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把那疊文獻放在桌面上。
“我現在只用它下載和列印,是因為我現在的思路只走到這一步。”
瞥了一眼楚戈。
“等往後推演下去,需要它處理那些底層的龐大矩陣時,我希望這臺機器能在算力上等我,而不是讓我等它。”
陳拙稍微停頓了一下,補上了致命的一刀。
“我花大價錢買的是算力冗餘和穩定,我可不想某天大半夜算到關鍵步驟,機箱裡突然噴出一股焦糊味,我還得抱著它滿樓道找風扇吹。”
楚戈瞬間被噎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乾咳了兩聲。
夜深了。
徽州的深秋,到了晚上風有點大。
窗戶縫裡偶爾漏進一絲涼氣。
215宿舍的大燈已經關了。
王大勇躺在床上,發出了均勻而低沉的呼嚕聲。
陳拙的書桌上,亮著一盞黑色的檯燈。
暖黃色的光圈打在桌面上。
那疊普林斯頓預印本,就平攤在光圈的正中央。
陳拙坐在椅子上。
他手裡捏著一支鉛筆。
他看書的時候,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其靜止的狀態。
目光順著紙面上的英文字母和公式,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翻過第一頁,翻過第二頁......
普林斯頓這群人的思路很厲害,他們試圖在現有的弦理論框架下,去定義一個多維拓撲流形的絕對邊界。
很厲害的一個課題。
邏輯很嚴密,數學工具用得也很漂亮。
直到推導的核心部分。
陳拙的目光停住了。
在這張紙的中間段落,公式突然變得極其繁複。
為了處理一個在連續積分中不可避免的奇點,作者在這裡引入了一個巨大的重整化過程。
一連串的微積分符號,極限符號和補償引數堆砌在一起。
佔據了小半頁紙的空間。
就像是一棟原本設計得非常簡潔現代的玻璃大樓,在施工到一半時,突然發現承重不足。
於是,建築師不得不在大樓的外面,強行綁上了一圈水泥柱子作為補丁。
陳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並不是覺得對方寫錯了。
普林斯頓的這幫教授沒那麼容易犯低階錯誤,他們推匯出的結果在邏輯上是能夠自洽的。
就是有點笨重。
陳拙把鉛筆抵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他腦子裡回憶著前幾天,給楚戈畫的那個底層資料檢索的逆向樹狀圖。
以及陸嘉在草稿紙上寫下的那個為了打破死迴圈的單邊釋放拓撲矩陣。
連續的水流遇到堵塞,會溢位,會變成無窮大。
所以普林斯頓的人用重整化去強行修補堤壩。
但是。
如果把水流在這個奇點附近,瞬間截斷,變成一滴一滴離散的水珠呢?
在最底層的資料邏輯裡,沒有什麼是不能被切分的。
陳拙的思維,在物理的宏觀連續性和計算機底層演算法的離散性之間,跳躍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拿出一張嶄新的草稿紙去瘋狂計算。
這個問題很大。
牽扯到的代數幾何工具,他現在也只是腦子裡有個模糊的輪廓,還需要去查閱一些資料。
他沒有熬夜死磕的習慣。
陳拙輕輕放下手裡的文獻。
拿起那支木杆鉛筆。
在那段臃腫複雜的重整化公式旁邊。
畫了一個小小的?
