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94章

作者:点爷01

艾格有些無奈地望了望身旁圍觀這場好戲的幾名侍衛,但所有人都只是愛莫能助地聳聳肩,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

“好了,梅芙小姐,我答應你。”艾格無可奈何地屈服在自己誓言侄女的淚水攻勢下:“我會儘可能地確保你的兄弟在長城安全且感覺良好——無論是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如有必要,你還可以向臨冬城城主申請,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去探望他們,這個回答,小姐可滿意?”

“謝謝您,大人……謝謝您……”

艾格都不知道彌賽菈是真的崩潰了,還是故意做出這副模樣來博取同情和許諾,但他有點怕讓女孩繼續說下去,什麼“以身相許”、“做牛做馬報答”之類的狗血玩意也會冒出來,趕緊朝身旁一名侍衛使了個眼色:“送梅芙小姐回住處,照顧好她!”

……

瑟曦那種奇葩女人,竟也能生出這種聰慧善良的女兒來,要艾莉亞有她一半懂事,該能給她家長和自己省多少心?

但轉念一想,這種“懂事”本身就是十分可悲的東西——從熱鬧繁榮且溫暖的紅堡內搬到臨冬城這個冰冷冷的要塞中來,靠敵對的仁慈倖存、看別人的臉色生活,想要幫助保護一下自己的親兄弟,還得絞盡腦汁打聽消息、甚至用上眼淚這種終極武器。

這就是輸家的下場。

雖然每次見面都被煩得要死,但艾格很確定:如果將來自己也會有女兒,自己寧願她也是個像艾莉亞那樣的熊孩子,會在自己忙的時候來纏自己,會惹下麻煩來讓自己擺平……可以無憂無慮地度過童年,永遠保持天真、快樂和對生活的熱愛。

當然,別害死自己就行了。

莫名地感慨了一會,目送自己的侍衛將彌賽菈送走的艾格長長地鬆了口氣,旋即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大概知道……”

“那個綠帽國王的女兒唄。”

“不,正確答案是,不知道。”艾格嚴肅地瞪了眼那個自作聰明的下屬,然後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她只是臨冬城收養的一個普通姑娘,你們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清楚來歷,更沒聽到過今天這場對話,把嘴巴管嚴實了,聽明白了?”

看長官的表情,幾名自君臨時就開始追隨艾格的士兵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立馬肅然回覆:“是,大人。”

艾德·史塔克的安排雖然說不上完美,但也算相當考慮周全了。無論是出於對這個已故大人物的敬意,還是爲單純保護一個無辜的姑娘,艾格都不想讓對彌賽菈身份的隱瞞工作砸在自己手裏。

嗯……偶爾當一回純粹而高尚的好人,這感覺還不錯。

——

第274章 首相與棋手

瓊恩·克林頓,現今維斯特洛兩位“國王之手”之一,正在風息堡的大廳內眉頭緊鎖地盯着作戰地圖,心情糟糕到極點。

“你說不反攻就將再無機會,有道理,我也相信了你。即使到今天,我依舊不懷疑你之前所提建議的正確性。”他頭也不抬地對坐在桌子對面、渾身散發着脂粉味的光頭男子說道:“但遺憾的是,正確的決定並不總意味着勝利,我們現在正陷入困境。我很想告訴你黃金團現在進攻不足自保有餘,可惜事實是:我們的兩大盟友一個放了我們鴿子一個自身難保,我們接下來連保住已有戰果都面臨挑戰。”

……

多恩軍隊一聲不吭地從戰場撤離,而河灣地在蒙受連番敗績後內部也出現了問題,那些反對參加叛亂,認爲應當承認史坦尼斯國王身份的聲音又重新冒了出來。提利爾家正忙着處理家事,在這關頭上,鐵羣島的新主人鴉眼還率領艦隊進犯了河灣地的西海岸,攻取了盾牌列島和青亭島。

