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她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找出一把剪刀,還有一個針線盒。
拿剪刀在尼龍內襯最靠底下的縫線處,小心翼翼地挑開了一個口子。
差不多有手掌那麼寬。
然後,她把那個裝滿錢和卡的白布袋,順著口子塞了進去。
一直往裡推,推到了箱子最底下的角落裡。
用手在外面摸了摸,平平展展的,什麼也摸不出來。
劉秀英開啟針線盒。
拿出一根黑色的粗線,穿進針眼裡,線上尾打了個結。
她蹲在地上,藉著客廳的燈,開始縫那個挑開的口子。
她縫得很仔細。
針尖穿透尼龍布,拉緊黑線,一針挨著一針,針腳走得密密麻麻。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沒說話,靜靜地看著老婆幹活。
這種防備和藏錢的方式,在後來那個一部手機走天下的年代看起來,顯得既笨拙又多餘。
但在2002年,這就是出遠門最好的防備。
過了一會。
劉秀英縫完了最後一針。
她咬斷線頭,用手使勁扯了扯縫合的地方,結實得很,根本看不出動過手腳。
“行了。”
劉秀英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把尼龍內襯的拉鍊重新拉好。
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陳拙。
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拙,你聽好了。”
“這箱子底下,縫著咱們家相當大的一筆錢,也是你這幾年上學的底子。”
“明天上路,這箱子死也不能離開你的手。”
劉秀英指著那個紅色的硬殼箱。
“坐車的時候,箱子放後備箱,到了服務區,下車上廁所,咱們三換著上,總得有兩個人盯著車。”
“到了徽州那邊,下了車,這箱子你得自己拉著,誰來幫你拿都別給。”
“一直到進了你的宿舍,門關上了。”
劉秀英的語速放慢。
“你自己找把剪刀,把底下的線挑開,把錢和卡拿出來,貼身裝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錢和卡都在箱子底下,箱子不離人。”陳拙重複了一遍。
劉秀英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蹲下身,把箱子兩邊合攏。
因為裡面塞了那件厚防寒服,箱子有些合不上。
劉秀英用膝蓋壓住箱子的蓋子,使勁往下按。
陳建國走過來,搭了把手,幫著把兩邊的鎖釦對齊。
啪嗒。
啪嗒。
兩聲脆響。
密碼鎖咬合住了。
劉秀英順手把鎖上的數字轉盤撥亂。
“呼......”
劉秀英站起來,揉了揉痠痛的腰。
“東西算是收拾齊了,洗洗睡吧,明天早上五點半起,六點準時走。”
陳建國去把窗戶重新開啟一條縫,透透氣。
陳拙回到自己的小臥室。
他把書桌上的筆筒歸置整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
關了燈。
躺在單人床上。
夜風順著窗戶吹進來,吹動了窗簾。
陳拙閉著眼睛。
紅色的行李箱就放在客廳的門邊。
箱子底下的夾層裡,躺著這個時代的現金和一張密碼是生日的銀行卡。
明天,當太陽昇起的時候。
就要出發了。
第102章 分別
八月三十一。
清晨五點。
澤陽市還沒醒。
天空裡還掛著幾顆黯淡的星星,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早特有的涼意。
陳拙家裡的燈亮了。
陳建國起得很早,他穿上一條灰色的長褲,套了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白襯衫。
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水流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建國捧起冷水抹了兩把臉,拿毛巾胡亂擦乾。
廚房裡,劉秀英已經起來了。
燃氣灶上開著小火,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幾個白皮雞蛋。
案板上放著昨晚滷好的牛腱子肉。
劉秀英拿著菜刀,把牛肉切成大塊,裝進一個洗乾淨的透明塑膠飯盒裡,蓋上蓋子,扣緊。
她又拿了幾個乾淨的保鮮袋,把煮好的雞蛋撈出來,過了一遍涼水,裝了進去。
連同幾瓶礦泉水,還有四個大個的紅富士蘋果,一起塞進一個結實的大號塑膠袋裡。
陳拙的房門開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溗{色的邉娱L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球鞋。
背上揹著那個平時上學用的黑色包。
包裡裝著他的通知書、戶口本影印件。
“起了?”
劉秀英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塑膠袋。
“嗯。”陳拙點點頭。
他走到衛生間去洗漱。
很快,一家三口在客廳裡匯合。
沒有人說話,氣氛裡帶著一種出遠門前特有的緊湊感。
那個行李箱就靠在門邊,陳建國走過去,彎下腰,右手握住箱子側面的提手。
“走吧。”
陳建國說了一句。
他沒有拉開拉桿讓輪子在地上滾,怕大清早的在樓道里弄出太大的動靜吵醒街坊鄰居。
就這麼單手提著那個大箱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拙緊隨其後,劉秀英走在最後面。
她關上木門,又拉過外面的鐵皮防盜門。
鑰匙擰了兩圈。
劉秀英不放心,又伸手抓住防盜門的把手,用力往外拽了兩下。
鐵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紋絲不動。
她這才轉過身,提著手裡的塑膠袋,藉著樓道里昏暗的光線往下走。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陳建國腳上的皮鞋踩在臺階上的聲音。
清早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點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就停在不遠處的兩棵老槐樹中間。
車頂和前擋風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一樣的晨露。
陳建國走過去,把紅色的行李箱放在車尾的地上。
他沒有急著去開後備箱。
從褲兜裡掏出一塊幹抹布,繞到車頭。
先把前擋風玻璃上的露水一點點擦乾淨,又把兩側的反光鏡擦得透亮。
擦完玻璃,他繞著車身走了一圈,走到每個輪胎跟前,都抬起腳,在輪胎側面用力踢兩腳,聽聽聲音,感受一下胎壓。
確定四個輪胎都沒問題,陳建國這才走到車尾,把抹布搭在肩上,伸手去掏口袋裡的車鑰匙。
就在這個時候。
家屬院的大鐵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腳踏車鏈條劇烈摩擦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傳得很遠。
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車輪碾壓過坑窪路面的響聲。
陳建國掏鑰匙的手停住了,轉過頭看過去。
劉秀英和陳拙也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大門那邊的薄霧裡,衝出來一輛銀色的捷安特山地腳踏車。
騎車的人個子不高,但塊頭很大。
正撅著屁股,拼了命地蹬著腳踏板,車把都跟著一扭一扭的。
距離近了。
看清了那張胖乎乎的臉。
張強。
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一腦門的汗。
張強蹬著車,一路衝到桑塔納跟前。
猛地捏住兩個剎車。
輪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印,發出刺啦一聲。
他一隻腳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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