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93章

作者:点爷01

第二次對視幾秒後,大概是知道艾格爲何不再告辭,羅柏先笑了笑:“這回真沒什麼事了,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的嗎?”

這場會談早該結束了。艾格第三次打算站起告辭,但下意識地想了想羅柏的問題,發現自己還真有問題要問。

一件自己本沒資格問,但確實與守夜人干係不小的事:北境軍隊,是否還會再集結南下,遠離絕境長城,去參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守衛自己王座的戰爭?

這絕對算是軍事機密,但艾格還是問了出來。反正……以守夜人和北境,自己與羅柏的關係,最差的結果也就是他拒絕回答了。

羅柏果然臉色變了幾下,表情古怪地看着艾格。

大概猶豫了幾秒後,他決定如實回答:“我告訴你真相,你能管住嘴巴嗎?”

“當然,我又能泄密給誰呢。”

北境是守夜人的堅實後盾,在即將到來的冰與火之戰中自己最可靠的盟友,艾格沒理由出賣史塔克家。

“從南方北返前,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大陸南端的密信。寫信人是多恩實際統治者道朗·馬泰爾親王……他給了我一個提議:如果北境退出戰場,多恩也將撤走自己的軍隊。”羅柏答道:“當時我正率軍艱難地阻擊河灣軍隊,北境又處於鐵民魔爪中,思慮再三後,我決定先回家解決入侵鐵民,並將此決定提前通知了史坦尼斯國王。讓我不得不佩服的是,國王陛下得知此消息後,竟果斷放棄對風息堡的包圍繞後襲擊了正與我對峙的藍道·塔利……再之後的事情,全維斯特洛人都知道了。”

“但全維斯特洛人都知道的是您回家解決鐵民,且已經取勝。他們不知道道朗親王給您的密信,更不知道您打算不再參戰。”艾格思索着此事,才忽然發現一切事情都沒看上去這麼簡單……在謩澊笃宓拿菜七h不止自己一個。“可這不合理啊,北境是北境人的家,必救之地。就算道朗親王不與您達成協議,您的軍隊早晚也會被迫北返……若多恩決心支持叛軍,趁此機會發兵進攻君臨是最好的時機,怎麼可能如約真撤出了戰場?而如果他們打算的是不參戰,那當初又何必出場攪渾水,平白無故地得罪七國眼下的合法君王?址催@種事情,要麼勝要麼敗,可是沒法腳踏兩條船的!”

“真正的原因,你去問道朗親王咯。”羅柏嘆了口氣。“但我要糾正你的一點是:我只是北返救家,但還沒與發出提議者達成協議。我將軍隊解散時的命令是放將士們探親和休整,並未約定重新集結的日子,想的,就是趁這段時間一邊尋找布蘭,一邊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

艾格大概能理解羅柏此刻正面臨的困境:單純從民心上來講,北境在短短兩年內爲勞勃和他弟弟兩次出兵,時間已經夠久,傷亡也達到了一定程度,士兵們繼續作戰、民欣^續支持後勤的意願不再高昂。而若從短期利益考慮——北方人們已經從對西境和河灣的作戰勝利中得到了相當數量的現實好處,此刻正該休戈止戰,留着性命享受戰利品纔是。

但統治者決定家國大事,從來不能只看眼前利益或根據民幸忸姟1本骋坏毓恍Q罷兵休戰事小,其仍身陷戰局中的姻親和長期盟友河間和谷地纔是關鍵……北方三地一向共進退,若是北境退縮,剩下兩個也有樣學樣,史坦尼斯必然獨木難支,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如此一來,局勢便等同於“羅柏·史塔克拱手將維斯特洛最繁榮富庶的王領及君臨讓給了河灣支持的敵對勢力”……等新的鐵王座之主伊耿·坦格利安穩住陣腳,又怎麼可能手握巨大優勢卻坐視北方三地自成一國?

