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87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沒有問她想去哪,這種問題對林一來說是多餘的。

  “別在天台吹太久了,容易感冒。”陳拙說。

  “知道了。”

  掛電話前,林一破天荒地補了一句。

  “陳拙,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聽筒裏傳來忙音。

  陳拙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四個電話,一封信,五種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

  昂貴的國際學校,聒噪的奧賽集訓,冷酷的規則算計,天台上的冷風,還有那張寫着拉格朗日方程的橫格紙。

  這些聲音就像是一根根無形的線,把他從那些虛無縹緲的流形邊界和普林斯頓的物理奇點中拉了回來。

  他覺得很踏實。

  “陳拙!過來端盤子!”

  劉秀英在廚房裏喊。

  陳拙站起身,走向廚房。

  “來了。”

  餐桌上被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間是一條象徵着年年有餘的紅燒大鯉魚,旁邊臥着一隻油亮的燒雞,一盤剛出鍋還在冒着熱氣的紅燒排骨,以及滿滿一大碗剛炸出來,外酥裏嫩的幹炸肉丸子和藕盒。

  邊上還見縫插針地塞着幾個下酒的涼菜:紅油拌豬耳朵,涼拌海帶絲,切得薄薄的醬牛肉,外加一盤炸得嘎嘣脆的花生米。

  陳建國用起子撬開啤酒蓋,倒了兩杯。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拙。

  “過年了,你也長一歲了,喝一口?”

  劉秀英端着一大碗餃子從廚房出來,瞪了陳建國一眼。

  “他纔多大你讓他喝酒?喝壞了腦子你賠啊?”

  “十一歲怎麼了,我十一歲的時候都跟着我爹下地幹活了。”

  陳建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啤酒杯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

  “我喝點健力寶就行。”

  電視機開着,正在播春節聯歡晚會,本山大叔和高秀敏的小品剛剛開始,陳建國一邊喫着排骨,一邊看着電視樂。

  外面的鞭炮聲開始密集起來,一陣蓋過一陣。

  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

  陳拙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裏,肉燉得很爛。

  喫完飯,劉秀英在廚房洗碗,陳建國靠在沙發上嗑瓜子。

  陳拙坐在餐桌旁,看着電視機屏幕上的聯歡晚會,喝了一口罐子裏的健力寶。

  氣泡在喉嚨裏炸開,有點涼,但很痛快。

  這個除夕夜,沒有任何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

  沒有越洋電話,沒有院長砸門。

  在這座偏遠的南方小城裏,陳拙只是一個剛剛幫同學解完物理題,跟幾個朋友拜完年,然後坐在家裏喫了一頓紅燒排骨的普通小孩。

  至於大洋彼岸的那些震撼和不眠之夜,統統被關在了這個安靜的家門之外。

  明天是大年初一。

  還得去寄那封貼着八毛錢郵票的信。

第122章 找人

  徽州的二月,天總是陰着。

  風順着少年班宿舍樓的走廊過道往裏灌。

  方遠明把大衣的拉鍊往上拉了拉,停在215宿舍門前。

  門沒關嚴,留着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從裏面傳出一陣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方遠明抬手敲了兩下門。

  “門沒鎖,進。”

  是楚戈的聲音,聽起來含含糊糊的,像嘴裏正咬着什麼東西。

  方遠明推開門。

  宿舍裏沒開燈,光線有點暗。

  王大勇正蹲在地上,袖子擼到了手肘,拿着一把黃柄的十字螺絲刀,地上放着一個被拆掉側板的舊電腦機箱,機箱風扇上全是灰。

  楚戈大喇喇地反跨在對面的椅子上。

  他嘴裏咬着一截藍色的網線外皮,雙手正用力把裏面的幾根細線往外扯,椅子周圍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亂七八糟的黑色電源線和幾個剪壞的塑料接頭。

  聽見推門聲,楚戈抬起頭。

  看清來人,他趕緊把嘴裏咬着的網線皮吐到手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方老師,新年好。”

  楚戈順手在牛仔褲的側邊蹭了兩下掌心,把手裏的碎線頭扔進垃圾桶。

  蹲在地上的王大勇也停下了動作。

  他把螺絲刀放在機箱旁邊,站起身,雙手下垂,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方老師。

  方遠明點點頭。

  他站在門口,沒往裏走。

  目光在宿舍裏掃了一圈。

  左邊王大勇的牀鋪上,被子已經卷開了,旁邊還堆着幾個紅色的網兜。

  右邊靠窗的那套桌椅,收拾得很乾淨,桌子上放着一個小提琴盒。

  書桌下方的空地上,規規矩矩地放着一個深藍色的帆布行李包,拉鍊拉得嚴嚴實實。

  桌子的正中央,放着兩個用幾層舊報紙緊緊包裹着的東西。

  “陳拙沒跟你們一塊兒回來?”方遠明問。

  “他早到了。”

  楚戈轉過身,指了指桌子底下那個深藍色的帆布包。

  “剛進門沒多久,把包往這一放,人就出去了。”

  方遠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報紙包。

  “去哪了,行李都不收拾。”

  楚戈咧嘴樂了。

  “去老圖書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放假前借的那本俄文數學書,借閱期限今天剛好到期,要是拖到明天去還,一天得交兩毛錢的滯納金。”

  楚戈指了指門外。

  “他進門一看日期,拿着書就跑了。”

  王大勇在旁邊聽着,也跟着憨笑了兩聲,用沾着灰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方遠明嘴角彎了彎,點點頭。

  “行吧,那你們先收拾着。”

  他退後一步,握住門把手,幫他們把宿舍門重新帶上。

  方遠明把手重新插回大衣的口袋裏,轉身下樓。

  出了宿舍樓,風比剛纔大了一些。

  方遠明順着林蔭道,往老圖書館的方向走。

  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葉子早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樹幹。

  有幾個拉着行李箱的學生從他身邊走過,輪子碾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單調的咕嚕咕嚕聲。

  老圖書館門前有十幾級寬闊的臺階。

  方遠明走到臺階下,停住腳步。

  他站在一棵樹下,看着那兩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門。

  沒過幾分鐘。

  左側的那扇木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了,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陳拙從門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拉鍊一直拉到了最頂端,豎起的領子遮住了下巴。

  從帶有暖氣的圖書館裏出來,迎面撞上外面的冷風。

  陳拙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把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裏,順着臺階往下走。

  方遠明從樹下走了出來。

  “陳拙。”

  聲音在空曠的臺階前傳出去。

  陳拙走到最後一級臺階,停下腳步,轉過頭。

  看到方遠明,他改變了原本要回宿舍的方向,走了過來。

  走近了。

  陳拙把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

  “方老師,新年好。”

  陳拙的聲音清朗,語速不快。

  “新年好。”

  方遠明看着他。

  “剛纔去215宿舍找你,楚戈說你來還書了,辦完了?”

  “嗯。”

  陳拙點點頭。

  他雙手合攏,放在嘴邊輕輕哈了一口白氣,然後兩隻手互相搓了搓。

  “蓋完章了,沒超期,省了兩毛錢。”

  方遠明笑了一聲。

  “走吧,跟我去趟物理樓。”

  方遠明看着陳拙。

  “方士找你,物理學院的副院長”

  陳拙剛剛搓熱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方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