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36章

作者:点爷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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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揚長避短與藍道賽馬

河灣人面對西征王師的應對策略總結起來很簡單:拿空間換時間,積極進行決戰準備,爭取抓住最優決戰時機地點。

這套戰略在獲得多數贊成後迅速推行開來,大半個河灣都開始進行騎兵極限動員和夜以繼日的集硝熬硝,高庭城外的“轟隆”試炸聲幾乎從早到晚沒有停歇,熱火朝天的備戰氛圍甚至打動了想故技重施的舊鎮:瑪格麗·提利爾的母親艾勒莉·海塔爾親自寫信給孃家,向她的父親、瑪格麗的外公——人稱“舊鎮老翁”的雷頓·海塔爾伯爵詳細解釋了火藥和熱武器的原理,並向他分析了參與此戰的利害得失,成功打動了這位本已打算當騎牆派潛心學術的老宅男,讓他鬆口放權,允許他的兒子率海塔爾家的封臣,給予河灣聯軍“除出兵以外的一切支持”。

遺憾的是,這麼多振奮人心的消息絲毫沒有動搖那位從長城而來的黑衣惡魔,西征王師渾未受擾般穩步沿玫瑰大道向西推進,雷打不動地行軍、紮營再行軍,終於在比河灣人預計更早兩天的時間點越過高庭領的東部邊界,正式進入了河灣統治家族的直屬地盤。

於伊耿和河灣人而言,他們已經被女王的西征軍兵臨城下,背後就是高庭,真正退無可退;對率領王師的艾格來說,河灣人又選擇了最明智的焦土+誘其深入政策,拉長到無以爲繼的補給線和以戰養戰策略受阻,也給他所率的三萬餘西征主力帶來了巨大的後勤壓力。

決戰已經不能再拖——無論對哪方而言!

而這種緊迫感投射到現實中所產生的後果便是:雙方索敵斥候間的遭遇戰頻率猛然增長了一個量級,成規模敵軍的蹤跡,也終於出現在西征軍受阻遏的偵查範圍邊緣,瀰漫在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度一步步向上攀登,終於達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

在保持南部對多恩、北部對西境兩個方向留有一定防禦性武裝的基礎上,河灣人最終擠出了八萬餘兵力於高庭一線,其中騎兵兩萬出頭,加上殘餘黃金團,合計號稱十萬大軍。

黑水河畔之役的失利不僅讓黃金團-河灣聯軍見識到熱武器的威力,也讓他們意識到指揮分散、諸侯各行其是的危害。在空前的外部壓力面前,爲避免內部爭論消耗,令不出一門造成指揮混亂,戰略確定後不久的又一場軍事會議上,河灣貴族及小伊耿的支持者們一致贊成了一項提議:仿效敵人的軍制,臨時性地進行改編並收攏兵權,將全河灣的軍隊外加黃金團交由少數決策層組成的司令部……統一指揮。

提利爾家從沒想過,他們在成爲河灣統治者的三百多年裏一直夢寐以求的大權在握,居然在一次糟糕的敗仗後因禍得福,被敵人逼了出來。爲了內部團結,也爲彌補黃金團在黑水河之役中爲聯軍殿後蒙受損失造成的心理失衡,提利爾公爵又在女兒瑪格麗的建議下吸納小伊耿的首相瓊恩和黃金團團長入了指揮部核心決策圈,把軍權名義和一定程度事實上地移交給了伊耿國王,在後者的真龍旗下,終於真正實現了全軍統一調度。

指揮權歸屬落定,接下來的一切便順暢起來。

在仔細研究火藥武器特性和西征軍兵力結構後,司令部將這場防禦戰的核心思想確定下來:揚長避短。

“長”是:本土作戰,兵力上具備碾壓優勢。

“短”是:女王軍士氣高昂,有熱武器和龍(可能出場)。

對付龍要準備好獵龍弩,就算射不中也能提供士氣支撐和心理安慰,這一點自不消說。但在如何迎戰西征軍大部隊的問題上,他們卻尚無經驗和歷史可以借鑑……經過數輪集思廣益式的商議和討論,聯軍指揮部將核心思想落實成了具體可實施細節——總結起來大致有三個方面。