三河流域無險可守,等真龍旗再次插遍河間地,北方聯盟就失去了糧倉。就算史塔克家有卡林灣、艾林家有血門,也僅僅是能自保而無力翻盤。谷地尚能靠富饒的艾林谷自給自足,但北境在伊耿統一七國後能做到將人口緩慢繁衍到過百萬且每次過冬不再劇烈減員……可不是靠在凍土上種糧食。

真是相當艱難的抉擇。

***

“若我避戰,維斯特洛人是否會認爲我軟弱可欺,連殺父之仇都可以放下?可若我繼續加入戰爭,多恩也會針鋒相對……天平依舊平衡,戰爭結束又實在遙遙無期——而更糟糕的是:凜冬已至。”羅柏眉頭緊蹙,此事事關重大,他不敢一個人擅自做出決定,偏偏還不好和北境諸侯們公開商量。此刻既已將實情告知,若不順便追問下艾格的想法,豈不白冒泄密的風險。“我已經說了實話,‘最有頭腦的守夜人’閣下……你有何建議?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不敢在這件事上做出指導……但建議,倒是立馬就有一個。”艾格說道:“身爲臨冬城公爵,北境的主人,在決定是否帶整個勢力參與一場關乎未來的戰爭時,居然要考慮‘別人是否會認爲我軟弱可欺’?”

“身爲北境的最高領主,個人形象難道不重要?”

“個人形象很重要。”尤其在這個君君臣臣的人治時代,“但即使是真理,不加範圍和條件地濫用都會成爲謬誤……你到底是否軟弱可欺,跟隨你南征北戰了數月的北境、河間和谷地諸侯和士兵們、以及史坦尼斯國王,會不清楚?對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這幫各家各族的掌權人物了……那些既無貴族身份也不參軍的北境平民,就算對你產生什麼誤會,又有多大幹系?至於其餘四國的人如何看待你……說句難聽點的話,對你幾乎屁影響都沒有,甚至如果你的敵人因此而看輕你,在關鍵時刻說不定反倒是優勢!”

“聽上去有些道理,那我該果斷做出決定,不再參戰?”

“我沒這麼說。”艾格立刻否定,“我的觀點是,在考慮此事時,應當將個人的榮辱得失完全置之度外……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全面而詳細地考慮所有情況,綜合分析,到底怎樣選擇對北境最有利。”

——

第272章 陽謱﹃栔

“所有情況中‘對手的意圖’最爲重要。”艾格說道,“不如我們先來想想,道朗馬泰爾親王到底爲何要做這喫力不討好的事吧……在你帶領北境軍隊撤出戰場後,多恩的部隊是否如約同樣離開?”

“就我所知,是的。”

艾格支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後再次抬起頭來:“我不瞭解道朗馬泰爾,但與他弟弟倒是有點交情……從奧柏倫提到他哥哥時的態度來看,這位多恩的實際統治者不是傻子。他這麼做必然有其原因,我們最好回顧一下戰局,再嘗試從中找出道朗親王的真實意圖。”

“好。”羅柏這個月來一直糾結於此問題,卻從來沒從這種角度作過思考,此刻也被艾格的思維方式吸引。想看看這傢伙到底能分析出些什麼來,便順着他說的回顧起來:“史坦尼斯國王發兵南下時,曾向多恩送出過召集令,不過當時並未得到回覆和響應。直到王領和勤王大軍壓境,將風息堡團團包圍的關鍵時刻,多恩人才忽然從南面冒出來……完全不顧國王的嚴詞命令,不宣戰卻帶着明顯敵意地出兵抵近王軍側翼,讓史坦尼斯完全沒法專心攻打城堡。在這一系列事情發生的同時,北境軍隊正在風息堡西面阻擊馳援的河灣軍,在一番交戰後陷入僵持隨後,我就收到了來自道朗親王的信。”

羅柏停下喝了口水,繼續敘述:“多恩人不希望史坦尼斯國王擊敗叛軍奪回風息堡,這點沒有疑問……但令人費解的是,他們也沒有遵循伊耿坦格利安的指令。在北境軍隊撤離戰場,國王也率兵撤離風息堡後,黃金團和他們花錢僱來或新組建的傭兵團出擊向君臨方向進攻,多恩軍隊卻在這進攻的最佳時機打道回府,在河灣軍也遭受重創無力配合的情況下,小伊耿的叛軍擴大勢力範圍的嘗試被挫敗,除了風息堡及其南方的小部分城堡鄉村仍在他們控制下外,國王依舊控制着大半風暴地和整個王領。”

