉。

  點了點頭,語氣裡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認同。

  陳拙緊繃了一早上的嘴角,終於稍微鬆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

  蘇微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繼續對付她紙上的那些龐雜資料。

  陳拙也收回視線,將目光徹底投向了面前的書本。

  他從旁邊的筆袋裡抽出一支普通的圓珠筆,隨便拿過一張圖書館提供的草稿紙。

  他開始看那些枯燥的,關於離散控制節點的案例。

  書上的例子是一個大型物流網路的抗損毀測試。

  如果A節點因為自然災害癱瘓,如果B節點的資料傳輸延遲,系統該如何透過C節點和D節點進行粗暴但有效的重定向。陳拙沒有用他習慣的那些高階代數技巧去簡化它。

  他開始順著書上的笨辦法,一步一步地推導。

  筆尖在有些粗糙的草稿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這個過程一點也不享受。

  它繁瑣,枯燥,充滿了重複的計算和令人煩躁的冗餘驗證,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確認基礎有沒有垮掉。就像是一個滿手油汙的修理工,在一堆生鏽的零件裡,一個個地去測試齒輪的咬合度。

  一個節點透過。

  又一個節點被鎖死。

  一條備用邏輯線路被搭建起來。

  隨著草稿紙上那些醜陋但堅固的矩陣一個個成型,陳拙心裡那種從早上接完電話後就一直懸在半空的發飄感,終於一點一點地落了地。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裡持續著。

  在陳拙聽來,這細微的摩擦聲,竟然漸漸地和記憶裡那重型柴油發電機轟隆隆的咿D聲重疊在了一起。他在書本上設定著一個又一個哪怕斷電也能強制啟動的冗餘演算法。

  就像是看到了苗世安在那片幾十度高溫的黃沙裡,擰緊了發電機油路上的最後一顆螺絲。

  兩隻蝴蝶,在截然不同的時空裡,穿越了文明的虛幻與戰火的殘酷,最終各自落在了最堅硬,最粗糙的現實上。

第140章 搶人

  數學系的辦公樓建得早,紅磚外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二樓盡頭的一間獨立辦公室裡,風吹在堆滿草稿紙的辦公桌上,把幾張紙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李建明坐在寬大的木桌後面,茶缸裡的水已經泡成了深褐色,他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嚥下去,提了提神,但壓不住他心裡的煩躁。他是數院的老教授,半輩子都在和圖論,複雜網路打交道。

  今年春天的時候,他牽頭接了一個關於大型網路拓撲結構的重點課題,本來前面的理論框架推進得很順利,但到了最核心的節點冗餘計算時,整個專案組卡住連續三個月,他們嘗試了各種演算法。

  隨著網路節點的增加,計算量呈指數級爆炸,實驗室裡的那兩微機沒日沒夜地跑,跑到底就是記憶體溢位,直接宕機。路走進了死衚衕。

  怎麼繞,都繞不開那龐大的算力消耗,如果不解決這個底層演算法的瓶頸,這個課題就算是徹底廢了。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帶著眼鏡的研究生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信件和期刊。

  “李老師,今天的郵件,還有這期剛到的外文期刊。”

  學生把東西放在桌角,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沒敢多打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李建明放下茶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隨手翻了翻那摞郵件,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一本銅版紙期刊上。《Discrete Mathematics》,秋季刊。

  這是圖論和離散數學領域的權威期刊。

  李建明習慣性地拿過來,順手撕開外面的塑膠包裝,他翻開目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標題上快速掃過,希望能從同行的最新研究裡找點靈感。視線順著目錄往下走,在中間的位置,他停住了。

  一篇文章的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標題很簡短,講的是複雜圖論中的節點連通性與矩陣降維。

  這種題目在《離散數學》裡很常見,但真正讓李建明目光停留的,是後面的作者著名。

  “C. Zhus,華科大。”

  李建明愣了一下。

  科大的?

  在數院,能在這個級別期刊上發單作的人,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

  姓陳?姓程?還是姓鶯?

  不管姓什麼,數院絕對沒有一個名字拚音縮寫是這個的老教授或者青年學者。

  帶著一絲好奇,李建明直接把期刊翻到了對應的頁碼。

  文章不長,連頭帶尾只有五頁紙。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看看這篇本校出產的文章,但當他讀完第一段的摘要後,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身體微微前傾,視線緊緊地貼在了紙頁上。

  沒有冗長的文獻綜述,也沒有花裡胡哨的理論鋪墊,從第二頁開始,作者直接丟擲了一個矩陣模型。李建明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起來。

  他是個識貨的。

  這篇文章裡的矩陣降維手法,它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

  直接把原本需要無限窮舉的複雜節點,強行切斷,然後用一個強容錯的代數矩陣把它們重新鎖死。李建明拿過桌上的一支鉛筆,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照著書上的矩陣,把自己課題裡的一組死鎖資料套了進去。一行,兩行。

  不到十分鐘,李建明算到了最後一步。

  通了。

  困擾了他們整個課題組三個月,讓微機跑到宕機的龐大冗餘計算,在這個矩陣模型的碾壓下,就像是豆腐遇到了快刀,被切得乾乾淨淨。雖然在理論層面上舍棄了極小的一部分精度,但換來的是計算量呈幾何級數的下降。

  在實際的工程和網路應用中,這種微小的精度損失完全可以忽路不計!

  李建明摘下老花鏡,盯著書頁上的C.Zhuo陷入了沉思。

  科大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位姓陳的掃地僧?

  數院肯定沒有,如果有,他不可能不知道。

  計算機系?也不像,這純粹是代數圖論的底子。

  突然,李建明的腦子裡閃過一道光。

  大半年前。

  當時物理界的頂級期刊《物理評論快報》上,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德里安團隊發表了一篇轟動一時的關於拓撲奇點邊界的論文。李建明當時也看了那篇文章。

  他記得很清楚,在那篇文章最後的鳴謝部分,赫然印著一行字:感謝華國科技大學的C. Zhuo提供的離散網格突破。兩根線在李建明的腦子裡瞬間接上了。

  普林斯頓發的是理論物理,這位陳教授給他們做物理邊界模型,現在,他又在離散數學上發了這篇解決算力死鎖的圖論神作。人在哪,已經很明顯了。

  物理院!

  這絕對是物理院那邊隱藏的某個搞理論物理和交叉學科的大拿!

  李建明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