一、適當拉長戰線寬度。

高庭領作爲曾經河灣王的直屬領地,毫無懸念地佔據河灣平原地理最優越的位置——不僅寬廣肥沃,還平坦。抬眼就能望到天盡頭的地勢,在使本地人無險可守的同時,也很公平地讓外敵也沒有地勢可“卡”,讓入侵者少了許多微操空間。決戰在這一帶進行,河灣聯軍可以隨意部署和調動,女王軍卻沒有可利用的地形條件來保護自己的側翼或後方——河灣人可以任意佈置陣型,拉長或縮短戰線寬度。

戰線寬度是什麼?

簡單說就是軍團最左翼到最右翼的距離,而深入探究則涉及到接觸面和縱深之間的平衡、機動能力和可指揮調動性的妥協、攻擊和防禦性的抉擇——佈置陣型,傾向一個方面,其它方面就必然隨之受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河灣聯軍的兵力是女王軍的約三倍,這意味着什麼?

這是道小學數學題,最滐@的答案就是:當戰線寬度相同時,河灣軍的縱深是女王軍的三倍;而縱深相同時,河灣軍的戰線寬度又是女王軍的三倍——前者意味着正面硬剛時人多一方更強更耐久,而後者意味着人多一方能無腦迂迴包抄人少一方。

這正是戰爭通常是人多一方獲勝,以少勝多能拿來吹噓和被傳頌的根本原因。

在女王軍有火炮正面剛不過的情況下,最正確的選擇自然就是倚仗兵力的碾壓優勢拉長戰線,利用左右翼寬度的優勢,以更大的接觸面積來欺負對方。

贈地軍的炮兵數量足以在萬人規模的中型戰場上轟出壓倒性的優勢。但只要把戰線拉長到超出這個閾值——艾格就將面臨兩個艱難的抉擇:

【如果不對等地將戰線拉長,左右翼就將陷入被包抄的險境;而跟着伸長戰線嘛,由於兵力劣勢又將導致陣型縱深不足易被突破一波帶走。】

【如果將火器集中某處使用,無異於把沒配炮兵的部隊放生;而如果分散配置,又讓火器原本驚人的威力被大大稀釋……】

人多——這有點軍事版的“一力降十會”的意思,拉長戰線寬度這看似無腦的一招,瞬間將揚長、避短兩項都涵蓋在內,同時做到了“利用兵力優勢”和“削弱熱武器威脅力”。

二、認清現實,權衡取捨。

長戰線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勝利天平的傾斜,但也就僅僅是往遠離敗的方向稍微抬高了點:無論艾格是將炮兵分散還是集中佈置,火炮就是火炮,是能在現階段的維斯特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存在,沒有對等武器壓制的前排部隊無論如何都會在挨轟擊時遭受或多或少的人員傷亡和士氣打擊,進而造成戰鬥力受損並最終影響戰果。

針對這一嚴峻現實,因傷殘無法再帶兵只能擔任參值乃{道·塔利提出了個讓人耳目一新的想法:既然火藥的威力無堅不摧,那就乾脆不要試圖去阻擋了!如果正面戰場不可能取勝,何不痛快點放棄,從側翼和後方尋找機會?

從聯軍中挑出訓練和裝備水平最差的放在女王軍戰線的正對面,將剩下的精銳佈置在遠離炮火的左右兩翼和第一線的正後方——這樣,當女王軍利用火炮的威力擊潰河灣聯軍正面第一線的部隊時,剩下寬度超出他們的完好兩翼以及後方的剩餘精銳就能組成一個天然的口袋陣,吞沒艾格派出追擊的任何部隊!

