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現在有一張銀行卡。
裡面是各種競賽獎金攢下來的一萬八千塊錢。
在2002年,普通大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也就是三四百塊。
一萬八,能在徽州買半個小戶型的首付了。
但這筆錢如果按照他現在的這個進度去列印店。
撐死兩年,就會見底。
知識燒錢啊。
陳拙推開4號樓215宿舍的門。
屋裡有些亂。
王大勇穿著大褲衩,正蹲在中間的過道上。
他面前的地板上鋪著幾張舊報紙,報紙上散落著主機板,電容,幾根舊記憶體條,還有一把電烙鐵。
空氣裡松香的味道很濃。
“回來了?”
王大勇咬著一根鉛筆,手裡拿著一把小鑷子,正在主機板上小心翼翼地挑動著什麼。
“大勇。”
陳拙走到自己的桌前,把那摞剛列印出來的溫熱的A4紙放下。
“你再這麼在屋裡焊下去,宿管阿姨查寢的時候,真得以為我們在搞什麼地下電臺。”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隨口調侃了一句。
王大勇咧嘴笑了,把電烙鐵擱在鐵架子上。
“瞎搞搞,我昨天去舊貨市場淘了塊壞了的華碩主機板,我看晶片沒燒,就是供電電容爆了幾個,我換上去,說不定能點亮。”
王大勇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陳拙看了一眼地上那塊有些發黃的主機板。
“大勇。”
陳拙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倒了點熱水。
“如果在咱們這邊,配一臺奔騰4的機子,主機板和顯示卡都要最頂級的,硬碟要大,顯示器要純平的護眼屏,大概得多少錢?”
王大勇愣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你要配電腦?”
“嗯。”
陳拙喝了口熱水。
“去機房存程式碼太折騰,軟盤今天又壞了一張。”
王大勇盤腿坐在下鋪的床沿上,開始在腦子裡過硬體報價。
“你要是隻要這種最高配的主機和顯示器......品牌機估計得往一萬二三去了。”
王大勇摸了摸下巴。
“但如果是自己去拿散件攢,我能幫你把價格壓到七八千左右,不過,這配置可太燒錢了。”
對一個硬體發燒友來說,能摸到當時最頂級的配件去裝機......
王大勇瞬間就興奮起來了。
“行。”
陳拙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像是在買一盒粉筆。
“那再加一臺私人鐳射印表機呢?”
王大勇猛地咳嗽了兩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瞪大眼睛看著陳拙。
“啥玩意兒?印表機?”王大勇以為自己聽錯了,“鐳射的?”
“嗯。”
陳拙指了指桌上那摞打出來的文獻。
“看電子版傷眼睛,我想把資料隨時打出來。”
王大勇嚥了口唾沫。
“不少,哥們,誰在宿舍裡買這玩意兒啊?一臺惠普最基礎的黑白鐳射印表機,那也得大幾千塊錢啊!那玩意兒的耗材貴得要死。”
陳拙把手裡的水杯放下。
“加在一起,一萬二夠不夠?”
王大勇沉默了。
他看著陳拙那張平靜,沒有任何開玩笑意味的臉。
“夠。”
王大勇點了點頭。
“綽綽有餘。”
“好。”
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但這一萬二砸下去,剩下的六千塊錢,根本支撐不了他幾年後海量的碳粉和紙張消耗。
他還得找個路子。
賺點耗材錢。
晚上十點。
宿舍樓裡開始變得嘈雜。
對面的216宿舍。
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急促,沉悶的鍵盤敲擊聲。
伴隨著的,還有一聲床翻動發出的嘎吱聲。
陳拙坐在桌前。
他翻開今天剛列印出來的那疊文獻,拿起鋼筆。
對門的動靜比平時大很多。
他沒有去理會。
他低著頭,鋼筆在紙頁空白處開始劃線,寫下批註。
這間宿舍樓裡的生態很有意思。
有人在為了硬體拼湊破爛,有人在為了幾行程式碼熬幹心血,有人在為了一個安靜的睡眠瀕臨崩潰。
陳拙安靜地翻過一頁紙。
他還需要等一個契機。
楚戈的鍵盤聲,越來越暴躁了。
第111章 睡不著
將近凌晨。
215宿舍裡很安靜。
陳拙坐在書桌前,手裡的鋼筆在紙上畫下一條平滑的曲線。
他停下筆,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牆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大勇。”
陳拙放下水杯,看了一眼還在地上鼓搗那些硬體的王大勇。
“楚戈平時也這麼砸鍵盤麼?”
王大勇正拿著塊抹布擦他那塊舊主機板,頭也沒抬。
“楚戈那小子平時敲鍵盤也就是個打字機的動靜,今晚這架勢,跟拆遷差不多,估計是程式碼寫卡殼了,有些急眼了。”
陳拙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紙上的公式,腦子裡卻在盤算著那臺尚未購買的鐳射印表機。
216宿舍。
沒開大燈。
只有楚戈桌面上那臺顯示器亮著。
螢幕的光打在楚戈的臉上,忽明忽暗。
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本翻開的計算機磚頭書,《C Primer Plus》的封皮底下壓著一個空了的紅牛罐子。
楚戈叼著半根紅塔山,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黑色背景,白色字元。
他按了一下鍵盤上的F9鍵。
螢幕下方瞬間彈出一個小視窗,緊接著是一大排刺眼的紅色錯誤提示。
Time Limit Exceeded
超時。
還是超時。
楚戈煩躁地把嘴裡的菸頭吐進旁邊的易拉罐裡。。
他接的這個活兒,是給一個剛起步的商業相簿網站做底層檢索最佳化。
論壇上的懸賞金額是一千五百塊。
要求很簡單,把現有的併發檢索速度提升一倍。
楚戈一開始覺得這錢挺好掙。
那幫初創公司的程式設計師寫的東西,冗餘太多,他隨便精簡一下邏輯樹就能交差。
但他動手改了之後才發現,這套資料的底層架構就是個爛攤子。
牽一髮而動全身。
為了解決資料對撞,他加了一個巢狀迴圈。
結果就是,資料只要一跑起來,就會在第三層邏輯裡陷入死結。
無數的變數在那個狹窄的通道里互相死鎖,誰也出不來。
楚戈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他把剛才寫的那一段全刪了,換了一種堆疊的方式重新往裡套。
敲完,再編譯,再執行。
風扇開始加速。
螢幕卡頓了三秒鐘。
然後,熟悉的紅字再次彈了出來。
楚戈罵了一句髒話。
他伸手抓了抓本來就亂蓬蓬的頭髮,身體往後一靠,椅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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