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省實驗中學的行政樓三樓,最東頭有一間小型的研討室。
牆角的立式空調櫃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扇葉上下緩慢擺動,把冷風均勻地鋪滿整個房間。窗外的梧桐葉子被太陽曬得有些打卷,知了的叫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傳進來,只剩下一絲微弱的雜音。屋裡屋外,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季節。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著六個人。
今年省裡選拔出來,準備去參加全國初中數學競賽總決賽的全部陣容。
桌子左邊,坐著陳拙,周凱和林一。
桌子右邊,是三個陌生的面孔,兩男一女。
(前面稍微改了一下,不然全是男的我總覺得有點進了和尚廟的感覺)
那是省裡另外幾所重點初中殺出來的純數競尖子生。
男生一個叫張柏,戴著度數很深的黑框眼鏡,頭髮理得很短。
另一個男生叫李南白,微胖。
女生叫莫小雨,扎著馬尾,額前的碎髮用黑色的細髮卡別住。
他們三個人的面前,都整齊地擺放著厚厚一遝空白的草稿紙。
桌子上擺著鉛筆,黑藍紅三色圓珠筆,還有一套透明的塑膠直尺和圓規。
對面。
周凱從書包裡掏出幾張草稿紙,邊緣對齊,用筆袋壓住。
林一拉開椅子,直接挑了空調出風口正下方的一個位置,她沒拿草稿紙,手裡只捏著一支藍色的中性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不睜地看著桌面,手指微微發力,中性筆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幾個圈,留下一道藍色的殘影。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
他的雙肩包放在腳邊。
桌面上,只放了一支黑色的自動鉛筆,和一塊白色的橡皮。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研討室的門被推開。
省隊的帶隊教練徐教練走了進來。
徐教練四十多歲,髮際線有些高,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保溫杯。保溫杯的蓋子半敞著,能看見裡面泡開的綠茶茶葉。
徐教練走到長桌盡頭,把保溫杯放下。
他沒說任何多餘的廢話,直接從腋下夾著的檔案袋裡抽出六張試卷。
“今天上午一人一張卷子,三個小時,先摸個底。”
徐教練把試卷分成兩撥,順著桌面滑了過去。
“不準交流,不準翻書,做完交上來。”
試卷傳到每個人手裡。
教研室很安靜,除了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時間過的很快。
背面的壓軸大題是一道空間幾何與組合數學糅合的題目。
圖形極其複雜,條件給得十分隱蔽。
張柏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拿起直尺和鉛筆,開始在草稿紙上覆刻那個複雜的幾何體。
實線,虛線,一點點勾勒。
他的大腦在飛速檢索做過的題型,試圖尋找那條能夠破局的輔助線。
旁邊的李南白和莫小雨也同樣陷入了思索。
莫小雨的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隨後快速地寫下一行行推導公式,寫了半頁,發現邏輯走不通,煩躁地用筆劃掉,重新起頭。
紙張翻動的聲音,筆尖摩擦桌面的沙沙聲,在空調的嗡嗡聲中被無限放大。
林一看著試卷最後一題那個錯綜複雜的圖形。
沒有動筆畫圖。
她盯著那個圖形看了大概有五六分鐘。
眼神有些渙散,像是透過這張紙在看別的東西。
突然,她眨了一下眼睛。
拿起那支藍色的中性筆,在試卷大片空白的解答區,直接寫下了一個核心引理。
沒有任何前置的推導步驟。
順著這個引理,她寥寥幾筆,直接匯出了最後的結果。
寫完,她把筆一扔,重新靠回椅背上,歪著頭看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樹葉發呆。
坐在林一旁邊的陳拙拿著自動鉛筆。
視線落在那道壓軸的空間幾何題上。
陳拙的筆尖落在試卷上。
他以圖形底部的某個交點為原點,畫了三條互相垂直的線。
X軸,Y軸,Z軸。
他直接在紙上建立了一個空間直角座標系。
隨後,他把題目中給出的所有邊長和角度,全部轉化為座標點。
幾何問題,在這一刻被他徹底轉化為了代數問題。
不需要去猜命題人的心思,不需要去尋找什麼絕妙的幾何直覺。
陳拙的筆尖在紙上平穩地移動。
求平面的法向量。
列出三階行列式。
矩陣變換。
他的書寫速度並不快,但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連貫。
沒有一行公式是多餘的,沒有一次停頓是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邏輯嚴絲合縫。
自動鉛筆的筆芯在紙面上留下均勻的灰色字跡。
排版整潔,公式對齊。
依舊是那套熟悉的做法。
像是一臺轟鳴的工業推土機,把那些彎彎繞繞的幾何迷宮,直接碾成了一條筆直的柏油馬路。陳拙寫完了最後一個數字。
他把自動鉛筆按了一下,收起筆芯,放在桌面上。
然後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張柏和莫小雨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的題才剛剛推到一半。
陳拙沒有理會別人的目光。
他拿起試卷,走到長桌盡頭。
徐教練正拿著一本厚厚的數學期刊在看,聽到動靜,抬起頭。
陳拙把試卷平放在徐教練面前。
“老師,今天的卷子做完了。”
陳拙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研討室裡顯得很平穩。
“我去趟圖書館查點資料。”
徐教練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才過了一個多小時。
徐教練的目光落在陳拙的試卷上。
他看到了最後一題解答區那一排排的矩陣和行列式。
徐教練的眼角跳動了一下。
他端起手邊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水。
“去吧,下午兩點半回來集合。”
陳拙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研討室。
門輕輕關上。
屋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張柏看著陳拙空蕩蕩的座位,握著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重新低頭看向自己那張畫滿了輔助線的草稿紙。
突然覺得那些線條有些雜亂。
走出行政樓。
外面的熱浪瞬間包裹了全身。
陳拙順著林蔭道往校園深處走。
省實驗的校園很大,綠化做得很好。
因為是暑假,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陳拙按照之前林一指過的方向,來到了一棟紅磚外牆的建築前。
圖書館。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中央空調的冷氣迎面撲來。
一樓是普通的閱覽室,幾排木質的書架上擺著各類雜誌和報紙。
陳拙跟前兩天跟著林一認識的管理員打了個招呼,順著樓梯直接上了三樓。
三樓很空曠。
最裡面有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
幾排高大的鐵皮書架,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裡的燈光有些暗。
陳拙走到書架前。
視線在一排排厚重的書脊上掃過。
這些書的封皮大多是深藍色或者暗紅色,沒有花哨的設計,只有燙金的字母。
他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書脊上停下。
抽出來。
帶起了一點灰塵在空氣中飛舞。
書頁有些泛黃。
封面上印著幾個簡單的英文單詞。
《AbstractAlgebra》(抽象代數)。
陳拙拿著書,走到靠窗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排老舊的連座軟皮沙發。
陽光透過窗外的樹葉縫隙照進來,在沙發上打出斑駁的光影。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