火炮剛剛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戰場上,“炮灰”這個詞彙和概念自然也尚未出現。但無論如何,塔利公爵提議中的這羣倒黴蛋,就是事實上的炮灰部隊。如果艾格參與了這場針對自己的會議,他一定會當場驚詫地拍案叫絕:這不就是冰火版的田忌賽馬——藍道賽馬麼?

炮兵就是自己的上駟,炮灰就是河灣人的下駟!

可別瞧不起炮灰,他們的任務和作用着實不少。

首先是“本職”:既然傷亡和士氣打擊不可避免,那就乾脆分出一部分承擔全部負面效果——利用炮灰與精銳部隊間的隔離,聯軍司令部可以將“挨炮”的恐慌有效控制在特定範圍內,避免干擾全軍戰鬥力;而後方二線的精銳各部隊間留出的專用後撤通道,又能讓第一輪交戰導致的潰兵也不至於裹挾全場,帶崩全軍。

其次是屏障和掩護:炮灰部隊的戰線,但哪怕只薄薄一列,阻止女王軍偵查力量的滲透也已經綽綽有餘,再配上前方炮灰高舉旌旗後方主力則偃旗息鼓,一萬炮灰冒充十萬主力也沒有任何困難,在吸引炮火的基礎上還能轉移敵方統帥的注意力,讓艾格在對其他方向上的警惕意識大降;如果邭夂茫f不定還能消耗魔龍本就有限的吐息和轟炸——如果女王騎龍參戰的話。

最後是誘餌:如果女王軍乖乖上當地動用火炮進行一通狂轟濫炸,那自然最好,但若艾格沉得住氣沒先手嘛,這一層炮灰也會在指揮官們的命令和率領下發起主動衝鋒……當然,最終結果自然是潰敗無疑。而如假包換的潰敗,是最容易勾引敵人發起全軍攻擊的狀況,一旦女王軍發起全軍衝鋒試圖結束戰鬥,佈置在炮灰後方一里左右嚴陣以待的真正主力就會和左右兩翼互相配合,像一隻大口袋一樣兜頭將他們吞下。

用好王牌。

如果說炮灰是下駟,精銳步兵是中駟……那河灣人的上駟,毫無懸念是那兩萬多騎兵。

以女王西征軍的裝備、素質和一路殺過來未逢一敗的士氣,如果光靠六萬多步兵彼此配合的口袋陣,很可能會發生“雖然成功包圍敵軍,卻被中心開花反敗爲勝”的極端情況。這時候,已經受緊急“去敏感特訓”,初步適應了火器轟鳴聲的兩萬多騎兵,就成爲了左右勝局的那張王牌。

司令部將騎兵分爲兩股:一股平分爲兩支佈置在步兵陣線兩翼,起留守防禦作用,受大本營司令部統一指揮,任務是確保女王軍的少量騎兵無法出奇制勝,配合火炮將己方大部隊擊潰。另一股則不遠不近地遊離在戰場側面,在獨立統帥的帶領下尋找最佳切入戰機。

預案分爲兩大類情況:

如果艾格將戰線寬度拉長讓河灣騎兵難以迂迴包抄,則獨立騎兵回到主戰場充當側翼,留守騎兵向中央移動,率領步兵直撲敵方中軍,利用女王軍縱深不足的缺點正面強攻,配合兩翼打一場堂堂正正大戰;

而若是艾格明智地放棄了與河灣聯軍進行“戰線寬度競賽”,則留守騎兵堅定地守護本陣,與六萬步兵融合成鐵氈一塊,獨立騎兵從側翼向敵方側後包抄,在最恰當的時機同時發起攻擊——像一柄有力的鐵錘般,將不可一世的女王西征軍砸扁在鐵氈之上!

