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59章

作者:介安藝

  因為這群學生年紀參差不齊,最小的才十一二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

  帶他們的教官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看著這群半大孩子,也實在硬不下心腸去搞什麼魔鬼訓練。別的學院在太陽底下踢正步,走佇列,汗流浹背。

  少年班這邊也就是練練站軍姿,站個十來二十分鐘,教官就揮揮手,讓大家去樹前底下坐著拉歌。王大勇坐在草地上,把迷彩帽摘下來,當扇子一樣在臉邊使勁扇風。

  他個子大,出汗多,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印出一大塊。

  “這軍訓算是糊弄事兒。”王大勇拿起水壺灌了一大口水,“還沒我在老家幫我爸下地幹農活累。”楚戈坐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剛從地上拔出來的狗尾巴草。

  他把迷彩服的袖子捲到了肩膀上,露出兩條胳膊。

  “無聊透頂。”

  楚戈把狗尾巴草吐掉。

  “天天站著發呆,浪費時間,我那電腦的主機板剛通電,網線前天剛拉好,我還等著回宿舍試個新程式。”陳拙盤腿坐在靠樹幹的位置。

  他倒是不覺得難熬。

  站軍姿的時候,他調整好呼吸,把重心放在腳掌上,就當是在站樁養神。

  坐下來,他看著操場上那些朝氣蓬勃被練的嗷嗷叫的大學生,吹著偶爾掠過樹梢的風,突然覺得這軍訓還是挺好的。至少看著就心情愉悅。

  陳拙轉過頭,看了一眼方陣的第一排。

  陸嘉坐在那裡。

  即使是休息時間,陸嘉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東倒西歪。

  他盤腿坐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神經病。”

  楚戈順著陳拙的目光看過去,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天天繃得像根木頭,看著都替他累。”

  陳拙收回目光,看著楚戈那副嫌棄的表情,笑了笑。

  “你要是現在過去強行讓他放鬆,他估計能當場把骨架拆了給你看。”

  陳拙語氣裡帶著點隨和的調侃。

  “讓他繃著吧,那是他的殼,離了殼他反倒不知道怎麼站了。”

  楚戈哼了一聲,沒再搭理。

  兩週的軍訓,在枯燥和悶熱中結束了。

  彙報表演的時候,少年班的方陣走得稀稀拉拉,步伐不齊,個頭不一。

  領導在主席上看著,也就是笑著鼓了鼓掌。

  畢竟,學校招他們進來,不是為了讓他們去踢正步的。

  國慶假期一過,大一的課程正式排了下來。

  夜裡一點。

  216宿舍。

  屋裡沒開大燈。

  楚戈那張書桌上,笨重的大頭CRT顯示器螢幕亮著,把楚戈的半張臉照得慘白慘白的。

  主機箱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楚戈戴著一副頭戴式耳機,耳機裡放著節奏強烈的搖滾樂,聲音大得漏了出來,在安靜的宿舍裡能聽到微弱的鼓點。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不是那種普通鍵盤,而是他專門去二手市場淘來的老式機械鍵盤。

  敲起來聲音清脆,甚至有些刺耳。

  回車鍵被他敲得重重一響。

  楚戈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黑色D0S視窗,一串串白色的程式碼飛速往上翻。

  他在寫一個自動抓取論壇資料的爬蟲程式,遇到了點小麻煩,某個埠一直被拒絕訪問。

  他煩躁地撓了撓本就亂糟糟的頭髮。

  伸手摸向桌子上的硬幣和糖盒。

  他撕開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裡,把一枚一元硬幣按在桌面上,手指猛地一撚。

  硬幣在清脆的聲響中飛速旋轉起來,在顯示器的光照下,像是一個銀色的陀螺,發出低沉,磨人的嗡嗡聲。陸嘉躺在床上。

  他身上蓋著一床薄毯,整個人縮成一團。

  耳朵裡塞著兩團隔音海綿耳塞。

  但是沒用。

  機械鍵盤的震動,還有那硬幣旋轉時彷彿永無止境的低頻嗡嗡聲。

  陸嘉對這種細微卻持續的噪音敏感得要命。

  硬幣的嗡嗡聲鑽進他的耳朵,讓他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他明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去背英語單詞,去預習新的課程。

  如果睡不好,他明天上課就會打瞌睡。

  打瞌睡就會漏掉老師講的重點,漏掉重點,測驗就會出錯。

  這個邏輯鏈條在他腦子裡瘋狂咿D,放大著他的焦慮。

  陸嘉翻了個身。

  床板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鍵盤的敲擊聲和硬幣的嗡嗡聲沒有停。

  他用力閉上眼睛,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十分鐘過去了。

  硬幣的嗡嗡聲終於到了極限,隨著慣性消失,啪嗒一聲悶響,金屬硬幣拍在了桌面上。

  緊接著,又是楚戈手指撚動硬幣的聲音,新一輪的嗡嗡聲再次響起。

  陸嘉終於忍不住了。

  他掀開毯子,坐了起來。

  他把耳朵裡的海綿塞拿掉,伸手抓住了床邊的鐵欄杆。

  “楚戈.”