雖說以河灣的實力奪回失地輕而易舉,但在這多事之秋,提利爾家被這一件又一件麻煩絆住了腳,完全沒法給予黃金團和王子足夠的支持。

若非史坦尼斯在北境軍隊返家後也需要時間休整和重新部署,給了黃金團些許喘息之機,風息堡只怕早已重新易主。

……

瓦里斯的表情同樣不太好看,但他並未正面回應首相的悲觀預期,而是問起了另一件相關的事:“奧柏倫親王與伊耿王子的那次會晤,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就算有,我也沒感覺出來。”克林頓伯爵搖搖頭,“兩人見面互相認識一番,然後進房間談了一會。具體內容我不好問王子,但明顯沒出現不愉快,待到奧柏倫親王結束會面返回軍中,多恩的部隊很快就越境進入風暴地,進逼史坦尼斯軍的側翼。替我們解了圍……”

首相疑惑地重新回憶一番,依舊沒找到哪裏不對勁:“不得不承認,因爲彼此根本不認識的原因,奧柏倫·馬泰爾實際上沒有判斷王子到底是不是他外甥的辦法,重逢既不感人也不激動人心。可——若是多恩懷疑王子的身份拒絕出兵相助,尚可理解,爲什麼偏偏在派出軍隊後又在關鍵時刻撤回,讓我們白白抱了好大希望,原先的計劃也被打亂得一團糟?”

“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但等你聽完我接下來告訴你的消息,就不會再疑惑了。”瓦里斯靜坐椅中,攏着手緩緩開口:“我的小小鳥兒告訴我,多恩的昆廷·馬泰爾王子,已經不見蹤影很長一段時間了。”

“嗯?”克林頓伯爵抬起頭來,疑惑地望向瓦里斯:“我得到的消息是——昆廷王子在駐防骨路的……”

“伊倫伍德伯爵手下服役和鍛鍊。”瓦里斯皮笑肉不笑地接話,“沒錯,官方的消息確實如此,但在養父的軍中服役,怎麼可能一連數月沒有露面過?昆廷是多恩的王子,可不是養在深閨中的小姐……而更巧的是,我在瓦蘭提斯的小鳥兒們也彙報過來,前段日子有一羣多恩人在港口登陸,四處尋找前往奴隸灣、準確地說是彌林的船。你——能聯想到什麼嗎?”

克林頓意識到不妙:“你想說,昆廷·馬泰爾前往彌林,找我們的王后去了?”

“還記得十五年前威廉·戴瑞和奧柏倫·馬泰爾簽訂的那份祕密契約嗎——由布拉佛斯的海王作爲見證,約定了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將要迎娶亞蓮恩·馬泰爾。作爲回報,當他登陸維斯特洛重新爭奪鐵王座時,多恩將全力支持他。”

“現在韋賽里斯王子出了意外,多恩人把目光轉向了丹妮莉絲,試圖把我們的王后……變成‘他們的王后’?”瓊恩·克林頓吸了口冷氣,先是被瓦里斯的猜測嚇了一跳,很快便陷入了苦惱中——反攻大業眼看纔有半分眉目,僅存的兩名坦格利安之間,居然就要先開始內部競爭了:“丹妮莉絲還在彌林玩她的統治遊戲嗎?你的人到底在做什麼?還不趕緊把她帶回來?”

“咱們的女王,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好控制。”瓦里斯苦笑着搖搖頭,“這也可以理解,任誰自小生長在那樣一個環境中,經歷了諸般苦難後忽然有了三條龍,都會有些自己的想法……更何況她骨子裏又流着真龍血脈……嗯,韋賽里斯活着的時候喜歡稱自己的脾氣爲真龍之怒,如今看來,有‘真龍之怒’的倒是被他從小欺負到大的妹妹。”

克林頓伯爵哪有心情談論什麼狗屁真龍之怒?他打斷了太監的話:“用你的手段啊,你不是最擅長這個?那個被你控制着的小指頭呢,通過他,誘導我們的女王儘快返回,我們撐不了多少時間了!”

