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指了指桌子上的替芯。
“喝口水吧,筆芯掉桌上了。”
空調的風從頭頂吹過。
陸嘉看着桌面上那根細細的筆芯,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陳拙。
那種快要將他胸腔擠碎的茫然感,突然就散了。
是啊。
沒有分數,沒有排名。
就算寫1+1=2也是可以的。
陸嘉慢慢放下手裏的自動鉛筆。
他靠在椅背上,突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溼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雙手從桌面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
“謝......謝謝。”
陸嘉的聲音很小,帶着一絲剛找回重心的虛弱。
陳拙沒有說話,只是把水杯拿回來,擰緊了蓋子。
講臺上。
薛伯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走下來詢問。
老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好了,關於明天的測驗,就說到這裏。”
薛伯庸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處。
“今天的第一節班會,到此結束,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見。”
說完,他拿着保溫杯,轉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裏的氣氛瞬間活躍了起來。
“這就完了?也不選個班長什麼的?”楚戈在後排伸了個懶腰。
“這樣挺好,我最煩開會了。”王大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陸嘉坐在座位上,慢慢地把筆芯裝好,把筆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
他拉好拉鍊,把書包背在肩上。
他轉過頭,看着準備走的陳拙。
“我叫陸嘉。”
他認真地說了一遍。
陳拙把書拿在手裏,站起身。
“陳拙。”
陸嘉點了點頭,揹着書包走出了教室。
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肩膀已經沒有剛纔那麼僵硬了。
陳拙走到門口,和楚戈、王大勇匯合。
王大勇看着走在前面的陸嘉,用胳膊拐了楚戈一下。
“哎,那不是你屋那個室友嗎?不叫着一起回?”
楚戈摸出兜裏的打火機,撇了撇嘴。
“叫個屁,你看他剛纔發神經那樣兒,跟他走一塊我都嫌喘不上氣,讓他先走,咱們在後面慢慢溜達。”
“走吧,回宿舍。”
王大勇搖了搖頭,沒再多管。
推開紅樓的門,外面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
路燈下的飛蟲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撞擊着燈罩。
楚戈摸出兜裏的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火光在夜色裏跳動了一下。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陳拙。
“你剛纔跟那個書呆子嘀咕什麼呢?我看他魂都快嚇沒了。”
陳拙走在樹影裏。
“沒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路燈。
“告訴他明天考什麼而已。”
第107章 公式
215宿舍的門開着通風。
頭頂的吊扇開到了最大檔,扇葉轉的飛快,發出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走廊裏迴盪。
王大勇光着膀子,手裏抓着一條毛巾從衛生間裏出來。
“這天真夠熱的。”
王大勇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看了一眼躺在牀上拿着一本閒書的陳拙。
“你不再睡會兒了?兩點就得去紅樓考那個什麼摸底測驗了,還能眯他小半個鐘頭。”
“不了,睡醒了。”
陳拙頭也不回的應了一句。
隔壁216的門砰地響了一聲,楚戈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煩躁地走了進來。
他也沒客氣,直接拉開王大勇書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手裏飛快地擰着一個魔方。
咔噠咔噠的響個不停。
王大勇看了一眼楚戈,隨口問了一句。
“過來得正好,剛想去敲你的門,快兩點了,準備去教室考那個什麼摸底測驗。”
“考個屁。”
楚戈把魔方往王大勇的桌上一扔,伸手去摸兜裏的打火機。
“連個什麼都沒有,就發一張白紙讓寫公式,這老頭純粹是閒的。”
“你管他閒不閒。”
王大勇在盆裏擰毛巾,隨口應了一句。
“讓你寫你就寫唄,反正不計入成績,就算交白卷,他還能把你趕出學校怎麼着?話說你怎麼來我們宿舍了?”
楚戈把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指了指隔壁216的方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頭閒不閒我不管,我不懂的是跟我住一屋的那個神經病。”
“就在剛剛我剛醞釀出一點睏意,準備睡會,他突然跟抽風一樣,開始在屋裏瘋狂地走來走去,嘴裏還不知道唸叨什麼!”
楚戈一臉的匪夷所思。
“轉了一會,背起書包轉身就走了,我問他幹嘛去,他居然跟我說去教室佔座了?!就這考試這個時間點他現在過去佔雞毛座?”
王大勇聽樂了,拿毛巾擦着背問。
“那他走了,你們屋清淨了,你剛好補覺啊,跑我們這兒來幹嘛?”
“補個屁。”
楚戈沒好氣地吐了口氣。
“被他那麼一驚一乍地折騰,我那點瞌睡勁全嚇跑了,在牀上翻來覆去死活睡不着,越躺越煩,乾脆過來找你們打發時間。”
“那張白紙沒有標準答案,讓他心裏很沒底。”
“可能是隻有坐在教室裏,才能讓他覺得有點安全感。”
陳拙在躺在牀上幽幽的接了一句。
楚戈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下午的陽光照在柏油馬路上,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路兩旁的樹葉被曬得打了卷,蔫頭耷腦地垂着。
幾個人順着樹蔭,慢悠悠地往管委會的紅樓走。
到了二樓的多媒體教室,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
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還是昨天晚上的原班人馬,四十來個新生,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陳拙走到昨晚的那個位置。
陸嘉已經在那兒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溗{色的短袖襯衫,釦子依然扣得很嚴實。
看到陳拙走過來,陸嘉停下手裏的動作,主動點了點頭。
“來了。”
陸嘉的聲音不大,帶着點還沒完全褪去的生澀。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嗯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陸嘉的桌面。
那個厚厚的橫線筆記本不見了,桌上只放着兩根削好的鉛筆,和一塊白色的橡皮,擺的很整齊。
陳拙收回目光,沒說話。
教室的最後一排,靠後門的角落裏。
蘇微安靜地坐在那裏。
她沒有到處亂看,也沒有和旁邊的人搭話,只是低着頭,目光停留在乾乾淨淨的溎旧烂嫔稀�
存在感低得像是一團空氣。
一點五十八分。
教室門開了。
薛伯庸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穿那件灰夾克,而是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軟的白襯衫,鼻樑上架着一副老花鏡。
一手端着那個保溫杯,另一隻手拿着一小沓A4打印紙。
教室裏安靜了下來。
薛伯庸走到講臺前,把那沓白紙放在桌上。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鏡片,掃了一眼下面。
“吶,來測試了。”
薛伯庸指了指桌上的紙。
“每人發一張,寫下名字,然後寫一個你們覺得最順眼,最美的公式,下面配一兩句話,說說理由。”
他擺了擺手,示意第一排的學生上來發紙。
“不限學科,數學,物理,化學,計算機代碼,哪怕你寫個菜譜的配比,只要你能說出它哪裏美,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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