……

還沒全講完,羅柏就意識到艾格使用的思維方式有何優勢了,通過置身局外回顧風息堡之戰的前後經過,他很快發現了自己之前獨自考慮時的思維死角:“河灣雖然餘力尚在,但連連戰敗的提利爾家沒有足夠將其完全發揮出來的威望;西境仍在觀望,但因爲弒君者殺了瘋王的原因,他們絕不可能站到真龍旗下……多恩又並未真正投入作戰。得不到援助這樣繼續下去,無論那個伊耿坦格利安是真是假,都沒半分勝算!”

“太好了你看,這麼快我們就達成了第一個共識:叛軍沒有勝算。”艾格表示同意:“可在這種情況下,多恩不僅摻和了進來,還不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他們到底是想要什麼?”

“我也好奇這個問題。”

“空想想不出來,還是那個辦法,我們不動腦子了……來看看多恩人在這場戰爭中得到了什麼吧。”艾格直起身子,將手臂擱到了曾經艾德史塔克坐過的書桌上:“不折一兵一卒,只靠帶兵風暴地一遊,多恩讓身經百戰的國王奪不回自己從小長大的城堡;靠一張紙和一勺墨汁,他們讓七國戰鬥力最強的北境軍隊依着他們的意願打道回府……制定這些策略的是高人,可多恩從這一系列操作中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什麼?”羅柏毫不掩飾疑惑,遲疑地說道:“我覺得……似乎什麼也沒得到?”

“不是似乎,就是什麼也沒得到,甚至還要承擔軍餉和糧草的開支……傻子纔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但我們在一開始排除了道朗親王是傻子這項可能。”艾格東扯西扯地拖延了幾分鐘,仔細回憶了彷彿上輩子讀過的原著劇情,自己心裏也大概有了個數,可以揭曉答案了:“排除一系列可能後,那答案就只剩下一個了馬泰爾家並不是想要從中得到什麼,而是要以出兵的形式,防止自己失去某些東西。”

失去什麼?羅柏越發聽不懂了,想了想,反正都開口請教了,心一橫,乾脆放下了人前的北境守護架子,扮演起虛心求教的學生來:“多恩在奪者戰爭中支持了坦格利安家不假,但那是遙遠的過去了。史坦尼斯國王確實經常被人質疑過分鐵面無私,但他絕沒有偏執到坐穩王座後還會翻出多少年前舊賬清算馬泰爾家的程度。他們擔心失去什麼?”

“環境。”艾格吐出一個詞,“準確地說,是混亂的環境:多恩的綜合實力在七國中位於下層,平日裏並無撼動整個維斯特洛的本事。此次他們若不出兵,史坦尼斯國王便會攻破風息堡,驅逐乃至消滅黃金團,再合四國之力迫使河灣屈服甚至改天換地,將維斯特洛恢復到勞勃國王時代的統一局面……一旦國王坐穩鐵王座,多恩除了屈膝臣服外,將再無其它出路,他們必然是有所圖,不想看到七國狀況回到‘平日狀態’,纔會在關鍵時刻攪渾水。”

“伊耿坦格利安可是道朗親王的外甥,爲了證明自己身份是真的,只要多恩支持他,他登上鐵王座後必然會給予多恩優待……還有什麼比推自己外甥坐上王位更有利可圖的?”

“比推自己外甥坐上王位更有利可圖好問題。”艾格反問:“你說呢?”

……

“馬泰爾家自己稱王?”沉默了好幾秒後,羅柏猶猶豫豫地做出了猜測。“可這一代馬泰爾家族成員的坦格利安血脈稀薄到幾乎可以無視,繼承順位更是不知道排到哪裏去了,天南地北……無論按照哪一國的繼承法,都輪不到多恩人來坐鐵王座啊。”

“馬泰爾家本身沒資格碰鐵王座,但如果馬泰爾家的人娶了最後的坦格利安呢?”