……

這三條針對性戰術一旦付諸實施,河灣人便將揚長避短這一核心思想踐行到了極致,當完整的預案和指令被陸續下發到“十萬大軍”的每一位最底層將領手中,並通過他們之口被傳達到所有士兵耳中,浩蕩的聯軍大營中竟也一掃頹喪緊張的氛圍,燃起幾分鬥志來。

這是決定命叩囊粦穑瓦B一向被公認爲無能的“充氣魚大人”梅斯·提利爾都罕見地公開放了句狠話。

“河灣人的土地不可侵犯,這回,定要那該死的守夜人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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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陰招和邀戰

凌晨時下了場小雨,近天明才停歇,旭日突破封鎖從地平線下緩緩浮起,生機緊跟着光芒被撒向一望無際的河灣平原。潮溼的近地表很快蒸騰出一層朦朧的水汽,慢悠悠地上升到高空,折射出一弧橫跨天際的瑰麗彩虹。

隨着葉片上殘留水珠的蒸發,遼闊田野上的雜草和作物開始抬頭一如往日地彼此爭搶陽光;而岩石縫裏的背陰處,幾株小小的與世無爭的真菌旁,一隻熬過了凜冬的幸咛锸笠苍谝粋�隱蔽的洞口探頭探腦,打算爲自己的整窩幼崽張羅今日的早餐。

美好祥和的春日晨景,卻在下一刻就被恐怖直立猿打破——地面轟隆隆的震響從遠及近,老遠之外就把田鼠媽媽嚇得縮回洞中,帶得土屑四濺的馬蹄稍晚抵達,不分野生家養地將沿途所有植物踩進泥裏碾成漿汁,彷彿是在用暴力宣示對這片土地的所有權。

天空徹底放亮,女王軍營地大門緩緩打開,大隊早早用過第一餐的斥候騎兵全副武裝地帶着備用馬匹蜂擁而出,像往常一般散向四面八方,爲大軍西征探明道路掃清障礙。

在他們身後,三萬西征大軍也開始有條不紊地拆除營帳,不緊不慢地拔營開動。

自王領踏入河灣已經半月,他們一路殺來,沿途除了零星騷擾外沒有遭遇任何成規模抵抗,銳氣固然被拖散了幾分,對勝利的信心卻越發膨脹高漲:照這速度下去,再過兩日,他們便能在高庭城下宿營,在提利爾家的馬場上放風了!

……

碩大營地的正中央,剛剛用畢早膳的艾格走出中軍大帳,深呼吸了口清晨的新鮮空氣,卻沒有基層士兵們那麼無腦樂觀。

局勢不太妙。

這種“不妙”,倒不是說仗打不贏了,而是勝利的天平正不斷向中間……或者說向對面的方向偏移。

兩個月前,在黑水河畔戰役剛剛結束時,若女王陣營放棄君臨,扭頭直接乘勝追擊銜尾殺進河灣,取勝的把握是十足十,對面估計連還手之力都無。

然而,在艾格於七國之都的海、陸分別又打完一場海戰和攻堅,又稍作休整並懾服西境,再製定完大致國策、穩定王領局勢——總之是花費了點時間消化已經進到肚子的戰利品,給了伊耿和河灣喘息之機後,勝率便略微下滑,到了九成。

緊接着河灣人居然不僅戰意未潰,還成功搗鼓出了火藥,並開始在整個封國內進行總動員——八成。

前線貴族在聯合司令部的指揮下主動後撤、進行焦土,用空間換取時間,選擇了最正確的應對戰略——七成。

連通王領的補給線被繞後的河灣騎兵部隊騷擾到名存實亡,攻城拔寨拿下要塞的糧草繳獲收益也遠不如預期,儘管竭盡全力地隨軍攜帶,也緊急變通地從鄰近村莊“強買”,三萬大軍人喫馬嚼的消耗還是迅速將西征拖入後勤泥潭……

