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西紅柿炒雞蛋,還有個涼拌黃瓜。”
劉秀英把報紙疊起來,放在電視櫃上。
“我去炒菜了,喫完飯那今天就早點歇着。”
第一天,就在這頓平常的西紅柿炒雞蛋中過去了。
但是。
事情並沒有結束。
發酵,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
早上七點。
外面的太陽已經很毒了。
劉秀英拿着一個菜籃子。
換好鞋,準備下樓去菜市場買菜。
陳建國已經去上班了。
陳拙還在臥室裏睡覺,門關着,裏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劉秀英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三樓。
就碰到了三樓的王嬸。
王嬸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盆,裏面裝着剛洗好的豆角。
看到劉秀英。
王嬸的眼睛瞬間亮了。
把搪瓷盆往臺階上一放,直接擋住了路。
“哎喲,秀英啊!”
王嬸的聲音尖得有些刺耳。
“你可真是瞞得死死的啊!”
“平時看你家陳拙不哼不哈的,合着是在家憋大招呢!”
劉秀英笑了笑,想側身過去。
“沒瞞着,就是孩子自己考的。”
王嬸不依不饒,一把拉住劉秀英的胳膊。
“你跟嬸子透個底。”
王嬸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的。
“你家陳拙,到底是喫了什麼仙丹了?腦子怎麼就長得跟別人不一樣?”
劉秀英有些尷尬。
“真沒喫什麼,就是家裏的粗茶淡飯,跟着我們喫一樣的。”
“你可別騙我了。”
王嬸撇了撇嘴,一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
“是不是偷偷買了那個什麼生命一號?我天天看中央臺的廣告,說喝了那個,考試就能考一百分。”
“你告訴我你在哪買的,我也去給我家小孫子買兩盒。”
劉秀英無奈地嘆了口氣。
“王嬸,真沒買,他連牛奶都很少喝。(張強:嗯......應該不少吧?)”
“就是平常喫點肉,喫點蔬菜。”
好說歹說,劉秀英才從王嬸的手裏掙脫出來。
繼續往樓下走。
這一走,算是徹底拉開了圍堵的序幕。
走到家屬院的鐵門處。
看大門的保安老李頭,端着一個茶壺走出來。
“陳拙媽,買菜去啊。”
老李頭笑眯眯的。
“這兩天,你們家可是出盡了風頭了。”
“你跟我說說,你跟老陳平時是怎麼教的?天天看着他寫作業嗎?做錯一道題,是不是就拿竹板子打手心?”
劉秀英只能停下腳步。
“李叔,沒打過,我們倆平時都要上班,哪有空天天看着他,都是他自己學。”
老李頭搖搖頭,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出了家屬院,走在去菜市場的路上。
短短的一條街。
碰到了三個認識的熟人。
問的都是一樣的問題。
“怎麼教的?”
“喫什麼補腦子?”
“有沒有什麼祕訣?”
劉秀英只能一路陪着笑臉。
不斷地重複着那幾句話。
“沒喫什麼補品。”
“沒怎麼管過。”
“就是自己學。”
走到菜市場門口。
裏面亂哄哄的,全是人。
劉秀英走到常去的那家豬肉攤前。
攤主是個大胖子,手裏拿着一把油亮亮的殺豬刀。
看到劉秀英過來。
攤主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大聲喊了起來。
“哎!大家都看看,這是誰來了!”
周圍買菜的人都轉過頭看過來。
“這是咱們澤陽市,全國第一名,那個華科大神童的媽!”
豬肉攤主這一嗓子。
直接把周圍的目光全吸引過來了。
一瞬間。
劉秀英感覺自己像是戲臺上的猴子一樣被人團團圍住。
攤主割了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直接扔進袋子裏,遞給劉秀英。
“陳拙媽,今天這塊肉,我送你了!不要錢!”
攤主豪氣地揮了揮手。
“就當是我給狀元郎加個餐了!”
劉秀英趕緊掏錢。
“不行不行,買肉怎麼能不給錢。”
“讓你拿着你就拿着!”攤主不接錢。
旁邊幾個買菜的婦女圍了上來。
直接把劉秀英擠在了肉攤前面。
“大姐,你到底怎麼喂的孩子啊?”
一個燙着捲髮的女人盯着劉秀英看,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是不是天天給他燉核桃喫?”
“還是買那種深海魚油?”
另一個短髮女人插嘴。
“我覺得肯定是胎教好,你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天天聽交響樂?”
“這孩子晚上得學到幾點啊?是不是熬到後半夜?”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給劉秀英說話的機會。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作響。
劉秀英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那些目光。
有的狂熱,有的好奇,有的甚至帶着一絲嫉妒和探究。
他們一口一個“神童”。
一口一個“天才”。
在這個嘈雜的菜市場裏,這兩個詞顯得格外的刺耳。
劉秀英把買肉的錢硬塞在案板下面。
提着籃子。
低着頭。
一聲不吭地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哎,大姐,你別走啊,再傳授點經驗啊!”
身後的聲音還在喊。
劉秀英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從菜市場一路回陽光家屬院。
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溼透了。
走在樓道里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樓梯兩邊的牆壁上,都長滿了眼睛。
一口氣跑上四樓。
掏出鑰匙。
手抖了幾下,纔對準了鑰匙孔。
“咔噠。”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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