“我必須要糾正你一點——我沒有控制小指頭,過去沒有,將來也辦不到。培提爾·貝里席不過是倒黴地落在了我手裏,然後被我安排人送到了丹妮莉絲身邊。他身爲七國上下第二聰明的人,當你覺得你能控制他的那一天起,他可能就已經開始謩澣绾闻滥懔恕N覡憯挡欢嗟膸状纬晒盟彩窃谧屑毝斏鞯貋丫郑瑫r在採取的措施同樣符合他利益的情況下才辦到。”瓦里斯嘆了口氣,遺憾地搖搖頭:“然後我必須說的是,就算我真能成功讓小指頭勸說丹妮莉絲即刻返回維斯特洛,他也辦不到。倒不是丹妮莉絲不聽他話,而是因爲——咱們的女王大人,此刻不在彌林。”

“她去哪了。”

“遙遠的東方。”

“什麼鬼地方?”克林頓伯爵皺皺眉:“難道她也看到了那個什麼守夜人的冒險故事,相信這世界是個該死的球,想通過往東走來回到維斯特洛的西面?”

“據我所知並非如此,主要的原因還是——咱們王后的三條龍日益成長,有了野性和捕食慾望,開始攻擊彌林城周圍農民們養的牲畜……以及人了。丹妮莉絲是在她幕僚們的勸說下,決定尋找能學習馭龍術的地方,也不知道在什麼神祕人物的消息下,選擇了騎龍往東,去向不明。”

“你沒做任何事情來阻攔她?就這樣容許我們的王后,帶着至關重要的龍,脫離了你的視野?”

“我又不是她的貼身侍從,怎麼阻攔她?我得到消息時她已經離開彌林有一段時間了!”瓦里斯皺眉回懟克林頓伯爵的指責:“此外,若丹妮莉絲此行真能掌握控制她三條龍的方法,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和你一樣擔心伊耿王子未來王后的安危,但同時也得保持清醒:一個控制不了龍的龍之母,對我們的價值極爲有限!”

“好吧,我承認,丹妮莉絲這事確實怪不了你。”瓊恩·克林頓也冷靜下來,嘆了口氣:“來討論點更實際的問題吧,黃金團該怎麼接住史坦尼斯的下一輪進攻,你又打算怎麼對付覬覦我們王后的多恩?”

“我們在潘託斯神祕支持者的援助很快就會到來,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挺住。此外,我會與攸倫·葛雷喬伊溝通一番,向他闡明現狀,讓他把找麻煩的目標轉向它處去。”

“我聽說那可是個瘋子,你確定自己能和他講清道理?”

“我又不會親自上門去,瘋子又能怎樣?也許他確實如傳言中那般不好打交道,但瘋子和傻子畢竟是兩個概念,若他再這樣攪渾水下去,等史坦尼斯對付完我們,下一個就要拿鐵羣島開刀——有腦子的人都會明白其中利害。”瓦里斯昂起頭來,一向懶洋洋的目光中閃過一道精光:“至於多恩那邊……你就不用多操心了,道朗·馬泰爾把我們當傻子耍,還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做得出來。他那寶貝王子,永遠沒機會娶到任何人了。”

“你要幹什麼?”克林頓的臉色一變,要確保某人永遠沒法做到某事,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一種,讓他消失。“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使馬泰爾家肚子裏有多少心思,多恩也是我們的重要盟友之一,你這麼做若是被發現……”

“我自然有辦法能讓事情看上去像是一場意外,倒是你,是單純擔心我辦不好這事,還是內心的那個騎士又甦醒了?”離開了紅堡後,瓦里斯無需再時刻保持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對瓊恩·克林頓,他完全可以毫不客氣:“需要我提醒你鳴鐘之役的經過和最後結局嗎?沒有你當初的婦人之仁,又哪有我們今天坐在這裏,苦思冥想如何應對‘史坦尼斯國王’的進攻?”

