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99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這幾天在圖書館看過的那些老舊文獻,那些數學家們為了證明一個定理而寫下的幾十頁連續性推導,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沒有。”

  陳拙語氣溫潤平淡。

  “只是這幾天在圖書館看書,覺得以前的一些方法太笨重了,你們在那邊拼死拼活,我在這邊只能研究怎麼偷懶,畢竟天太熱了,多動腦子容易出汗。”

  “你這傢伙......”

  周凱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下來。

  “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趁著現在有思路,我得回去把下午那幾張廢紙重新推一遍,話少,你還有錢沒?沒錢趕緊掛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和歸還沒說呢!”

  一陣雜音過後。

  聽筒裡的聲音變了。

  沒有王話少的吵鬧,也沒有周凱那種思維咿D時的壓迫感。

  只有一種平穩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的呼吸聲。

  “隊長。”

  和歸的聲音很悶,字咬得很死。

  “嗯,是我。”

  陳拙應了一聲。

  “他們太吵了。”

  和歸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大實話。

  “國家隊嘛,不吵怎麼顯出大家都在用功。”

  陳拙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鐘。

  背景音裡,王話少似乎在催促什麼,但被和歸擋回去了。

  “隊長。”

  和歸又叫了一聲。

  “我在聽。”

  “我們會拿金牌的。”

  和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熱血沸騰的誓言感,也沒有那種為了證明什麼而咬牙切齒的決心。

  他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就像是明天早上太陽會照常升起,水燒到一百度一定會沸騰那樣自然。

  陳拙拿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腦海裡浮現出第一次見和歸的時候那張有點靦腆的那張臉,以及他在集訓時盯著萬用表時那種專注到近乎偏執的眼神。

  “我知道。”

  陳拙的聲音放得很輕,但很清晰。

  “我相信你們。”

  “嗯。”

  和歸在那邊應了一聲。

  “卡里的錢快沒了吧?聽到提示音了。”

  陳拙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微弱嘟嘟聲。

  “還有最後兩毛錢。”和歸說,“掛了。”

  “好,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做題,飯堂裡的肉要是搶不到,就讓王話少去,他跟個猴一樣,鑽得快。”

  電話那頭傳來王話少模糊的抗議聲,緊接著。

  咔噠一聲。

  電話斷了,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的悠長的忙音。

  陳拙慢慢把聽筒放回掛機上。

  走廊裡依然是一片安靜。

  聲控燈依然沒有亮起,陳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甚至能感覺到剛才通話時,聽筒邊緣留下的那一絲屬於他手心的溫度正在慢慢消散。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在這個被抽空了年輕人的大學校園裡。

  一根看不見的電話線,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離,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

  一邊,是同齡人裡最頂尖的天才。

  他們被圈在一個被稱為國家隊的角鬥場裡,每天和最艱深的公式搏殺,在連續性的數學泥潭裡掙扎,為了國家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能踏上更高平臺的階梯。

  他們焦躁,疲憊,但眼睛裡燃燒著不熄的火光。

  另一邊,是他。

  陳拙轉過身,踩著一地被月光拉得老長的影子,慢悠悠地走回了215宿舍。

  推開門。

  屋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桌上那瓶北冰洋的玻璃瓶上,水珠已經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沾溼了旁邊的一小塊草稿紙。

  那疊寫滿了代數矩陣的草稿紙,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沒有教練的催促,沒有排名的壓力,沒有那些纏死人的連續性方程。

  只有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寧靜的物理和數學真空。

  陳拙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筆,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草稿紙上。

  剛才給周凱出的那個把連續切碎成離散網格的主意,其實並不是他隨口胡謅的應試技巧。

  那正是他這幾天在圖書館裡,反反覆覆推敲,咀嚼後得出的核心結論。

  連續性的完美求解在很多複雜的現實問題中往往是一條死衚衕。

  既然走不通,那為什麼不換一條路走?

  陳拙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瓶沒喝完的北冰洋,仰起頭灌了一口。

  汽水已經不怎麼涼了,氣泡也跑得差不多了,帶著一股甜膩的橘子味順著喉嚨流下去。

  他把空瓶子放在一邊。

  這通電話,像是一個微小的催化劑,讓他心裡那個關於離散代數的工具箱變得更加清晰和篤定。

  周凱他們在泥潭裡掙扎的糾結,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現在打牢基礎,不盲目追求高深連續性理論的路線是正確的。

  刀,只有磨得足夠簡單,足夠純粹,切東西的時候才不會拖泥帶水。

  陳拙把筆放下,關掉了檯燈。

  宿舍裡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陳拙躺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明天,還得去圖書館。

  這段時間的基礎文獻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明天讓蘇微幫忙找一些最近幾年的外文核心期刊看看。

  陳拙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在這個燥熱的夏天,能夠安安靜靜地睡個覺,不用去算那些該死的偏微分方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第131章 還是得實踐一下

  清晨的科大,陽光明媚。

  食堂的視窗前沒什麼人。

  陳拙買了兩根油條,一個肉包,加上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豆漿,賣早飯的師傅靠在不鏽鋼臺子後面打哈欠,面前的收音機里正播著早間新聞。

  陳拙咬了一口肉包,順著小路往老圖書館走。

  路兩邊的大樹長得很茂盛,把大半條路都遮在陰影裡。

  空氣裡有點悶,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那種潮溼的草木味。

  陳拙推開了老圖書館一樓的玻璃門。

  大廳裡還是老樣子,借閱臺後面的電風扇搖頭晃腦地吹著,管理員大爺端著個茶缸,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昨天送來的報紙。

  推開三樓外文期刊閱覽室的木門。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蘇微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個老位置上,手邊放著那個大容量的水壺。

  桌上攤開的還是昨天那幾張草稿紙,不過上面的公式比前幾天看起來要清爽得多,馬爾可夫鏈的離散矩陣已經被她用得很熟練了,紙面上少了很多塗塗改改的痕跡。

  聽到開門的動靜,蘇微抬起頭。

  “早。”

  陳拙拉開椅子,把單肩包放在桌上。

  “早。”

  蘇微應了一聲,手裡的筆沒停,還在順著昨天的思路往下算。

  陳拙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書架,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空白的紙,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水性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他站起身,走到蘇微的桌前,把那張紙條輕輕推了過去。

  蘇微算完手裡那一步,停下筆,拿起紙條看了一眼。

  她的視線在紙條上停頓了片刻,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最近半年新到館的?不要歷史合訂本了?”

  蘇微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細微的意外。

  前幾天陳拙一直讓她找的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古董,那些書紙頁發黃,翻起來還掉渣,今天這要求跨度有點大。

  “嗯。”

  陳拙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溫和。

  “看了好多的過去,總得看看現在的房子都蓋成什麼樣了,再在舊紙堆裡待下去,我感覺我都快老了。”

  蘇微難得地牽了一下嘴角,把紙條壓在筆筒下面。

  “新到的期刊沒上架,都在最裡面那個雜物間的紙箱裡,還沒來得及拆封編目。”

  她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你等會兒,我去後面找找看有沒有你要的數學大類。”

  “麻煩了。”

  蘇微從褲兜裡摸出一串鑰匙,轉身往閱覽室最深處的一扇小木門走去。

  門鎖開啟的聲音傳來,接著是一陣搬動紙箱的沉悶聲響。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小木門被推開。

  蘇微推著一輛帶輪子的小鐵車走了出來。

  車上摞著三四沓嶄新的外文期刊,外頭還包著透明的塑膠膜,幾根打包帶緊緊地勒在外面。

  她把推車停在陳拙桌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美工刀,順著塑膠膜的邊緣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