  陸嘉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因為睡眠不足和緊張而產生的沙啞。

  鍵盤聲太響,加上帶著耳機,楚戈根本沒聽見。

  陸嘉深吸了一口氣,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楚戈,能不能.....小點聲。”

  楚戈敲下最後一個分號,按了執行。

  螢幕上彈出了一行紅色的錯誤提示。

  他心裡正窩著火,一把將耳機扯下來,掛在脖子上。

  “什麼?”

  楚戈轉過頭,看著對面床上的那個黑乎乎的人影,語氣很不耐煩。

  陸嘉嚥了一口唾沫。

  “鍵盤聲太大了,還有你轉硬幣的聲音,我睡不著。”

  楚戈看著螢幕上還在不斷滾動的紅色報錯程式碼,心煩意亂地扒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

  “大哥,這才剛過一點。”

  楚戈語氣裡帶著股熬夜跑不出程式碼的暴躁,但還是儘量控制了一點。

  “我這程式卡死迴圈了,現在要是斷電關機,前面三個小時的資料全白抓。”

  他伸手一把扣住桌上正在旋轉的硬幣,隨手扔進抽屜裡,推上。

  “硬幣我不轉了行吧,鍵盤我是真停不了。”

  楚戈轉回身,重新把手搭在鍵盤上,嘴裡咬著棒棒糖的塑膠棍,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語氣敷衍又無奈地嘟囔了一句。“你把那個耳塞再捏緊點對付一宿吧,這破程式碼正卡在脖子眼上,我是真停不了...”

  伴隨著鍵盤再次響起的劈啪聲,楚戈頭也沒回地補了半句話:

  “多擔待啊,明中午二食堂,我請客。”

  陸嘉坐在上鋪,慢慢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

  楚戈收了硬市,也算是退了一步。

  按照他從小到大接受的說法,別人既然道了歉,還許諾了補償,這件事就應該到此為止,大家各退一步。但他根本不在乎明天中午二食堂吃什麼。

  他在乎的,是距離早上六點半的鬧鐘,只剩下不到五個半小時了。

  硬幣的嗡嗡聲確實沒了,但那鍵盤聲,依然像細密的針一樣,一下下的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講道理沒用。

  去吵架?

  他更不會。

  陸嘉默默地撿起剛才放在枕頭邊的那兩團海綿耳塞。

  他用手指把海綿死死地捏得又細又扁,然後深深地塞進耳朵最裡面。

  海綿在耳道里慢慢膨脹,聲音小了一點點,但鍵盤砸擊桌面的聲音感覺依舊順著自己的神經傳了上來。陸嘉慢慢躺了回去。

  他拉起那床夏天蓋的薄毯子,蓋過頭頂。

  連頭帶腳,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不透風的繭。

  第二天早上。

  清晨六點。

  整個宿舍樓還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中。

  216宿舍。

  黑暗中,陸嘉枕頭邊那個機械鬧鐘,指標悄無聲息地重合。

  下一秒。

  “叮鈴鈴鈴鈴一”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宿舍裡轟然炸開。

  陸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瞬間坐了起來。

  他一把按掉鬧鐘。

  沒有賴床,沒有剛睡醒的緩衝。

  他就像一被強行通電啟動的機器,在黑暗中摸索著套上帶著涼意的衣服。

  穿好衣服,他沒有下床。

  而是靠在冰涼的牆上,手裡捧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英語四級詞彙書。

  藉著窗外極其微弱的天光,他開始背單詞。

  “Abandon,Abandon,放棄,Aanermal,Abnormal,反常的.. . .他的聲音不大。

  但那種細碎快速毫無感情起伏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清晨,像是一隻執著的蚊子,在人的耳朵邊上瘋狂試探。對面。

  凌晨四點半才勉強敲完一段程式碼睡下的楚戈,正處於深度的睡眠中。

  他被那陣尖銳的鬧鐘聲驚得渾身一哆嗉。

  剛扯過被子想接著睡,對面又傳來了和尚唸經一樣的英語單詞聲。

  楚戈煩躁地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