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01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的大腦開始瘋狂地咿D。

  他需要尋找一個具體的抓手,一個能用手摸得著、能用眼睛看得見的東西,把苗世安從那個虛無的半空中拽下來。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聽筒裡的背景音。

  除了風聲,就是那個節奏穩定的機械聲。

  “世安。”

  陳拙突然換了個話題。

  “嗯?”

  “我聽見你那邊. ..一直有個特別大的動靜。”

  陳拙盯著走廊盡頭那扇透著光的窗戶。

  “轟隆隆的,那是什麼?”

  苗世安愣了一下。

  大概過了三四秒。

  “是發電機。”

  苗世安的聲音稍微有了一點焦點。

  “帶抽水泵的重型柴油發電機。”

  “它現在還在轉嗎?”陳拙問。

  “在轉。”

  “好。”

  陳拙點了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他深吸了一口氣。

  “世安,聽我說。”

  陳拙的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安撫,他找回了一點平時在集訓隊裡,帶著大家解題時的狀態。務實,直接。

  “咱們不管什麼規矩了,好不好?”

  “你畫的排隊線沒用,就不要線了,帶來的東西沒用,就收起來。”

  陳拙看著地上那本武俠。

  “那些東西救不了命。”

  “你別去想那些了。”

  陳拙的聲音無比清晰,順著電話線,一點點敲進苗世安的耳朵裡。

  “你就盯著那發電機。”

  “那個咬你的孩子,他明天還要喝水,對不對?”

  聽筒那邊傳來極輕的一聲:“對。”

  “那就去弄懂那機器。”

  陳拙用一種極其簡單、沒有任何修飾的邏輯,給苗世安下達了指令。

  “發電機要是壞了,你就去修。”

  “只要機器還在響,只要水管裡有水流出來,哪怕他們不講規矩,哪怕他們恨..

  “但他們喝了水就能活命,對不對?”

  “別想那麼多了,好嗎?”

  陳拙的語氣最後落在一個極其溫和的請求上。

  “就當自己是個修水泵的就行了,別的全扔掉。”

  漫長的沉默。

  這次的沉默裡,沒有了剛才那種讓人窒室息的恐慌和自我懷疑。

  柴油發電機的聲音順著衛星訊號,清晰地傳進陳拙的耳朵裡。

  那種機械咬合的,轟隆隆的聲音,在此刻竟然顯得無比踏實。

  沒有善惡。

  沒有對錯。

  只有齒輪的咬合,和活下去的本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

  “發電.....”

  苗世安的聲音終於恢復了一絲平穩,雖然很輕,但不再發抖了。

  “油路堵了,有點漏油。”

  “嗯。”

  陳拙應了一聲。

  “我去修。”

  “好。”

  陳拙說。

  “保證自己的安全,活著回來。”

  “隊長。”

  “我在。”

  “嗯。”

  “嘟一嘟一嘟”

  電話被切斷了,忙音在走廊裡單調地響著。

  陳拙沒有立刻放下聽筒。

  他就保持著那個靠在牆上的姿勢,站了很久。

  走廊盡頭,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明晃晃的陽光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陳拙慢慢把聽筒掛回座機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那杯豆漿。

  一多半全在剛剛打電話的時候擠到地上了。

  剩下的豆漿已經涼透了。

  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武俠,用手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

  他突然覺得,書裡寫的那些快意恩仇,拯救蒼生,幼稚得根本沒法看。

  真實的世界裡,哪有什麼大俠。

  活下去的希望,原來就懸在一漏油的柴油發電機上。

  陳拙端著涼透的豆漿,拿著書,慢慢走回了215宿舍。

  他把書扔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知了的叫聲終於連成了一片,喧鬧,又充滿生機。

  陳拙看著桌子上的光影,閉上了眼睛。

第139章 理論與應用

  陳拙站起來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啦啦地衝進洗手盆裡。

  陳拙彎下腰,雙手捧起一捧涼水,直接潑在了臉上。

  水很涼,激得他閉了一下眼睛。

  他又接了一捧,用力在臉上搓了兩下。

  指尖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水流的觸感是真實的,洗髮水淡淡的香味也是真實的。

  陳拙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

  毛巾有點粗糙的表面摩擦著臉,讓他因為長時間通電話而有些發木的神經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他重新走回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上,還攤著他昨天晚上推導了一半的草稿紙。

  那是關於某個高維拓撲空間的離散代數模型。

  紙面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矩陣,群論符號和優美的邏輯推導箭頭。

  線條流暢,結構嚴謹,就像是一座用純粹的智力搭建起來的水品宮殿。

  陳拙很享受這種過程。

  用最簡潔的數學語言去描述最複雜的理論,就像是在玩一場只有少數人能懂的解謎遊戲。

  解開一個結,就有一種打通關的爽感。

  他習慣性地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中性筆,大拇指和食指熟練地轉了一圈。

  筆尖懸停在草稿紙的空白處。

  但他遲遲沒有落下。

  紙面上那些完美的符號,此刻在他的眼睛裡,突然變得有些失焦。

  它們輕飄飄地浮在白紙上,像是沒有重量的塵埃。

  陳拙的耳邊,又響起了幾分鐘前,跨越了幾個時區傳來的那種聲音。

  夾雜著沙礫的狂風,刺耳的電磁干擾,還有那重型柴油發電機沉悶,笨重,轟隆隆的咿D聲。以及苗世安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帶著血腥味的迷茫。

  那裡的世界,沒有完美的矩陣,也沒有連續的平滑過渡。

  那裡的世界是斷裂的,是上一秒還在打電話說謝謝,下一秒就吊死在鋼鐵架子上的粗糙現實。陳拙看著筆尖在紙上投下的那個小小的陰影。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些精雕細琢的理論推導,有點虛幻。

  有點沒意思。

  在這個連一杯乾淨的水都需要用命去換的地方,一個完美的拓撲學證明,能擋住一顆哪怕是最劣質的子彈嗎?能讓一個十歲的孤兒鬆開咬人的牙齒嗎?不能。

  陳拙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索然無味。

  就像是一個人在泥地裡摔了一跤,滿手都是土,回頭卻看到別人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沒有瑕疵的雪花。他把手裡的中性筆隨手扔在了桌上,筆桿撞擊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十幾張寫滿了頂尖數學公式的草稿紙攏到一起,邊緣在桌面上磕齊。他沒有把它們揉成一團,也沒有撕碎,他只是平靜地拉過桌角那本極其厚重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把這疊草稿紙塞到了詞典的最底下。厚重的書本壓了上去,把那些輕飄飄的虛空,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黑暗裡。

  陳拙覺得宿舍裡有點悶。

  他站起身,脫掉腳上那雙拖鞋,換上了一雙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鞋。

  拿上鑰匙和校園卡,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已經開始刺眼了。

  陳拙沒有走大路,而是穿過兩棟教學樓之間的林前道,朝著老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放假期間的圖書館人不多。

  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舊紙張,防蟲劑和陳年地板蠟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很熟悉,也很安靜。

  陳拙順著樓梯走上三樓。

  按照他平時的習慣,他應該會直接右轉,去外文期刊閱覽室或者純數的藏書區,去看看蘇微給自己分好類的,那些常人看一眼就會覺得頭暈目眩的純數。但今天,他在樓梯口停頓了一下,轉身走向了左邊。

  那是工程應用,系統控制和計算機底層演算法的排架區。

  這裡的書架看上去就沒有右邊那麼高雅。

  書脊上的名字大多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的粗糙感,來這裡借書的學生,通常都是為了應付某個具體的專案或者實驗報告。陳拙慢慢地走在狹窄的書架過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