隨着愈發深入河灣腹地,本地貴族們頑抗到底的決心、準備了一場大戰迎接他的跡象都越來越晰明顯,雖然到目前爲止還是西征軍處在攻勢佔據上風,但艾格還是在意識到情勢嚴峻後做出了應對。他在前日用信鴉向南北兩路輔軍和後方的君臨都送去了信件:命屯兵古橡城一帶的西境新軍沿濱海大道南下直撲高庭西北,令已侵入到白楊灘一帶的北地軍隊也速度西進向高庭東面施壓,同時還向女王求援,希望她能及時馭龍趕來,參與這場一統七國的最關鍵戰役。

回頭已來不及,而強行維持補給線又會分散力量予敵可趁之機,擺在艾格面前的有兩個選擇:要麼宣佈後勤緊張,控制供應和分配,以士氣換取持久度,原地固守等待另外三路可能的援軍協助;要麼維持原有節奏繼續推進,孤軍深入一波莽上去硬碰硬——賭的就是三萬打十萬贏下後還有實力強取高庭。

河灣首府總不可能也進行了焦土,只要獲取到提利爾家的過冬儲備,便能輕鬆渡過這個難關!

思前想後,艾格沒有貿然下決定,反而在昨日夜深人靜時祕密召見了梅麗珊卓和金瓦拉兩位女巫——詢問他們“用縛影術刺殺小伊耿”的可行性。

不錯,陰招。

艾格當然不是直到這時纔想起有紅袍祭司可用,他開始沒動這腦筋,是因爲涉及到一個“權衡利弊”的問題:在靠軍隊有把握堂堂正正取勝的情況下,有沒有必要賭上自己的人設、女王的聲望再加坦格利安政權的合法性,來求助“邪法”?

爲區區一兩成失敗的概率,當然不值。

但眼下風險上升到了三四成,他作爲一個思想開放的現代人,自然不能當那沽名的霸王,死守刻板的道德標準,放着這種可以切實結束戰爭的絕活不用了。

什麼叫實用主義者?當然是“寧受道德的審判,也決不讓仵作驗屍了”!

***

聽完艾格的詢問,直覺敏感的金瓦拉立馬明白他目的爲何。

“縛影術確係紅神廟所能傳授的技能之一,但也並非每位祭司都會。除了需要一定天賦外,還得投入多年的苦練……即使有着超越凡人的壽命,高階祭司們通常也只會專精於少數特定法術,其餘僅僅涉獵。在這方面的,梅麗珊卓的造詣要遠超於我乃至教內大部分祭司,還是請她來回答代行者大人的問題吧。”

“縛影術,顧名思義,就是操控束縛影子的法術。”作爲艾格的老搭檔和追隨者,梅麗珊卓倒是一點都沒有扭捏和猶豫,“但需要說明的是,這裏所說的‘影’並非光線的陰影,而是法術編織供養出的‘暗影生命’。由於暗影的顏色深沉,隱藏在陰影中更容易隱蔽行蹤,纔在多次登場現身完成任務使命後,變成了傳言中‘能操縱影子’的法術。尋常刀劍傷害不到它的形體,但法術手段卻能輕鬆要它的……”

“不需要解釋太多原理。”艾格打斷道,他聽不懂,也沒想學,“告訴我需要些什麼條件就行了。”

“首先需要數日的準備時間——這還是在眼下魔力復甦的優越環境下。施術者在施展完法術召喚出暗影後,還得用魔力乃至血肉滋養之喂大,才能最終實現縛影的目標。此外……縛影術的施展也有距離限制,如果超出了能力範圍,暗影便有逃脫、消散或控制失靈的可能——儘管我在縛影術上已經登堂入室,但想殺人於千里之外依舊是天方夜譚,至少也得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纔行,若是能貼近到一牆之隔和樓上樓下,那便最佳。此外,人工培育的暗影靈智未啓,是種愚笨的東西,縛影可並非簡單地‘向其下令,然後等待它勝利歸來’就行,而是要施法者像操控第二具身體一樣,每分每秒每一個動作半瞬都不停歇地操縱之,一步步走到目的地去,近乎親手完成施法者想要完成的事情。”

