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他沒有直接去初一的辦公室,而是去了理科教研組。
整個三樓的走廊都沒人。
走到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辦公室門前。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陳拙伸手推開門。
辦公室裡拉著一半窗簾,擋住了外面毒辣的陽光。
頭頂的吊扇開到最大檔,轉得像個直升機螺旋槳,發出嗡嗡的響聲。
辦公桌後面,坐著兩個人。
老趙和老周。
老趙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老周穿了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色老頭衫,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
兩個人正對著桌子上的一份檔案抽菸。
煙霧被吊扇吹得在屋子裡亂轉。
聽到推門聲。
老趙和老周同時抬起頭。
“來了。”
老周把手裡的蒲扇放下,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趙老師,周老師。”
陳拙走進去,輕輕把門關上。
老趙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拿了個一次性紙杯。
接了一杯涼水。
走回來,放在陳拙面前的茶几上。
“外面三十八度,走過來的?”老周問。
“慢慢走過來的,不怎麼熱。”
陳拙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老趙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把手裡的袋子放在膝蓋上。
老趙把辦公桌上的一個大信封推到陳拙面前。
信封上印著紅色的字。
“華國科學技術大學”。
“你的提檔函。”
老趙的聲音很平靜。
“連著華科大的提檔函,昨天下午一起寄到學校的,校長簽了字,你的紙質檔案我已經讓學籍科提出來了,蓋了封條。”
老趙拍了拍那個信封。
“初中的學籍,全封在裡面,路上千萬別拆,拆了就作廢了,拿著這個,直接去徽州報到。”
陳拙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有急著拿。
“麻煩趙老師了,大熱天的,還讓你們專門往學校跑一趟。”陳拙說。
老趙拿起老周的蒲扇,扇了兩下。
笑罵了一句。
“你少來這套。”
“為了給你辦這破手續,我今天連午覺都沒睡,騎個破腳踏車,一路上出了一身白毛汗。”
老趙指著陳拙。
“你小子倒好,考完試拍拍屁股走人了,留著我跟老周在這個火爐子裡受罪。”
老周在旁邊也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泡得發黑的濃茶。
“知足吧你。”老周看著老趙。
“這可是華科大少年班的提檔函,你老趙教了一輩子書,能親手辦這麼一次手續,夠你吹到退休了。”
老趙沒反駁。
他看著桌子上的信封,眼神裡透著一點複雜的情緒。
有高興,有驕傲,也有一點說不出的失落。
“拿好。”
老趙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陳拙伸出手,把那個信封拿過來。
沒拆開看,直接裝進了自己手裡的袋子裡。
然後。
陳拙把袋子開啟。
從裡面拿出了那幾個封皮有些舊的筆記本。
一共四本。
兩本數學,兩本物理。
陳拙把筆記本放在辦公桌上,推到老趙和老周面前。
“這是什麼?”老趙放下蒲扇,看了一眼。
“筆記。”陳拙說。
老趙愣了一下。
“你的?”
陳拙點點頭。
“這大半年來,我整理的。”
“初中的,高中的,還有競賽的一些思路。”
陳拙看著他們。
“我沒按課本的順序寫,是按題型和知識點的邏輯脈絡寫的,上面有我自己總結的一些解題方法,還有一些容易繞進去的陷阱。”
陳拙靠在椅子上。
“我去了徽州,這些東西用不上了,留給兩位老師吧。”
陳拙指了指那幾本筆記本。
“以後帶新學生,或者帶競賽苗子的時候,要是覺得有用,就拿給他們看看。”
“要是覺得沒用,墊桌角也行。”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老趙和老周對視了一眼。
老趙伸出手,拿過最上面的一本數學筆記。
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清晰,沒有任何塗改。
沒有長篇大論的文字解釋。
全是一行一行的算式,還有用直尺畫出來的輔助線。
老趙往後翻了幾頁,挑了挑眉。
太直接了。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拆解。
把那些複雜的,繞來繞去的競賽題,用最基礎,最本質的數學邏輯,像拆解機械零件一樣,一步一步拆得乾乾淨淨。
“這道幾何題......”
老趙指著其中一頁。
“你沒有用常用的三角函式轉換?”
陳拙看了一眼。
“不用,那道題的核心是圓的內接多邊形,用托勒密定理直接拉一條輔助線,兩步就出結果,用三角函式算,過程太繁瑣,容易在中間的計算步驟出錯。”
老趙看著那條簡單的輔助線。
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筆記本合上。
老周拿過下面的一本物理筆記。
翻開。
看了幾分鐘。
老周的反應比老趙還要直接。
他直接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側面的那塊小黑板前。
拿起一根粉筆。
“陳拙。”老周背對著他。
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滑輪組,下面掛著一個彈簧和一個物塊。
“你在這上面寫的這個受力分析模型。”
老周在滑輪上畫了一個帶箭頭的受力方向。
“如果在極端狀態下,彈簧的形變超過了彈性限度,你後面列的那個動量守恆方程,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老週轉過頭,看著陳拙。
這不是在考他。
這是老周作為物理老師,看到一種全新的解題思路後,下意識的發問。
陳拙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黑板上的圖。
“方程是不成立了。”
陳拙說。
“但是這個模型不需要動量守恆。”
陳拙站起身。
走到黑板前。
從老周手裡接過粉筆。
他在那個物塊的旁邊,畫了一個虛線的座標軸。
“超過彈性限度,就是非彈性碰撞的範疇,能量有損耗。”
粉筆在黑板上敲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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