***

簒奪者戰爭期間,勞勃·拜拉席恩在岑樹灘之戰中被藍道·塔利擊敗,被迫讓開了河灣軍進攻自家居城風息堡的道路。在從風暴地與河灣地交界處揮師北向,試圖與史塔克、徒利和艾林三軍會合途中受傷後,在河間地的石堂鎮躲藏養傷。

而瓊恩·克林頓就在這個關頭包圍並控制了小鎮……他清楚自己要找的簒奪者就在此地,卻不肯下令採取非常措施,只讓保皇軍士兵們挨家挨戶地搜查,直到被趕來救援的史塔克-徒利-艾林聯軍擊退,也沒能抓出勞勃。

這場失利從客觀上來講算不上慘敗,卻是整場戰爭中,保皇軍最接近提前結束戰爭的一次機會。只要指揮官能果斷下令放火燒燬這座屬於叛軍且藏匿着簒奪者的小鎮,這場反叛便將就此畫上句號……

但歷史沒有如果。

最終,在石堂鎮逃過一劫的勞勃在傷愈幾個月後參與了三叉戟河之役,並在這場決戰中擊殺了坦格利安家的最後希望雷加王子,決定了戰爭勝負。

在逃亡海外的漫長歲月中,瓊恩·克林頓無數次因懊悔而從夢中驚醒,他一直相信是自己的婦人之仁害死了自己摯愛的“銀王子”雷加·坦格利安……並在被悔恨之情折磨後不止一次發誓,在送雷加的兒子重登鐵王座的征程中,他將殺死心中那個騎士,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

“想起來了?”瓦里斯看克林頓伯爵沉默不語,明白他想通了一切,也沒有再窮追猛打,而是放緩了語氣:“這種又髒又麻煩的活,我來做,你不需要管,也別讓王子知道。雷加的兒子必須重新坐上鐵王座,無論是誰擋了路,威脅到了大局……都只有一個下場。”

“我明白了。”獅鷲伯爵艱難地開口道,“只要你確定能不給我們惹麻煩,就儘管去做吧,我不會攔着。”

“別再討論這些了,我也有錯——這種事,我該默默去做,根本不該告知你的,徒生爭議。”瓦里斯恢復到那副與世無爭的老好人模樣,聳了聳肩:“我們都是爲了輔佐真王……就先放下彼此間的成見和異議,先各司其職,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吧。收縮陣線,堅持過這段時間,大約幾周內,事情就會出現轉機。”

——

第275章 狼主北巡

靠着“把原本屬於野人的糧食賣給野人以換取勞力”這一異想天開且卑鄙到匪夷所思的操作,艾格已經在長城沿線和贈地完成了過去不知道多少任守夜人總司令夢寐以求的部署和建設:重新啓用全部廢棄的要塞、修繕贈地的道路、將后冠鎮從一個廢墟變成一個新興的城鎮……

但塞外民的糧食終究不是無窮無盡的,而要讓這場遊戲繼續下去,就得有外來力量給贈地安置計劃續命——在狹海對面布拉佛斯人的援助糧到來前,北境的接濟就成了至關重要的一環。

就是出於這一原因,在完成以上全部任務的情況下,艾格依舊抽出兩千青壯,隨自己南下替北境解了圍,不僅讓北方人欠下贈地人情,也打通了北境糧咄浀氐那馈�

在臨冬城呆的最後兩天,艾格將自己帶來的人分出了幾百,編成若干規模不等的隊伍,攜帶資金前往北境每家的封地,儘可能多地採買贈地無法自產的糧草物資。

再然後,北境守護便帶上百餘精銳士兵,和艾格率領的北返贈地部隊一起……浩浩蕩蕩地踏上了通往黑城堡的國王大道。

羅柏決定邀請的另外四家忙着將戰利品帶回家並解散各自軍隊,沒法在短短兩天內又回到臨冬城加入巡視組,便乾脆直接約定了在黑城堡匯合。不得不提的是——不知道艾莉亞想了什麼辦法,總之是說服大哥、史塔克家現任家長帶上了她。後者對此的解釋是:父親的死讓他小妹的情緒一直十分低落,所以帶她出去散散心。

狼家的男人總是對自家的女性成員耳根軟,而艾格也領教過艾莉亞的纏人本事,此事雖讓人有些意外,但細想也沒什麼可驚訝的。讓這丫頭跟着,關鍵時候說不定還會幫自己說話。

北境驅逐了鐵民,贈地又消化了野人。國王大道的北方段從未如此安全過,上千人的北向隊伍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在馬不停蹄地趕路數日後,抵近了通往長城大路的第一個重要分岔點。

***

“不是說沿着路一直向北,閉着眼睛也不會迷路嗎,這地方怎麼有了個岔路口來,還是兩條都往北的?”