“這麼麻煩?”艾格皺起眉頭,忽然明白爲何原時間線裏的梅麗珊卓,需要洋蔥騎士戴佛斯以小船將她送到風息堡下才能動手了,看戲只能看到縛影術如何恐怖如何大殺特殺,真切身接觸到了才能知道代價和限制條件,“也就是說,只有兩軍對陣接近到一定範圍,且我十分清楚確信地知道目標在哪裏,你才能得手咯?”

“不是‘才能得手’,而是‘才能動手’。至於最終到底能不能成功,得看敵人是否麻痹大意,以及傳言中克林頓請來護衛小伊耿的兩位巫師是否真材實料了……縛影術施展困難,但若是被發現後,想要躲避、阻撓或破解,卻是相當簡單的。”

“明白了,那便先準備起來吧,最終是用還是不用,等我命令。”短暫的沉默後,艾格下定決心,然後忽然想起來,“金瓦拉,梅麗珊卓說施展法術需要大量魔力,除她之外的祭司比如你,能幫忙加快這一進程嗎?”

“能,樂意效勞。”紅神教首席女祭司恭敬地垂首,不厭其煩地再次表現臣服,抬起頭來後眼中卻帶上了一絲曖昧的笑意,“不過,代行者閣下,容我冒昧提醒:作爲光之王在人間的代言人,你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我主拉赫洛的純粹能量,若這次的縛影儀式有您親身參與和協助,所能培育出的暗影才能成長最迅速,成體也最強大吶。”

***

晨曦中,艾格回味着昨夜體驗到的荒唐、詭異和新鮮感,刺耳的號音卻響徹晴空,尖銳急促,彷彿在嘶吼着:警告!敵襲!

有點出乎預料,但抱團穩進戰術最不怕的就是突襲,更別提此刻大軍還仍在堅固的營盤內了,艾格不慌不忙地肅立原地,片刻之後果然等到了傳訊兵的彙報。

“首相大人,斥候在西面五里處發現河灣人主力部隊,約莫三到五萬人規模,全軍呈橫向戰鬥陣型,正緩慢向我推進。此外,東、南兩面亦有敵騎兵蹤影,數量未知,我方斥候正加緊探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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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孤注一擲

“大人,堅守還是出戰?”

沒過片刻,各軍將領就急匆匆地派人趕來詢問。

堅守還是出戰?這是個好問題。

西征軍本就佔據兵員素質和武器先進優勢,若還堅守營盤不出疊上個防禦buff,河灣人縱然派百萬大軍來輪番強攻也只能是以卵擊石。然而現在擺在艾格面前的難題是:他這場西征一整路都拉着“尋敵主力決戰”的架勢,假如到敵人找上門來時卻不應戰,攢了近月的士氣便有一泄而空的可能;如果敵人強攻營盤被擊退那還好說,就怕萬一河灣聯軍圍而不攻,拖上三五天到彈盡糧絕……

堅守營盤,贏了也拿不到什麼戰果,一旦打不起來,反倒是災難性的結局,這是個很簡單的利弊選擇,艾格都沒猶豫一秒,便做出了決定。

“放出空中觀察哨,後勤繼續拔營,戰鬥部隊先行整裝出發,按第二套預案結滾動陣型!”