“最後的坦格利安?”羅柏神情一震,現在世人視野中有兩個坦格利安,其中不帶把能被娶的只有一個,而她恰巧也是公認“身份無疑”的那個,他立刻明白了艾格所指:“原來如此,他們是想讓維斯特洛保持混亂局面,削弱潛在戰爭對手們的力量……等到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從狹海對面返回迎娶她後,憑丈夫身份,獲得染指鐵王座的權利!”

這個猜測一出,之前的一切困擾都迎刃而解,羅柏頓生豁然開朗之感:“怪不得!多恩自始至終不肯真正參戰,甚至連公開宣佈承認伊耿坦格利安身份都不肯。卻不僅出兵阻止史坦尼斯奪回風息堡,還寫信給我要求達成協議他們是想在自身實力不受損去情況下讓史坦尼斯坐不穩王位!只要馬泰爾家迎娶到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再公開否認伊耿坦格利安身份的真實性,最有資格宣稱鐵王座的就成了多恩人了!”

“沒錯,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容易解釋一切的可能了。”從僅有的一點的線索推導出結論需要強悍到恐怖的跳躍思維能力……即使是艾格也自認沒這個腦子,但如果是對劇情和人物有印象和了解、知道結果再裝模作樣地編一個推論的過程,就簡單許多了。

羅柏臉上的疑惑已經褪去,只剩下了震驚:“我得將這一懷疑告知史坦尼斯國王,絕不能讓多恩這麼輕鬆地坐享漁利!”

“不能讓多恩坐收漁利……這一本能反應可以理解,但你打算怎麼做呢?此外,你要如何向國王解釋你猜測出馬泰爾家意圖的依據?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應對,難不成主動向多恩宣戰?”

“這”羅柏頓時語塞,震驚之色重又變回了糾結。之前他對艾格的聰明只是有所耳聞,這下親身體驗過一回,再無疑問,便再次看向他,目露徵詢之色:“難道,我就算知道了多恩人的真實意圖,依舊什麼都不能做?”

“我不能直接給出結論,這得看你。”艾格聳聳肩,裝完逼,得把局勢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導了:“馬泰爾親王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態度,我毫不懷疑,如果北境軍隊再次南下,多恩也會針鋒相對地派兵北上,他們想要保存實力是真,但若有必要時,多半也會毫不猶豫地參戰。那麼,該如何做,就得由下面一系列問題的答案來決定。”

說話者嚥了口唾沫,羅柏見狀拿起桌上的水壺給守夜人也倒了一杯。艾格道了聲謝,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北境和多恩一起加入戰爭,國王和叛軍雙方都獲得生力軍加入,國王一方的優勢到底是擴大了還是縮小了?換言之即:您有信心能重新集結到強於多恩軍隊的兵力嗎?如果能,又如何保證在離開期間保證北境不再受外部勢力的威脅?無論是那個新的鐵羣島之主,還是塞外的異鬼,可都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2是1的兩倍,可3卻只是2的一點五倍……這是個很簡單的數學原理:雙方都獲得新加入的援軍,較強一方的優勢並不一定擴大。

當然,戰爭並不是簡單的加減乘除。

羅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沉思起來。

……

越是生存在惡劣環境中的人往往越是堅韌,這是北境士兵的戰鬥力冠絕七國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多恩也不是什麼好地方。羅柏雖沒去過,但僅靠耳聞也能大概知道這是怎樣一片土地:多石、多山、乾旱而貧瘠沒一個是好詞,坦格利安家有龍依然要靠聯姻才能征服的地方,即使是北境人也不敢輕視。

艾格問的第一個問題,羅柏的答案就是否。

北境和多恩的綜合實力對比如何,誰也說不準,只有挨在一起打一仗才能知道。但這場戰爭的主要戰場風暴地,卻是在多恩的家門口、距離北境千里之外……再算上北境已經和西境、河灣都輪番打了一仗……

河灣地實在體量驚人,而與之爲敵的另外半個維斯特洛也並非無還手之力,兩個龐然大物爭奪國祚的對抗根本沒法在短時間分出勝負。在凜冬即將降臨的關頭回去參戰並拉多恩下水,只會讓雙方實力對比更加均衡,除了增加更多互相消耗的資本外,沒有太大實際意義。

更何況,離家千里然後老窩險些被端的滋味,體驗過一回就夠了,羅柏實在不想再來一次。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但羅柏真的討厭這種不得不按敵人的意願行事的感覺:“沒有任何能破開局面的辦法嗎?”