羅柏騎馬立於路口,看着前方一分爲二的道路朝艾格發問——那條地圖上標註的、本應筆直向北直通黑城堡的國王大道,如今已經被殘雪和泥濘覆蓋,取代它的是一條往西面略微偏出十幾度、明顯新修築且高出旁邊地面寸許、寬度可供四馬並騎的夯土路。

“左邊這條通往後冠鎮。”艾格回答道,“原本那個小村位於國王大道西面幾里處,想抵達它,得沿着原先的國王大道再向北約十里然後左轉……這樣的話,如果來往旅人希望在往返黑城堡和臨冬城途中經過守夜人後勤據點,就得先離開大路走分支小道抵達小鎮,第二天再原路返回到國王大道上繼續行程,這一來一回便多走近十里路。後勤部在經過討論後作出決定,對原主幹路線作出改道處理,廢棄約三十里長的一段,通過新修一條角度不大的折線路段,讓改造後的國王大道穿越后冠鎮。”

國王大道在臨冬城往北的路段只是荒地中踩出來的細細小徑,贈地內的部分更是和旁邊草地也沒多大區別,完全是靠往來的守夜人踩出來的,聊勝於無……修和重建所費物力人力相差並不大,有人管已經是天大的喜訊,根本不會存在什麼“相關部門”跳出來對艾格的改道指手畫腳,所以他纔敢大膽做出這一命令。

大路原本是一條直通南北的直線,而後冠鎮就位於“卜”字的一點末端,而改道計劃將直線變成由“丨”變成了“丿”,悄無聲息地將后冠鎮融入國王大道中,只消個一年半載,所有人都會忘記那條路原本是什麼模樣。

這段新路線和原道路對比的景象,有點像在高速公路邊上通往服務區的匝道……只是后冠鎮這個“服務區”離大路稍微遠了點,導致“匝道”也長了許多,而且乾脆取代了原先的主路罷了。而所謂的“後勤部經過討論後作出決定”,其實也完全不存在,一切都是艾格一人拍板下令,他只是不想給北境守護一個自己在贈地獨斷專行的印象,才略加了修辭罷了。

……

羅柏沒法親身研究驗證守夜人所說,聽完解釋也只能是點點頭:“很不錯的主意,但你沒考慮那些不打算途經后冠鎮的人……你這一改道,路線不再筆直,他們可就要比走原先那條直道多趕好幾里路。況且,守夜人後勤部的基地,爲什麼不設置在黑城堡或長城沿線的其它要塞裏,而要重新挑一個新建小鎮?”

“黑城堡到后冠鎮騎馬正好約一日路程,無論旅者是從守夜人的要塞南下,還是北上前往長城,都得在國王大道大約這個位置過一次夜——反正都是要停,在後冠鎮內的旅店房間內躺着安睡,怎麼都比露宿荒郊野外要好得多吧?”艾格對答如流:“至於爲什麼不選黑城堡或其它要塞嘛,後勤基地承擔的功能和長城沿線的要塞截然不同,它是一個物資集散地,需要不間斷地爲贈地居民提供補給,從而需要一定規模的倉儲空間並保持相當程度的開放……而這些,都是黑城堡實現不了、或不該揹負的。”

“好吧,你總說得出理由!”羅柏笑了笑。

后冠鎮當初的選址本就不是隨機挑選,關鍵時候只要動動腦子,理由自然找得到。但以上內容其實只是改道國王大道的諸多好處之一,是“果”而非“因”。艾格當初下改道命令的真正目的,還是旨在加強后冠鎮的存在感——作爲一個外來者,無論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像那些既有貴族身份又在長城呆了多少年的爵士們一樣在長城影響力根深蒂固。