……

低沉哀怨的軍號聲、尖銳刺耳的金鼓響、軍官的呼喊命令和士兵間的咒罵牢騷在大營內此起彼伏,步兵們披盔戴甲,騎兵們翻身上馬,炮兵扯下蒙在火炮上的蓋布並搬出成箱發射藥和炮彈,能操控飛禽的易形者們則控制着大大小小的鳥兒飛上了天……

在以贈地軍骨幹+守夜人軍校畢業生爲框架的基層指揮體系操控下,整支大軍迅速而有條不紊地着裝、集結並湧出大門,開始在營外平原上結陣,緊挨着曼德河,佈置出艾格專門爲西征河灣設計出的陣型。

河灣聯軍兵多將廣,平均戰鬥經驗和素質略差但算不上烏合之校�有本土作戰主場優勢。可以這麼說,小伊耿和提利爾家手裏能打的牌雖然強度不高,數量卻堪稱極多,有大把的試錯成本。面對這樣的對手,想要見招拆招完美地化解其每一步棋無異於癡人說夢,因此,艾格專爲此役設計的戰法思路,和西征的戰略構想保持了高度一致,那就是:排出萬金油陣型,以不變應萬變。

空中飄蕩的水汽一點點被東昇旭日驅散蒸發,美輪美奐的彩虹也隨之漸漸淡去消失。亮度逐步攀升的晨光裏,女王之手艾格·威斯特所率的西征大軍如同一朵鋼鐵之花般,以昨夜駐紮的大營爲中心緩緩綻放。

早已料到在深入河灣腹地後會遭遇團團圍困,爲避免接近高庭時才過河會遭遇半渡而擊,艾格率領的西征軍在拿下新桶城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轉彎向南,在河灣人反應過來前便在某個水流平緩的地帶先渡河到了曼德河南來,那之後便始終沿河向高庭行軍半點沒有偏離道路。此刻,西征軍一如往常般緊貼着河岸展開——此舉除了暗合“背水一戰”的精神,能通過切斷退路有效遏制士兵的僥倖心理外,最直接和重要的好處和目的還是:通過靠水堵住了敵人的一個包抄方向,使己方能夠集中精力來應對來自其它方向的威脅。

若此刻河灣人也掌握了飛行偵察手段能從上空俯瞰西征軍,一定會驚奇地發現:波光粼粼的曼德河邊,西征軍浩浩蕩蕩地列出了一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讓人難以理解的陣型:全軍合計約兩萬步兵被整整齊齊地分成無數個大隊小隊,無數個隊伍又大致平均地組成了九個間隔均勻的大方陣——其中,靠河岸的最多,共有四個;稍遠離河岸——前四個方陣間三段空隔的南面百米外又三個方陣,這三個方陣間兩段空隔南再最後兩個方陣。如是4+3+2,合計9個方陣,像三個“品”字以兩正一反的方式堆砌,整體上構成了一個以河岸爲底邊的等腰梯形。

在這三排大方陣間的空隙通道里,又貌似隨機實則暗含章法地分佈着數量稍少、實際戰鬥力卻更強作用也更關鍵的其餘部隊。其中包括:中軍指揮部+預備隊位於第一列和第二列間空隙的正中,享受着4+3共七個步兵方陣的拱衛和保護;炮兵以及被分配到保護炮兵任務的無垢者分隊,位於指揮部西面一整個方陣距離外,對着靠近高庭的前進方向;輜重糧草隊位於對稱的東面,處在隊列屁股部位三方陣的中央;總共不到五千的騎兵(大部分來自西境)位於第二第三列間,被3+2共五大方陣隱約包圍,作防禦性質用以靈活機動。

翻遍冰火世界乃至地球世界的古今兵書,都很難找到和今日艾格下令布出的陣型完全一樣的戰陣。之所以如此不走尋常路地另闢蹊徑,是因爲此刻正擺在他面前的局勢也從未有人面對過:率領一支規模不小且配備了熱武器的冷兵器時代軍隊,去面對一支更龐大的沒有熱武器的冷兵器時代軍隊,並在後者的阻擊下繼續向高庭進攻直到拿下後者。

既然“題”是前所未有的新題,能讓他照抄的答案自然也不存在。艾格雖然不是什麼軍校畢業的正統出身,但也已經通過不長不短的帶兵生涯深切地體會到了一個道理:沒有完美的陣型,只有根據軍隊組織力、裝備訓練水平、對手情況和敵我戰略目標而調整到最合適的陣型。

