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還得去寄那封貼著八毛錢郵票的信。
第122章 找人
徽州的二月,天總是陰著。
風順著少年班宿舍樓的走廊過道往裡灌。
方遠明把大衣的拉鍊往上拉了拉,停在215宿舍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從裡面傳出一陣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方遠明抬手敲了兩下門。
“門沒鎖,進。”
是楚戈的聲音,聽起來含含糊糊的,像嘴裡正咬著什麼東西。
方遠明推開門。
宿舍裡沒開燈,光線有點暗。
王大勇正蹲在地上,袖子擼到了手肘,拿著一把黃柄的十字螺絲刀,地上放著一個被拆掉側板的舊電腦機箱,機箱風扇上全是灰。
楚戈大喇喇地反跨在對面的椅子上。
他嘴裡咬著一截藍色的網線外皮,雙手正用力把裡面的幾根細線往外扯,椅子周圍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黑色電源線和幾個剪壞的塑膠接頭。
聽見推門聲,楚戈抬起頭。
看清來人,他趕緊把嘴裡咬著的網線皮吐到手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方老師,新年好。”
楚戈順手在牛仔褲的側邊蹭了兩下掌心,把手裡的碎線頭扔進垃圾桶。
蹲在地上的王大勇也停下了動作。
他把螺絲刀放在機箱旁邊,站起身,雙手下垂,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方老師。
方遠明點點頭。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目光在宿舍裡掃了一圈。
左邊王大勇的床鋪上,被子已經卷開了,旁邊還堆著幾個紅色的網兜。
右邊靠窗的那套桌椅,收拾得很乾淨,桌子上放著一個小提琴盒。
書桌下方的空地上,規規矩矩地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行李包,拉鍊拉得嚴嚴實實。
桌子的正中央,放著兩個用幾層舊報紙緊緊包裹著的東西。
“陳拙沒跟你們一塊兒回來?”方遠明問。
“他早到了。”
楚戈轉過身,指了指桌子底下那個深藍色的帆布包。
“剛進門沒多久,把包往這一放,人就出去了。”
方遠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報紙包。
“去哪了,行李都不收拾。”
楚戈咧嘴樂了。
“去老圖書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放假前借的那本俄文數學書,借閱期限今天剛好到期,要是拖到明天去還,一天得交兩毛錢的滯納金。”
楚戈指了指門外。
“他進門一看日期,拿著書就跑了。”
王大勇在旁邊聽著,也跟著憨笑了兩聲,用沾著灰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方遠明嘴角彎了彎,點點頭。
“行吧,那你們先收拾著。”
他退後一步,握住門把手,幫他們把宿舍門重新帶上。
方遠明把手重新插回大衣的口袋裡,轉身下樓。
出了宿舍樓,風比剛才大了一些。
方遠明順著林蔭道,往老圖書館的方向走。
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葉子早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樹幹。
有幾個拉著行李箱的學生從他身邊走過,輪子碾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單調的咕嚕咕嚕聲。
老圖書館門前有十幾級寬闊的臺階。
方遠明走到臺階下,停住腳步。
他站在一棵樹下,看著那兩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門。
沒過幾分鐘。
左側的那扇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陳拙從門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拉鍊一直拉到了最頂端,豎起的領子遮住了下巴。
從帶有暖氣的圖書館裡出來,迎面撞上外面的冷風。
陳拙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把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順著臺階往下走。
方遠明從樹下走了出來。
“陳拙。”
聲音在空曠的臺階前傳出去。
陳拙走到最後一級臺階,停下腳步,轉過頭。
看到方遠明,他改變了原本要回宿舍的方向,走了過來。
走近了。
陳拙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方老師,新年好。”
陳拙的聲音清朗,語速不快。
“新年好。”
方遠明看著他。
“剛才去215宿舍找你,楚戈說你來還書了,辦完了?”
“嗯。”
陳拙點點頭。
他雙手合攏,放在嘴邊輕輕哈了一口白氣,然後兩隻手互相搓了搓。
“蓋完章了,沒超期,省了兩毛錢。”
方遠明笑了一聲。
“走吧,跟我去趟物理樓。”
方遠明看著陳拙。
“方士找你,物理學院的副院長”
陳拙剛剛搓熱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方遠明。
“現在嗎?”
“現在。”
“出什麼事了?”陳拙問。
方遠明轉過身,走在前面。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德里安教授。”
方遠明一邊走,一邊用平常的語氣開口。
“他們把電話打到方院長手機上了,說你放假前給他們發了個代數幾何模型。”
一陣風吹過來,把地上的幾片枯葉捲到了半空。
“他們想邀請你去新澤西州做學術訪問。”
方遠明把話說完,放慢了腳步,等陳拙跟上來。
陳拙走在方遠明身側。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面,避開了一塊碎石子。
“哦,那封郵件。”
陳拙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買菜的事情。
“過年前去網咖幫楚戈傳程式碼,我順手登郵箱看了一眼。”
方遠明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怎麼想的。”方遠明問,“這可是普林斯頓。”
陳拙把手重新揣回口袋裡。
“我已經回信拒絕了。”
方遠明愣住了。
他看著站在冷風裡的陳拙。
十一歲的少年面色平靜,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拒絕了?”
“嗯。”
陳拙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方遠明跟上去。
“為什麼。”
“太遠了。”陳拙看著前方的路,“去新澤西州,機票挺貴的,還得倒時差。”
方遠明深吸了一口氣。
“對方在郵件裡說了,只要你點頭,簽證手續和差旅費用他們全包。”
陳拙搖了搖頭。
“去了也沒什麼用。”
他走得很穩,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他們郵件裡問的,是那個奇點邊界在物理學上的意義。”
陳拙轉過頭,看了方遠明一眼。
“我不怎麼懂物理。”
“我連大部分的物理課程都還沒看完,我怎麼知道那個模型在坍縮狀態下代表什麼。”
陳拙收回視線,看著前面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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