“有兩方中的某一方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比如史坦尼斯國王生擒或殺死伊耿坦格利安……或反之,戰爭將迅速結束。除此之外,就只有讓西境重新站隊了。”艾格不假思索地迅速回答:“至於破多恩馬泰爾家的坐山觀虎鬥之計,難!陽值奶攸c就是根本不怕被看穿。就算道朗親王對史坦尼斯國王和伊耿坦格利安公然宣佈自己的計劃,那兩方也只能繼續互相死磕,別無他法。”

史坦尼斯帶兵和行事風格都是謹慎而老練,且極有識人之明,就算敗也不太可能陷入危機……而那個所謂伊耿坦格利安,更是處於黃金團密不透風的保護之下,自登陸維斯特洛以來連公開露面都沒過幾回,想讓這兩個關鍵人物出事而結束戰爭有點難;至於怎麼讓蘭尼斯特家重新站隊,剛剛帶着從西境搶來的大量黃金回家的羅柏……連想都不敢想。

局勢和利害關係,艾格已經用誘導的方式分析得足夠清楚,最終的決定羅柏沒有再拜託對方出主意。

他咬了咬牙,面帶不甘地錘了下桌子:“那我也就只能繼續宣稱支持史坦尼斯國王,以安撫河間和谷地,同時卻不派兵參戰,在北境養精蓄銳,等待最佳的參戰時機出現了。”

“好主意,而您面前正好有個不錯的理由。”艾格點點頭道,露出笑容:“您返回北境後立刻北上長城視察情況,然後發現死人大軍對北境的威脅已經大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所以決定留守坐鎮北境,在解決屍鬼的威脅前,不再大規模派兵南下。”

羅柏抬了抬眉毛:“這倒是個好主意……”

“不止呢,我猜,在道朗親王給您的密信上,只說了要求您的軍隊撤出戰場,沒提北境必須退出戰爭吧?”

“這倒沒有。”

“那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們以陽謱﹃栔:躲在家裏好好過冬,養足精氣神,做好應對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歸來的準備;同時,爲安撫住谷地和河間,也爲向國王展現忠漳愠瞬淮笈e帶兵出征外,得讓整個北境都咦髌饋恚敛谎陲椀貭懨擞褌兲峁⿷饌湮镔Y等一切能提供的支持。可以想象:多恩和河灣也會以類似的方式支持以黃金團爲代表的叛軍……但對面各懷心思的三方之間,絕沒法像北方四地這樣的長期盟友一般合作得順暢無隙。”

第273章 緊急指令和小插曲

艾格對軍事其實一竅不通,給羅柏所獻計劃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出於想當然,看上去老稚钏愣姓f服力,到底是否最佳選擇……其實有待驗證。

北境從中獲得的利是否大於弊他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和守夜人軍團成了這場談話的最大贏家。

首先,羅柏向自己這個理論上必須保持中立的守夜人徵求了意見,兩人間不僅在私人關係上又多了個共同的祕密,同時他也又欠下自己一個人情。有這麼一層關係在,羅柏便沒法真正鐵面無私地進行巡查——只要這趟組團贈地視察不出什麼太大的岔子,他多半都不會撕破臉皮叫停贈地安置計劃

其次,新的北境守護原本前往贈地巡視是真心打算看看安置計劃的進行情況,被一通忽悠後卻改主意決定把“北上巡視發現情勢不妙”添入不參戰理由中——當做某事的意圖不再單純,注意力便沒法完全集中,結果多半也會發生變化。

最後,不會再離開的北境主力軍隊,本身便是守夜人天然的強力“預備隊”。這意味着長城對異鬼的防禦容錯率將會獲得巨大提升——即使出現差池,守夜人也來得及發出警告,局面仍有挽回的餘地。

***

這場談話比想象的要久了許多,但艾格算是圓滿實現了自己出發南下時內心制定的目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結束,也順利把北境的新主人唬住,艾格的第四次告辭總算沒再出什麼幺蛾子,他離開了臨冬城主的書房。

