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84章

作者:介安藝

  兩人約好,過年期間用郵件溝通,把最後幾段代碼對一對,搞定了之後發給同樣留校的蘇微檢查一下,搞定幹完就能結賬拿錢。

  屏幕亮起,陳拙點開桌面上的IE瀏覽器。

  網速很慢,鼠標指針旁邊那個漏斗轉了半天,網頁才一卡一卡地加載出來。

  張強那邊已經登上了《傳奇》,他了個戰士,正提着一把修羅斧在殭屍洞裏亂砍。

  “這爆率也太低了。”

  張強一邊瘋狂點擊鼠標,一邊抱怨。

  “砍了一上午,連本技能書都沒見着。”

  “你往座標點(342, 215)那邊走走試試。”

  陳拙眼睛看着自己的屏幕,隨口說了一句。

  張強一愣。

  “你怎麼知道?”

  “隨便猜的,那個角落刷新頻率一般會寫在底層代碼的一個固定循環裏,很多私服都懶得改。”

  陳拙敲下科大校內郵箱的網址。

  張強半信半疑地操縱着遊戲人物跑過去,沒過兩分鐘,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真刷了個屍王!拙哥厲害啊!”

  陳拙笑了笑,沒搭理他。

  郵箱頁面終於加載出來了。

  陳拙輸入自己的學號和密碼,按下回車。

  收件箱裏靜靜地躺着兩封未讀郵件。

  第一封是教務處羣發的放假安全通知,陳拙掃了一眼,直接略過。

  他看向第二封。

  發件人不是楚戈。

  發件人的名字是一串英文:Adrian。

  郵箱後綴是:@ias.edu。

  陳拙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個後綴代表什麼。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

  他點開這封郵件。

  網吧裏的光線有些昏暗,陳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大段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信寫得很長,語氣極其正式,帶着一種西方學者特有的,略顯誇張的熱情。

  陳拙在腦子裏飛快地翻譯着信件的內容。

  “尊敬的 Zhuo Chen教授:

  展信佳。

  我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德里安,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的團隊,向您致以最論吹木匆猓l來的那份關於離散代數映射的PDF文件,我們已經仔細閱讀並進行了推導。”

  陳拙看到“教授”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毛線有些脫線的深藍色衣服,又看了一眼倒映在屏幕裏的那張臉。

  他繼續往下看。

  “那是一份不可思議的解答。

  我們被髮散問題困擾了整整六個月,我們嘗試過各種重整化的手段,試圖把那些無意義的無窮大抹平,但結果總是差強人意。而您提供的離散網格模型,就像是直接在這個死衚衕的側面開了一扇窗。

  這種跳出連續體思維的數學直覺,乾脆,漂亮,沒有一絲冗餘。大衛(我的助手)甚至在辦公室裏歡呼了起來。”

  信的中間部分,德里安花了很大的篇幅,詳細探討了陳拙那個矩陣裏的幾個推導步驟,並提出了一些純數學層面上的延伸疑問。

  陳拙看得很仔細。

  信的後半部分,話鋒一轉。

  “陳教授,科學的交流需要面對面的碰撞。

  如果您近期的日程允許,我希望能以高等研究院的名義,正式邀請您來普林斯頓進行爲期幾個月的學術訪問,所有的差旅和食宿費用將由我們承擔。

  我們不僅可以探討這個離散模型的完善,更重要的是,我非常渴望聽聽您對這個模型在物理學上的看法。”

  看到這裏,陳拙停頓了一下。

  德里安在信的末尾,拋出了一個真正的核心問題。

  “數學的優美總是令人沉醉,但物理學需要現實的落腳點。您認爲,用離散代數處理掉奇點之後,流形邊界的物理意義究竟是什麼?它是否暗示了在普朗克尺度下,時空本身就是不連續的?”

  讀完最後一個問號,陳拙把手從鼠標上挪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張強在旁邊大喊大叫。

  “快快快!搶東西!爆了把銀蛇!”

  陳拙看着屏幕,輕輕嘆了口氣。

  去普林斯頓訪問?

  這個提議聽起來很誘人,如果是國內哪個普通教授收到這封信,估計今晚高興得連覺都睡不着。

  但陳拙只覺得有點無奈。

  辦護照?辦簽證?就他這個十一歲的年紀,一個人跑去美國新澤西州?