隨後,他把這二十多頁文獻合攏。
塞到了書桌抽屜裡。
第114章 工具
十二月的徽州,空氣裡全是那種能滲進骨頭縫裡的溼冷。
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汽,外面灰濛濛的,連太陽都難得見一面。
每到這個時候陳拙都會格外想念上輩子在北方待著的時候的暖氣。
216宿舍的門關得死死的。
屋裡的氣氛,比起幾個月前,已經緩和了太多。
楚戈坐在電腦前。
他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手上戴著一副露指的半截毛線手套。
原本那個砸得震天響的青軸機械鍵盤,換成了一個普通的靜音鍵盤。
楚戈的手指在上面敲擊,發出的聲音微乎其微。
手感雖然綿軟,但至少不會再像打樁機一樣折磨陸嘉的神經。
對面的床上,陸嘉盤腿坐在床上,身上裹著一床厚被子,只露出個腦袋和兩隻手。
他在做一套歷年的數學分析卷子。
筆尖在紙上劃過,安安靜靜。
楚戈敲完了一段程式碼,停了下來。
他往手心裡哈了一口白氣,搓了搓手。
有點卡殼了。
腦子一轉不動,他就習慣性地想抽菸。
楚戈伸手摸向桌上的煙盒,剛拿出一根咬在嘴裡,習慣性地想拿打火機。
他瞥了一眼對面的陸嘉。
陸嘉正低著頭算題,沒看他,只是微微皺了皺鼻子。
楚戈嘆了口氣。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手裡,站起身,拉開陽臺的門,走出去,然後反手把門關嚴實。
外面的冷風,直接糊了楚戈一臉。
他凍得哆嗦了一下,背靠著牆,低頭把煙點上。
陸嘉停下筆,抬起頭。
隔著玻璃門,他能看見楚戈在陽臺上縮著脖子抽菸的樣子,菸頭在灰暗的光線裡忽明忽暗。
視線收回來,楚戈桌上那個靜音鍵盤,正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
陸嘉的目光在那張鍵盤上停了兩秒,又轉頭看了一眼陽臺外面的楚戈。
他在大腦裡,似乎進行了一個非常簡單的變數配平。
陸嘉放下筆,從被窩裡鑽出來。
他拿起楚戈桌上那個平時用來當菸灰缸的空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拿起暖壺,在一個乾淨的玻璃杯裡倒了半杯熱水,放在了楚戈的滑鼠墊旁邊。
做完這些,他又迅速鑽回自己的被窩,繼續算題。
幾分鐘後。
楚戈推開陽臺門,帶著一身濃重的寒氣和菸草味走了進來。
他趕緊關上門,把冷風擋在外面。
剛坐下,就看到了滑鼠旁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楚戈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陸嘉,喉結動了動,剛準備開口說句什麼。
“今天降溫。”
還沒等楚戈發出聲音,陸嘉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語速飛快地先開了口。
他背對著楚戈,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硬邦邦的生硬。
“別凍感冒了,半夜咳嗽,吵。”
一句話,乾脆利落,把楚戈所有可能出現的話術堵得死死的。
楚戈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嘉那個彷彿刺蝟一樣縮成一團的背影,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扯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端起那個水杯,捂在手裡,暖了暖凍僵的手指。
“死不了。”楚戈喝了一口熱水,“老子可是要改改變世界的男人,閻王爺不收我。”
屋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悶悶的鍵盤聲和筆尖的沙沙聲。
215宿舍。
一推開門,就是一股濃烈的松香味道。
王大勇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電烙鐵,正對著一個拆得七零八落的隨身聽使勁。
陳拙端著洗臉盆從衛生間走出來,他剛洗完頭,頭髮半乾著。
“大勇,你這業務範圍越來越廣了。”
陳拙把臉盆放下,拿起毛巾擦頭髮。
“前天修收音機,昨天修熱得快,今天連隨身聽都搞上了,哪來的?”
“隔壁的。”
大勇用烙鐵點了一下焊錫絲,小心翼翼地焊在一個微小的觸點上。
“磁帶轉不動了,我拆開一看,電機沒壞,是裡面的傳動皮帶老化斷了,我找了根差不多粗細的牛皮筋給它套上了,順便把接觸不良的線頭重新焊一下。”
“收手工費麼?”
“收個屁,一包紅梅煙就打發了,問題是我特麼又不是楚戈,我又不抽菸。”
大勇吹了吹電路板上的煙,放下烙鐵。
“後來說包我一個星期的早飯,也就這麼算了。”
陳拙聳了聳肩,沒說什麼。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