從不離身的幾個侍衛仍在屋外等候,艾格朝他們點點頭,隨口向隸屬於史塔克家的兩名守衛告辭後,不慌不忙地帶着自己人向住處走去。

作爲守夜人首席後勤官和此戰驅逐鐵民的重要功臣之一,即使在這種軍隊尚未徹底解散、城堡內外仍然到處都是人的情況下,艾格依然在臨冬城內有單獨客房可供休息。帶着幾名下屬向住處方向走了幾分鐘,一俟離開臨冬城內守衛和下人們的視野,他面上的輕鬆表情立馬消失,臉色一變,招手示意侍衛中最可靠能幹的那名靠近自己,接受緊急命令。

“你現在立馬出城,帶上十幾個人,騎馬出發返回后冠鎮,告訴亞姆:北境守護會在兩天後出發前往贈地巡視,做好準備。”艾格語速飛快地說:“具體要做什麼,我在出發前已經詳細交待過他,你不用多說,他懂我的意思。但計劃稍微出了些意外,我原先教給他的應對策略也要做出相應變動,接下來的內容你要一點不差地記住,並清晰明瞭地轉達給后冠鎮的鎮長及後勤官。”

年輕的侍衛表情肅穆地點頭:“是,大人您吩咐吧。”

“第一,是接待規模和方式,北上巡視的貴族由一家變成了五家……”

艾格一邊走、一邊想、一邊交代,一時間感覺自己頗有曹植七步成詩的風範,但他畢竟不是在創作。從書房離開到客房短短百米路程,他絞盡腦汁地儘快羅列了幾條添加事項……如此短的時間內絕不可能把一切都考慮得面面俱到,但沒辦法,時間緊急,他必須得今天就派人回去報信。

而作爲一方勢力的領袖,有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他也決定放一些給下面的人自己處理。

……

“暫時就這些了,告訴亞姆和亨佛利,如果他們感覺有什麼遺漏,大膽替我補上。現在就出發,正常趕路就行,不必特意加急,路上當心。”

“是。”

亞姆和亨佛利一個家裏曾經給蘭尼斯特家管理金礦,另一個則是西境原先在君臨商會的會計,待人接物方面,再差也不至於一竅不通。

小夥子轉身離去,艾格回過頭來,仔細想了想確實沒再發現有什麼要補充的,便搖搖頭,打算推門進房間。

“艾格……大人?”一個清脆的童音傳來,讓他站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來,看到從走廊轉彎處的角落裏走出來一個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比艾莉亞還小,艾格很快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第一反應是,瓦里斯派他的小小鳥兒來給自己送什麼密信……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在那太監眼裏應該壓根沒存在感纔對。第二個反應是,這女孩真是相當漂亮,粉雕玉琢的小臉凍得有些發紅,一頭濃密漂亮的金髮連皮帽都兜不住,漏出來幾縷就足以吸人眼球。

“是我。”女孩看起來已經等了有一會了,艾格放棄了猜測:“小姐您是——”

“我是梅芙,梅芙·雪諾。”

這特麼又是誰?艾格依舊一頭霧水,一個私生女?可這女孩看起來養尊處優且舉止相當優雅,她說自己是艾莉亞的妹妹、史塔克家三小姐都有人信……但守夜人很確定:史塔克家並沒有這樣一個成員。

“你好,梅芙小姐,有什麼能爲你效勞的?”艾格微笑着朝女孩點頭,拿出了對貴族小姐的禮數。

“不……大人您言重了。”女孩眼神略微有些慌亂,但很快恢復鎮定:“我聽到消息說——我的哥哥和弟弟,即將跟隨您去長城,披上黑衣,加入守夜人。”

這要還猜不出女孩是誰,腦子就白長了。

彌賽菈·拜拉席恩,原先的七王國公主!

艾德·史塔克生前給這女孩安排的出路,如今看來已經走入正軌……不過,改名換姓便改唄,怎麼還給她弄了個北境的私生子姓氏?要是詹姆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兒如今頂着梅芙·雪諾的名字,在臨冬城可憐兮兮地寄人籬下,該是什麼想法?