  陳建國和劉秀英知道了,估計得連夜把他綁在暖氣片上。

  至於德里安信裏問的那個物理問題。

  陳拙微微搖了搖頭。

  他確實靠着一些微末的數學直覺,用離散代數解開了那個發散的冗餘。

  但那僅僅停留在數學邏輯的層面上。

  數學是可以只講究自洽和優美的,只要公式能推導下去,不出現矛盾,它就是成立的。

  但物理不行。

  物理必須對應真實的世界。

  德里安問他“流形邊界的物理意義”,問他“時空是不是不連續的”,這等於是讓他對整個宇宙的底層結構下定義。

  陳拙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沒有做過高能粒子的對撞實驗,也沒有看過天體物理的觀測數據,他憑什麼敢順着一個數學公式去妄斷物理的真相?

  科學,特別是基礎物理,最忌諱的就是拿着錘子看什麼都像釘子。

  陳拙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鍵盤很油,敲擊起來手感很差。

  他新建了一封回覆郵件。

  沒有字斟句酌,也沒有打草稿,他就像在回覆同學的借書留言一樣,開始用平穩的語速在鍵盤上敲擊英文。

  “尊敬的德里安教授:

  感謝您的來信,以及您的讚譽,很高興那個離散模型能對你們的研究有所幫助。

  關於您提出的邀請,我感到非常榮幸,但很抱歉,由於我個人的現實情況限制,以及目前緊迫的學業安排,我近期無法前往美國進行學術訪問,望您理解。”

  敲完這段,陳拙停了一下,他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在擺架子,於是又補充了一句大實話:

  “這並非推託,確實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接着,他空了一行,開始回覆德里安那個關於物理邊界的疑問。

  “關於您在信末提到的物理學延伸問題。

  我必須坦盏卣f,我無法給出您想要的答案。

  我發給您的那份矩陣,僅僅是我在閱讀您的預印本時,從純數學角度嘗試尋找的一條解題捷徑,它只是一個工具,用來繞過那些煩人的無窮大。

  至於這個工具背後是否隱藏着時空不連續的物理真相,這完全超出了我目前的推導和認知範疇。

  數學有時是具有欺騙性的,它可以構建出完美的十一維空間,但現實宇宙可能並不買賬,在缺乏嚴密的物理論證和實驗數據支撐之前,我不建議您將這個數學結論直接作爲物理現實來對待。

  學術之路漫長,祝您在普林斯頓一切順利。

  Zhuo Chen.”

  陳拙檢查了一遍拼寫。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故作高深的暗示,通篇都是大白話,透着一股老老實實交代底細的坦然。

  他不懂就是不懂,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就在他準備點擊發送的時候,張強突然湊了過來。

  “拙哥,你幹嘛呢?對着屏幕發呆半天了。”

  張強探頭看了一眼屏幕,滿眼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你這打的什麼東西?亂碼了?還是在下什麼外國遊戲的作弊碼?”

  陳拙手一抖,差點按錯了鍵。

  他把鼠標移到發送按鈕上。

  “嗯。”

  陳拙面不改色地接了話。

  “CS的無限血量作弊碼,跟一個美國網友交流一下心得。”

  “臥槽,你連美國網友都有?”

  張強瞪大了眼睛。

  “無限血?那你給我抄一份,下次我跟二中那幫孫子打局域網的時候用。”

  “不能隨便用,容易封號。”

  陳拙點擊鼠標,屏幕上出現一個進度條。

  兩秒鐘後,頁面跳轉。

  顯示:郵件已成功發送。

  “行了,別看了。”

  陳拙順手關掉了網頁,清除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你還有多長時間?差不多得了,一會兒我媽該燉好排骨了。”

  “我這卡里還有兩塊錢呢,退了不划算。”

  張強戀戀不捨地看着屏幕上的戰士。

  “你再等我一會兒,我把這管藥水打完就走。”

  陳拙沒攔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網吧天花板上那盞有些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發呆。

  普林斯頓那邊收到這封信會怎麼想,他根本不關心。

  把話說清楚了就行。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等楚戈把代碼發過來,賺點外快。

  “哎,拙哥。”

  張強一邊砍怪一邊隨口問。

  “你們那個少年班,到底學點啥啊?是不是天天做那種比天書還難的卷子?”

  “沒有。”

  陳拙看着他屏幕上的遊戲畫面。

  “我們第一節課,班主任讓我們寫出自己覺得最美的公式。”

  張強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