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前天那道題目,你用的那個正交變換。”
周凱指著紙上推導到最後三分之一處的一個公式,眉頭緊鎖。
“我用傳統方法推到這一步,死活無法把這三個變數分離出來,這裡的邏輯跨度太大了,我找不到過渡的條件。”
陳拙拉開周凱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認真地看了一遍周凱的推導過程。
整整兩頁紙。
每一步都有極其嚴密的邏輯支撐,沒有一點取巧,全是最紮實的基本功。
陳拙看了足足兩分鐘,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周凱的筆,在那個卡住的公式旁邊,畫了一個圈。
“你的推導沒有任何問題,底子穩的不能在穩了。”
陳拙伸手在周凱的肩膀上拍了拍。
“傳統方法推到這裡,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往下走,就不是人力能算清的了。”
陳拙在旁邊寫了一個行列式的符號。
“你之所以分離不出來,是因為你還在三維空間的視角里看這個問題。”
他把那三個變數寫進矩陣裡。
“把它升維,看成一個四維空間裡的線性對映,這三個變數就成了一個整體,你不需要分離它們,直接求它的特徵值。”
陳拙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轉換過程。
把那個複雜的代數式,直接變成了一個簡單的一元二次方程。
周凱盯著那幾行字。
他順著陳拙的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原本像是一團亂麻死結的條件,在升維的視角下,瞬間解體,變得涇渭分明。
“懂了。”
周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那兩頁寫滿的草稿紙,又看了看陳拙那簡單的幾行字。
“我的方法,是不是很笨。”周凱自嘲地笑了一下。
“瞎扯什麼。”
陳拙把筆扔在桌上,身子往後一仰。
“工具只能解決效率問題,但你這種能把地基夯得嚴絲合縫的推導能力,才是最稀缺的,到了造真傢伙的時候,沒人敢把性命託付給一個只會找捷徑的人。”
周凱抬起頭,看著陳拙。
陳拙站起身,拎起自己的雙肩包,隨手甩到肩上。
“走吧,回去睡覺。”
……
教練辦公室。
徐教練坐在辦公桌前。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辦公桌上堆著這幾天六個人的所有模擬試卷。
徐教練手裡拿著紅筆,正在看莫小雨今天的卷子。
他在一道大題的中間步驟畫了一條波浪線,寫下批註:【注意隱含的邊界條件,討論不全】。
然後翻到張柏的試卷。
在一個繁瑣的證明過程旁打了個勾:【思路正確,但耗時過長,建議最佳化路徑】。
再往下翻。
是林一的試卷。
解答區空了一大塊。
只在最底下孤零零地寫著一個結論。
徐教練嘆了口氣,把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對這種人,他沒辦法批改,因為她的腦回路根本沒有留在紙上。
最後,他抽出了陳拙的試卷。
每一張都是這樣。
乾淨,整潔,對稱。
沒有一句廢話。
所有的步驟都建立在無懈可擊的高維邏輯上。
徐教練拿著紅筆,在卷面上懸停了很久。
他試圖找到哪怕一個可以扣去零點五分的不嚴謹之處。
但是沒有。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徐教練把紅筆蓋上。
把陳拙的試卷單獨抽出來,放在一旁。
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發澀的綠茶。
他帶了這麼多屆省隊。
見過各式各樣的天才。
有勤奮到讓人心疼的,有聰明到讓人嫉妒的,也有心理脆弱一碰就碎的。
但他沒見過陳拙這樣的。
這個人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個局外人。
他對這些題目沒有勝負欲。
他只是在完成工作。
而且是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完成。
第87章 集訓下
集訓的最後一天。
研討室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粉筆灰味。
黑板沒有完全擦乾淨。
右上角的角落裡,還留著昨天下午徐教練講組合數學時,畫出的半個樹狀圖和幾行粉筆字跡。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上,早就沒有了第一天那種陣營分明的拘謹。
張柏的草稿本封面已經嚴重卷邊,翻看著昨天發下來的一份影印講義。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藍雙色的批註和箭頭。
這是他這幾天一點點把那些高維解法拆解,降維,再重新用自己能理解的邏輯組合起來的痕跡。
李南白靠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大拇指無意識地按壓著瓶身,發出輕微的塑膠咔噠聲。
林一干脆把一本厚厚的習題冊展開,像個小帳篷一樣蓋在臉上,靠著椅背補覺。
周凱在低頭整理這幾天攢下來的資料。
把幾張散落的,寫滿矩陣和方程的草稿紙對摺,小心地夾進一本教材的內頁裡,然後把文具一樣一樣收進透明筆袋,拉上拉鍊。
陳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桌面上很空。
他沒有去翻看講義,也沒有整理書包。
只是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視線越過桌面,看著黑板角落裡那半個沒擦掉的樹狀圖。
聽著旁邊塑膠瓶偶爾發出的咔噠聲,安靜地坐著,他換了一個姿勢,伸手揉了揉有點發酸的脖子。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研討室的門被推開。
徐教練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拿那個碩大的保溫杯,腋下也沒有夾著試卷。
屋裡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林一也把蓋在臉上的習題冊拿了下來,揉了揉眼睛,張柏拿起筆,準備聽教練講今天的安排。
徐教練走到窗邊。
他伸手按下了立式空調櫃機的電源鍵。
滴的一聲。
一直縈繞在房間裡的那種低沉的嗡嗡聲停止了。
出風口的扇葉緩緩合上。
接著,徐教練握住窗戶的把手,用力一推。
兩扇玻璃窗被徹底開啟。
外面梧桐樹上的熱浪,伴隨著知了連綿不斷的叫聲,瞬間湧進了這間常年低溫的研討室。
徐教練轉過身,看著桌子旁邊的六個人。
“今天沒題。”
徐教練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很隨意。
“黑板上的也不用看了,該裝進腦子裡的東西,這幾天已經裝滿了,再往裡塞,到了考場上也是一團漿糊。”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人。
“全給我出去透透氣,回招待所睡覺也行,去操場溜達也行,誰也不準在屋裡待著。”
屋裡安靜了兩秒鐘。
張柏握著筆的手鬆開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的肩膀都塌了下來。
莫小雨看著面前的錯題卷,愣了一下,然後把它胡亂地塞進了書包裡。
那種一直緊繃在腦子裡的弦,被徐教練這句話直接剪斷了。
大家開始默默地收拾書包。
陳拙拎起腳邊的雙肩包,甩到肩上。
六個人揹著包,走出了行政樓。
外面的太陽很大。
柏油路面被曬得發燙,踩上去有些軟綿綿的。
從冷氣房裡乍一出來,熱浪撲在臉上,連呼吸都覺得空氣有些粘稠。
他們順著林蔭道往前走。
沒有目的地,就是漫無邊際地走著。
“這就算完事了?”
李南白走在後面,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有些不太真實地問了一句。
“明天飛魔都,後天考試。”周凱接了一句,“硬仗還在後頭。”
莫小魚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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