稍微胡思亂想了幾秒,艾格意識到自己的下意識想法有些冤枉艾德了。

艾德·史塔克當初定下這安排時,還壓根猜不到詹姆會陰差陽錯披上黑衣,這一系列舉措絕無刻意羞辱任何人的意思——作爲舉國皆知的亂亻侖產物,若想保護彌賽菈,只能讓她原先的身份從世上消失。而要做好保密工作,這一步操作便不能讓任何外人插手……借用姓氏給這“孽種”用會被哪怕最破落的小家族視爲侮辱,那最好的辦法,也只能是像瓊恩一樣披上私生子的僞裝了。

讓彌賽菈以不明身份貴族的後代、臨冬城養女的身份長大,然後嫁給某個小貴族或新獲封騎士,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平平安安地度過這輩子……很可能已經是艾德·史塔克這老好人能想象出給敵人女兒的最好結局。

(詹姆現在是自己的誓言兄弟,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彌賽菈豈不是也能算是自己的“誓言侄女”?)

艾格不知爲何冒出這麼個奇特想法來,略微搖頭將其從腦海中甩出,他長嘆了口氣:“您得到的消息屬實,小姐。”

“屬實嗎……”彌賽菈費了好大力氣打聽了艾格的住處前來找他,當然不是爲了來確認這條消息的真假。她並未露出意外的表情,低下頭,悵然地嘆了口氣……盯着自己腳尖看了一會,才重新抬起頭來,似乎是鼓足勇氣纔開口:“我的哥哥,他是個壞傢伙,不瞞您說,我早就覺得該有人來教訓教訓他,讓他喫點苦頭了。但託曼,他……他真的是特別善良的一個孩子,平時連螞蟻都不捨得踩死一隻……他對我母親和舅舅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

說着說着,彌賽菈眼中漸漸閃出淚光,說話也哽咽起來,強忍着纔沒有哭出來,但無論如何是沒法把想說的說完了。

雖然女孩一通話說得沒頭沒腦,甚至有說喬佛裏壞話的嫌疑,但艾格大概能猜出對方的真實意圖——這個不知道是九歲還是十歲的小公主,即使自己從天堂跌落到地獄,都不忘要保護自己的兩個兄弟,爲此特意問清了自己這個守夜人軍官的住址,跑來求自己不要虐待喬佛裏和託曼。

真是……懂事到讓人心疼。

艾格心一軟,輕輕拍拍女孩肩膀:“小姐,我不知道守夜人軍團在您眼中是怎樣一副形象,但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您的兄弟,他們會得到公平的對待。”

明明是父母管不住下身的產物,卻要讓孩子一起來接受懲罰,從現代人觀點來看……也確實有點作孽。從個人角度來看,艾格超級厭惡喬佛裏,同樣是熊孩子,他和艾莉亞的那種調皮完全是兩種性質——但是,他現在有許多事情要幹,絕沒心思無聊到刻意去對付落入自己手中的這個小反派。

他會給喬佛裏和託曼公平的對待,這是實話,但老實講——長城會成爲政治犯的流放地當然不是毫無緣由的。那種鬼地方,就算沒人刻意欺負,又能舒服到哪裏去呢。

“感謝……您的保證……大人。”彌賽菈抹掉眼眶裏的淚水,似乎堅持要把話說完:“但我有個不太合情理的要求……我希望……您能在公平對待的基礎上,稍稍照顧一下他們……可以嗎?我知道——我知道這可能有點過分,但我願意……願意拿任何東西、做任何事……”

說到這裏,大概是想到自己既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沒法爲眼前這個身居高位、管着成千上萬人,還深得史塔克家信任、能隨意出入臨冬城主書房的成年男子做任何事,彌賽菈沒再繼續說下去——自己倒是改名換姓隱藏起了身份,但爲七國政局穩定,她的兩個兄弟卻必須以原來的身份正式宣佈加入守夜人,一想到他們將會在周圍人看待怪物的鄙夷厭惡目光中度過一生,她就心如刀絞。

女孩終於憋不住淚水,捂着臉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