此戰的力量對比是:西征軍無論步兵、騎兵數量還是後勤保障都遠遜於對面,唯二的優勢就是火藥和士氣。在這一馬平川的河灣原野上,面對鋪天蓋地的敵人,縱然打贏無數次,敵人也可以在優勢騎兵的掩護下從容撤退,再憑藉着守土的決心和意志力捲土重來……與其進行車輪戰被耗到彈盡糧絕無奈就擒,艾格選擇了遵循教員的指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放棄了在平原上的兩軍對壘中一勞永逸地大破敵軍、讓河灣人再無戰意的奢望,而是決定頂着阻攔騷擾行軍,攻敵之必救——高庭,利用“首府失守”危機感和“戰略目的無法實現”的心理壓力,迫得對手自亂陣腳出現破綻,給他帶來可趁之機。

而想要頂着敵人的阻撓甚至攔截強行軍,邉臃蓝R力——即行軍同時應對敵人偷襲的能力便擺在第一位,而想要實現這一目標,至少有兩點他必須得實現:1、各軍都能及時收到自己的軍令,受到自己的指揮管理,以應對突發情況;2、全軍對外的總接戰線要儘可能短,不僅讓敵人無法發揮兵力優勢,還能確保各部之間能夠互相協調策應,彼此守護。

若僅從數學上來分析,靠河的半圓形陣是最優解,然而事實上半圓形的陣勢一旦結成根本動彈不得,不滿足“邉印边@一條,於是……梯形陣便成了理論與現實妥協後的最終方案。梯形外側三線邊緣的部隊到指揮部的距離相近,除了傳令方便和減小了對外接觸面外,梯形陣還有效克服了矩形陣“直角部分最脆弱”的固有缺點:若敵人從北面來,曼德河水就是最佳的防線,而若從南面來襲,又得面對層層疊疊嚴陣以待的巨大戰術縱深,而從南北以外的其它任何方向發起進攻嘛,又要面對梯形三條邊上各個方陣間彼此配合後形成的魔改版斜線陣……當真是做到了無懈可擊,叫敵無從下口。

說到無從下口,如果把地圖“上南下北”地顛過來看,一切便都豁然開朗:倚靠着河岸的梯形,不正像一個碩大的龜殼?沒錯,艾格就是打算指揮大軍——像一隻烏龜一樣,頂着威脅一路沿河拱到高庭城下去,當着河灣將士們的面強攻拿下高庭,徹底摧毀河灣人的抵抗意志!

思路很清晰,但現實可沒這麼簡單:龜殼雖硬,終歸不是理想剛體。河灣人在步兵和騎兵數量上都佔據絕對優勢,若對方指揮層裏也有聰明人,靈機一動決定將步騎分開使用——以絕對數量的步兵爲砧,優勢騎兵爲錘,使用古老卻永不過時的砧錘戰術,那在十萬人一擁而上的夾擊下,再堅硬的龜殼也是有被一錘敲散乃至敲扁的危機的!

面對這一潛在威脅,艾格預備好的對策就是:拒止。

利用炮兵的巨大射程和威懾力優勢,在敵人步兵出現在視野內進入射程的第一時間便發起轟擊,攪散河灣步兵集結列陣的節奏,讓砧-錘二元架構中的“砧”無法順利成形,整套戰術便也就自然瓦解破產……接下來三萬步兵對上少於自身的騎兵,在士氣和戰鬥力優勢的配合下,仗便有得打!

嗚嗚嗚嗚……

一聲悠長的傳訊號聲裏,西征軍徹底完成拔營作業,再幾下彼此溝通的令旗揮舞后,三萬西征軍組合成的龜陣慢悠悠地抬起腳來,開始穩穩當當地沿河西進,向着河流下游的最終目的地高庭,拱動了堅實的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