比起毫無底子地嘗試掌控諸如黑城堡這樣的老牌守夜人要塞,從頭開始建立一個新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根據地,無疑要容易和靠譜許多。

而一個“地點”,無論是民住的城鎮還是軍用的要塞,都只有處於要道或關鍵位置,才能真正發展起來。

“停下來幹什麼?”艾莉亞騎着她的小母馬趕到隊伍前頭來,插嘴道:“有什麼好想的,今天肯定到不了長城,去後冠鎮唄……那地方可有趣了,風景好,還有個湖,推開門就能釣魚!”

***

艾莉亞也不過在後冠鎮呆過幾天,倒把自己當起地主了,還想招待自己哥哥來。不過,此地距長城有一日路程是真,卻早已不是女孩記憶中的那副模樣。

比原先高大堅固了許多的石質圍牆內,小鎮的基礎建設更加完善……而在圍牆之外,也搭起了無數帳篷、簡易木屋和小房子,中間通道兩旁還擺着不少攤位,看起來就像環繞臨冬城的避冬市鎮的翻版。

但這裏比北境的首府要熱鬧許多,原因無它:臨冬城的避冬市鎮只是在天氣最寒冷的時節供人短暫居住、藏身和保暖用,原則上只提供地方,生活必需品還是得自己帶的,更別提此刻還沒到深冬。而後冠鎮的圍牆外,卻是整個贈地近三萬“新贈地民”們賴以生存活命的關鍵——通過長城時拿糧草換來的安置費早已用盡,想要活下去,每個野人家庭或部族,都得按着艾格制定的規則來做:派出壯年男女來到這裏向守夜人後勤部尋求工作,付出辛勤和勞動後領到工資,迅速換成所需商品,維持家人或部族成員的生存。

直到今天爲止,野人們帶入長城的糧食仍然未耗盡……在刻意操控各種商品價格和供應量以防他們屯糧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部族能連續十天不派人來后冠鎮,這裏隨時都充滿着從周圍各個聚居點趕來提供勞動、或買賣東西的新贈地民。

而今時今日,爲了應付領導視察,這裏更是早早做好了佈置,相關人等也經受了簡單的囑咐和排練,只等北境守護來看。

——

第276章 贈地之都

除了白港,羅柏和他帶來的上百名臨冬城衛兵,都從來沒在頸澤以北的地方看到過更熱鬧的地方。

佔據着木屋的是守夜人後勤部的僱員,他們在門面內忙而不亂地接待着客人,只負責出售糧草、衣物和生活用品。每間屋子門口都至少有四名全副武裝的守衛維持秩序……由於重要資源以官方定價爲準沒有商量的餘地,雖然客流量不小,交易過程卻安靜而快速:交錢,覈准身份後——交貨。

“爲了確保安全,這些店面內本身並不存放任何商品,一切重要物資都儲備在圍牆後的倉庫內,每早由後勤部的員工用車子拉出來呷腴T店,然後纔開始營業。糧草等關鍵物資限額供應,單一商品對各部族按人數有出售限制,即——各部族可以選擇少買一點省下錢來去作他用,卻絕不能多買哪怕一點。”艾格下令自己帶回的贈地部隊在原先集結地停留並逐步解散,帶着羅柏所率的巡視隊伍,沿着國王大道通往後冠鎮的最後一段緩緩行進,邊騎邊向羅柏介紹:“這條街上除了守夜人士兵和後勤部的員工外,禁止任何人攜帶武器,也嚴禁爭吵、鬥毆等破壞秩序的行爲,違者將受到極其嚴厲的懲罰。”

羅柏不住點頭,卻對艾格的最後一句話產生了興趣:“怎麼個嚴厲的懲罰法?”

