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冰涼的液體衝進胃裏。
陳拙放下易拉罐。
靠在長椅硬邦邦的木質靠背上。
雙手搭在膝蓋上。
看着眼前空蕩蕩的操場,看着遠處教學樓的玻璃窗。
知了的聲音在頭頂盤旋。
偶爾有一絲帶着熱度的微風吹過。
他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等待着考試結束的時間。
陽光的照射角度慢慢發生了偏移,長椅上的陰影縮短了一些。
操場上的塑膠跑道在高溫下散發着一絲焦灼的氣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點整。
校園廣播裏的喇叭發出電流聲。
隨後,一段急促的交卷電鈴聲,響徹了學校。
“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
廣播裏傳來了電子提示音。
教學樓安靜了幾秒鐘。
各個樓層的教室門被推開。
人們開始順着樓梯湧出來。
幾分鐘後,教學樓的大門前站滿了考生。
帶隊教練們站在警戒線外面。
陳拙坐在長椅上,看着那片人羣。
他喝完易拉罐裏的最後一口可樂。
把捏癟的空罐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發出噹啷一聲。
他拿起旁邊的文具袋和准考證。
站起身順着林蔭道,朝着校門的方向走去。
人羣中。
他看到了徐教練手裏舉着的一把紅色摺疊傘和幾個書包。
陳拙走近警戒線。
周凱已經站在教練身邊了。
他揹着書包,額頭上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了一點貼在皮膚上。
林一從人羣裏擠了出來,走到陳拙旁邊,靠在警戒線的欄杆上。
又等了一會兒。
張柏、莫小雨和李南白跟着人流慢慢走了出來。
三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帶着長時間高強度用腦後的脫力感。
誰也沒有說話。
徐教練看着他們。
把手裏的紅傘收起來。
“考完了就完了,准考證收好。”
李南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伸手揉了揉肚子。
“中午喫什麼?”
“喫點不那麼甜的。”
陳拙隨口接了一句。
徐教練指了指校門外面的街道。
“走,回去先找個帶空調的地方,中午喫頓好的,下午休息休息然後帶你們去魔都轉轉。”
陳拙把文具袋塞進徐教練幫忙拿着的雙肩包裏。
單肩背在肩膀上。
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夏日的陽光依然刺眼。
六個人的影子在柏油馬路上被拉得很長。
第90章 魔都記憶
魔都城隍廟。
天空依然沒有太陽,雲層厚重。
黃梅天的悶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條古街道罩在下面。
人很多。
大多是外地來的遊客,手裏拿着各種小旗子,或者戴着統一的旅行社紅帽子。
人擠着人,肩膀挨着肩膀。
徐教練走在最前面,手裏拿着一把摺疊傘,時不時舉高一點,當個路標。
張柏和李南白跟在後面。
兩個初中生徹底卸下了國決考場的高壓,少年人的天性完全釋放了出來。
李南白手裏拿着一串剛買的糖葫蘆,一邊咬一邊伸着脖子看旁邊的捏麪人攤位。
張柏盯着那些飛檐翹角的仿古建築,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街邊的西洋鏡。
沒走兩步,兩人就被人羣衝得偏離了方向。
周凱跟在教練身後。
他的雙肩包背在背上,包的側面網兜裏塞着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手裏還拎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幾個人剛買的棒冰。
作爲隊伍裏年紀最大的男生,他自然而然地把拿東西這些體力活接了過來。
陳拙走在周凱旁邊,手裏拿着一張在報刊亭買的單頁魔都旅遊地圖。
看了一眼地圖,陳拙抬起頭。
前面的李南白正準備往一個賣絲綢的巷子裏鑽。
“李南白,走偏了。”
陳拙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剛好能穿透周圍的嘈雜聲。
他伸手指了一下右邊。
“南翔饅頭店在九曲橋那邊,跟着教練的傘。”
李南白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趕緊拉着張柏退了回來,重新跟上大部隊。
陳拙把地圖摺好,塞進褲兜裏。
前面幾步遠的地方。
林一和莫小雨並排走着。
兩個女生停在一家賣舊書和老海報的店鋪門口,指着玻璃櫥窗裏一張泛黃的月份牌畫報,低聲說着什麼。
莫小雨的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動,臉上終於有了那種屬於初中女生的笑容。
南翔饅頭店外面的隊伍排了十幾米長。
徐教練讓大家在旁邊的樹蔭下等着,自己過去排隊。
周凱把雙肩包拉鍊拉開,拿出兩瓶水。
遞給滿頭大汗的張柏和李南白。
“喝點水,這天容易中暑。”
張柏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這魔都的人也太多了,比我家渾源過年趕集還擠。”
周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排了快半個小時,徐教練端着幾個一次性紙盒回來了。
盒子裏裝着剛出坏男』包。
熱氣騰騰,隔着薄薄的麪皮,能看到裏面晃動的湯汁。
大家圍過來,一人分了一盒。
拿了一次性筷子。
李南白早就餓了,夾起一個包子就要往嘴裏塞。
“別直接咬。”
陳拙拿着筷子,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先咬個小口,不然燙嘴。”
李南白停住動作,按照陳拙說的,小心翼翼地咬破一點麪皮。
“好喫!”
幾個人站在街邊,就着悶熱的空氣,喫完了手裏的小话~頭上全都冒出了一層汗。
七月四號。
一整天,徐教練帶着他們在外灘這邊閒逛。
順便買點特產啊紀念品啊之類的。
陳拙停在一個賣木雕和雜貨的攤位前。
目光掃過攤位角落的一排木梳。
他拿起一把深色的半月形木梳。
木質很硬,紋理清晰,邊緣打磨得很光滑,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的木頭味道。
款式最簡單的那種,沒有什麼多餘的雕花。
“老闆,這個多少錢?”陳拙問。
“十五塊,正宗的綠檀木,越用越亮。”
老闆手裏搖着蒲扇,隨口回了一句。
陳拙挑了挑眉。
“兩塊。”
老闆眼睛都瞪大了。
“兩塊?我要不直接送你得了?兩塊進都進不回來。”
陳拙搖搖頭。
“就兩塊,行的話我就拿了,不行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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