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01章

作者:介安藝

  從上到下,雖然推到一半停住了,但前面的邏輯咬得很死,像是一道正在被沉下心來慢慢解開的密碼。

  “今天不看了,開始實踐一下了?”

  蘇微端着洗乾淨的水杯,站在桌邊隨口問了一句。

  陳拙手裏的筆停了下來。

  他沒有急着往下寫,而是把筆帽蓋上,隨手放在一旁,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他抬起頭,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看着站在旁邊的蘇微,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容。

  “不算做題。”

  他伸手指了指旁邊那本翻開的《離散數學》,語氣隨和,帶着點開玩笑的口吻。

  “看別人搭積木搭得太辛苦,一塊一塊地拼,我閒着也是閒着,就試了試能不能直接拿塊木板,在上面墊過去。”

  蘇微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全英文的期刊。

  上面密密麻麻的組合圖形和條件分支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她又看了一眼陳拙那張推演了一半的矩陣草稿。

  她看不懂圖論的深湥芸疵靼走@兩者在體量上的巨大差距。

  三十多頁的印刷體。

  不到兩頁的手寫草稿。

  “木板墊過去了嗎?”

  蘇微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涼水,語氣依然沒有什麼波瀾,就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喫什麼一樣。

  “還沒。”

  陳拙把那張草稿紙拿起來,對着光看了一遍。

  上面的代數框架已經立起來了,大方向沒有任何問題,降維帶來的簡潔感也確實存在。

  但要真正把它變成一篇嚴絲合縫的數學證明,還需要一點水磨工夫去把中間的縫隙填滿。

  “剛把木板的形狀裁出來。”

  陳拙把紙放下,笑了笑。

  “還得找幾根合適的釘子敲上去固定一下,是個細活,今天敲不完了。”

  蘇微沒再多問。

  她點了點頭,端着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去和那些精算數據打交道。

  對她來說,陳拙哪怕是把天上的星星算下來了,也沒有她算對一道題來得實在。

  陳拙收回視線。

  他沒有繼續強迫自己在這個傍晚把剩下的不等式放縮推完。

  做學問就像是煲湯,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強行拿大火去催,反而容易熬幹了水分,失了原本的趣味。

  他把這兩頁只寫了一半的草稿紙整理好,平平整整地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

  今天這趟腦力體操,讓他覺得很舒服。

  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切入點,剩下的就是在這個漫長的夏日裏,每天花上一點時間,像打磨一件小木雕一樣,一點點把它修整圓潤。

  不急。

  這個暑假纔剛剛剛剛開始,他有的是時間陪這道題慢慢耗。

  他把桌上的幾本期刊合上,疊整齊,放回了推車的最上面。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夕陽的餘光打在閱覽室的玻璃窗上,泛着一層溫暖的橘色。

  陳拙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去二食堂喫飯了,昨天路過窗口的時候,看到小黑板上寫着今天晚飯有糖醋排骨。

  他把水壺拎起來,將包背在背上。

  “走了。”

  路過蘇微桌子的時候,他照例打了個招呼。

  “嗯。”

  “明天還是這個點。”

  陳拙隨口交代了一句。

  “知道。”

  蘇微翻了一頁草稿紙,語氣平靜得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你要看的書我都會放在推車底下了,明天自己拿。”

  “好。”

  陳拙推開閱覽室的木門。

  樓道里的風順着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着點傍晚特有的涼意,已經沒下午那麼悶熱了。

  他在這個傍晚,帶着兩頁輕飄飄的半成品草稿紙,和平時一樣慢悠悠地下了樓。

  沒有任何發現真理後的激動,也沒有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的焦躁。

  他的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相比於證明一個圖論下界,他現在更關心二食堂那個手抖的打菜師傅,能不能看在他還小的份上大發慈悲,多給他舀兩塊糖醋排骨。

第132章 木板

  接下來的四五天,科大的日子就像是按下了重複播放鍵。

  天亮,氣溫升高,蟬鳴,天黑,氣溫稍微降一點,週而復始。

  陳拙每天的生活軌跡依然是食堂和老圖書館之間的一條直線。

  他並沒有因爲在那本《離散數學》上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就改變自己的作息,或者像個發現了寶藏的瘋子一樣日夜顛倒地去證明它。

  那兩頁只寫了一半的矩陣推導草稿,每天都會準時攤開在靠窗的桌面上。

  但他每天花在這上面的時間,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個半小時。

  剩下的七八個小時,他依然在翻閱蘇微幫他找來的那些全新的外文數學期刊,繼續如飢似渴的吸收着前沿的數學思維,完善着自己腦子裏那個龐大而複雜的代數工具箱。

  做學問這種事,和煲湯是一樣的。

  火候不到的時候,強行拿大火去催,熬出來的湯往往是發苦的。

  那份關於圖論下界的證明,代數的框架既然已經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像雕琢一件小木雕一樣,每天用刻刀輕輕地颳去一點木屑。