“按性質惡劣程度分爲三級:罰款,鞭笞和絞刑。贈地沒有足夠的執法和司法力量,我們也沒有資源來往這方面傾斜以完善法制體系,只能先用簡單粗暴的方法。”

“就這三種懲罰方式?”羅柏疑惑地皺了皺眉:“簡單粗暴倒是做到了,可這未免……”

“我知道您擔心什麼,但贈地和維斯特洛其餘七國的情況都不一樣,這裏沒有富人,錢既是糧食,又是衣物、工具……是所有人賴以爲生的資源,沒有人敢自認富餘——尤其是初來乍到的新贈地民,自然也就不存在交了罰款肆無忌憚地違法的情況。”艾格迅速接話:“需要補充說明的是——罰款並不只針對惡劣行爲實施者個人,而是以人頭爲標準,對其所屬部族的所有成員進行。最核心的一點就是:即使犯法者情節惡劣被執行了後兩種懲罰,連帶罰款依舊會執行。”

羅柏對此感到驚奇:“連帶罰款無論如何都會執行?也就是說,只要有人犯了錯,哪怕他已經被絞死,整個部族的人依舊逃不過連帶懲罰?”

“沒錯,聽上去聞所未聞,而且有些不講道理,但從前也從來沒人將塞外民大量地放進來過嘛——特事就得特辦。以這種方式,不僅能有效利用起新贈地民來進行自我管理,還能順帶降低各部族本身內部的小團體意識,壓制他們可能危害贈地安危的企圖。”

“這樣的話,豈不是越大的部落,越喫虧?”

“我們歡迎大型部族自行分家的要求。”艾格聳聳肩,實際上還沒有部族這麼提過,但萬一將來出現,他絕對會全力提供協助和配合。

“若有大的部族公然包庇自己人,反抗守夜人的執法和管理呢?”

“感謝一個名爲‘圖爾’的部族的自我奉獻,守夜人已經用血淋淋的演示,告訴過了所有新贈地民那麼做的下場。我正在盡一切努力養活這幫人,不求感恩,只求他們不給我找麻煩,如果連這點小小要求都不滿足我,饒是我這樣的好脾氣……也是會生氣的。”

只要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艾格這番話裏的意思。羅柏已經聽說過了贈地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一切,這種嚴格管理和強硬態度讓他滿意。本就是隨口問問,自然不會結束了還出言質疑,隨着隊伍的前進,他很快對那些攤位產生了興趣。

小販在叫喊,顧客則更大聲,人羣中有孩子的笑聲和哭鬧。豬在哼哼,羊在咩咩,雞鴨更是咯咯唧唧或嘎嘎地吵成一團。人聲中還夾雜着音樂,可惜並不優美,只聽幾聲便能做出判斷:製造這些聲音的既不是正統的樂器,彈奏和歌唱者也絕非音樂家。

臨冬城作爲史塔克家的居城,在北境已算得上熱鬧,但和這裏比起來,簡直如神殿般寧靜。

……

“關鍵資源把持在守夜人後勤部手中,但我們也允許贈地民之間自行交換些其它東西——採集狩獵所得、手工製品、自養的禽畜等……當然,初來乍到的新贈地民除了人力之外,沒有多少東西能拿出來交換,擺攤的大多是原贈地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本地人’吧。”

亞姆將艾格安排的一切都執行得到位,甚至比想象得要做得更好。眼前的一切並非完全應付領導檢查製造的假象,守夜人後勤部只是通過增派大量守衛、微調今日重要資源的價格、控制准入人員身份、暫時提供免費食宿……等方式,將大量氏族民和野人中能說通用語、且較爲老實配合的小部分聚集在這裏,刻意營造出了一個擁擠、喧鬧卻秩序井然的“贈地之都”形象。

后冠鎮的景象將決定羅柏·史塔克對贈地安置計劃的第一印象,而第一印象,永遠都是影響人做決策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對那些小攤產生興趣的並不只有羅柏,艾格正滔滔不絕地向巡視的領導繼續介紹后冠鎮概況,艾莉亞卻直接跳下馬去,興沖沖便奔至了路邊的攤位前。

羅柏和來自臨冬城的守衛們立刻勒馬停下隊伍,同樣下了坐騎追向自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