  急不得。

  等所有的邏輯縫隙都被填滿,這件東西自然就成了。

  這天下午,外頭的太陽毒得像是在下火。

  閱覽室裏的幾臺老吊扇呼悠呼悠地轉着,勉強攪動着沉悶的空氣。

  陳拙看完了手裏那本《組合理論雜誌》的最後一個章節,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坐的時間有點長,骨頭髮出幾聲輕微的脆響。

  他端起桌上的水壺晃了晃,裏面空了。

  站起身,陳拙拎着水壺往走廊盡頭的飲水機走去。

  路過蘇微桌邊的時候,他稍稍放慢了腳步,視線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蘇微沒在座位上,估計也是去洗手間或者找書去了。

  她的桌子依然被那一摞高高的草稿紙和厚重的專業書佔據着。

  旁邊放着的是一把用一根舊橡皮筋紮起來的筆芯。

  透明的塑料細管,最底下的金屬筆尖帶着點乾涸的藍色印記,整整齊齊地捆在一起,大概有二十來根。

  每一根裏面的墨水都被榨得乾乾淨淨,一滴都不剩。

  《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的書頁停留在連續時間隨機過程那一章。

  陳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隨之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只見那兩頁密密麻麻印滿了微積分符號的印刷體上,全是被蘇微用紅筆粗暴劃掉的痕跡。

  那些冗長的,用來計算連續期望值的積分公式,被她毫不留情地打上了一個個大大的紅叉。

  而在書頁的空白處,乃至邊緣的縫隙裏,全是被她用藍筆重新寫上的矩陣排列。

  她不僅用陳拙教給她的馬爾可夫鏈轉移矩陣解開了那天卡住的死結,她甚至把這一整個大章節裏,所有涉及連續性時間序列的例題和課後練習題,全部用這個離散代數的工具重新解構,強行算了一遍。

  陳拙正看着,蘇微推開閱覽室的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條洗過的溼毛巾,正隨意地擦着臉上的汗。

  看到陳拙站在自己的桌子旁邊盯着看,她停下腳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看什麼?我公式算錯了?”

  蘇微的聲音依然清脆,帶着點沙啞,沒有絲毫的扭捏。

  “沒算錯。”

  陳拙指了指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教科書,語氣溫和地開了一句玩笑。

  “我就是有點感慨,前幾天我只是覺得你工具不太順手,所以借了你一把菜刀,你倒好,不僅拿它切了菜,連帶着把案板,竈臺,甚至廚房的門框都順手給劈了一遍。”

  蘇微順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面色平靜。

  “好用的工具,當然要多用。”

  她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從筆筒裏抽出一根新的替芯,熟練地擰開筆桿換上。

  “既然你說了,把連續的時間軸切碎變成離散的狀態,計算量能減半,容錯率更高,那我爲什麼還要費那個勁去算什麼無窮小量?能繞過去的路,我爲什麼要死磕?”

  陳拙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有點無奈的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有些連續性的題目,本身設計的初衷就是爲了考察你對微積分邊界的理解,你強行把它轉化成離散矩陣,雖然最後能得出一個近似的數值解,但在理論的精確度上是會有損耗的。”

  “我不需要絕對的精確度。”

  蘇微抬起頭,眼神非常坦蕩,甚至帶着一種精算師特有的冷酷。

  “金融市場本來就是人性的集合,沒有任何一個公式能算得百分之百精確,我以後要是去考精算師,或者去做風控模型,老闆要的不是我寫出一個多麼漂亮的微積分函數,他要的是我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出一個誤差在可控範圍內的風險預估數據。”

  她伸手點了一下草稿紙上的矩陣方陣。

  “這個工具,能讓我在考場上比別人快二十分鐘交卷,能讓我在計算龐大資金流向的時候少犯錯,這就足夠了,至於理論美不美,那是你們學數學和物理的人該操心的事,我是個俗人,我只看好不好用。”

  陳拙站在原地,看着這個留着短髮,穿着洗得發舊的白T恤的女生,忍不住乍舌。

  這種純粹到近乎貪婪的實用主義,非但不讓人討厭,反而透着一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挺好。”

  陳拙拿起自己的水壺,笑了笑。

  “繼續劈你的案板吧,記得別把刀刃捲了就行,有個地方的特徵根轉移概率你設定的初始值有點保守,可以試着再放大一點,計算速度還能再提百分之五左右。”

  留下這句隨口的話,陳拙拎着水壺往飲水機走去。

  等陳拙打完水回來的時候,蘇微已經按照他剛纔說的那句話,在草稿紙上重新推演剛纔的那個矩陣了。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閱覽室裏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各自學習的安靜。

  窗外的日影一點點西斜。

  陳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開筆記本,拿出那兩頁關於圖論證明的草稿紙。

  今天,該收尾了。

  只剩下最後一步。

  原作者在論文的末尾,爲了證明某個下界的穩固性,用了整整四頁紙去分類討論那些極端情況下的拓撲圖形。

  陳拙看着草稿紙上已經成型的龐大代數特徵值映射,拿起筆。

  不需要分類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