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35章

作者:点爷01

第666章 針鋒相對

僵硬肅殺的氣氛若有實質般粘稠,在場不少人就連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在所有人對“喫大瓜”的期待中,無面者代表不負型匾砸回灡淦降恼Z氣開了口。

“黑白院與布拉佛斯是互利共生的平等合作關係,並非從屬的上下級,高登先生的話不僅違背常理,還有侮辱冒犯千面之神的嫌疑。我要求閣下收回言論,並當械狼浮!�

“並無侮辱千面之神的意思,我可以收回那句比喻。”高登·加隆尼爾作爲掌過權的人,自然知道政治正確和道德高點的重要性,所以立馬在看門狗這個話題上縮了頭。對於爲人處世秉承不退讓原則的他而言,這已經是罕見的溫和,“但道歉……黑白院接下這樁委託並把事情辦好,我可以拉下老臉公開道歉!”

“道歉是爲先前的不當言論,而不是討價還價的籌碼。”無面者一點也不上老頭話術的當,“沒人否認閣下曾經對布拉佛斯做出過巨大貢獻,但也請閣下明白,您的面子並沒有大到——能讓黑白院違背原則去刺殺真神代言人的程度。”

不配任何表情、不帶一點情緒、不夾半個髒字,卻棱角分明地頂撞得老頭感覺自己肋骨都隱約生疼。高登·加隆尼爾的表情從憤怒緩緩轉到陰沉——若有和他同時代的看匙人會成員能在場,一定會毛骨悚然地提醒小輩們:這傢伙怒氣衝衝地狂噴一氣時,往往只是在營造先聲奪人的優勢;冷下臉來變得平靜時,纔是真的生氣了。

而這位險些成爲“布拉佛斯國王”的男人的火氣,可從來不會是無能狂怒。

“你有一張伶牙利嘴,小傢伙。”他冷笑着,話語開始變得柔和平緩,“但我今天不想和你討論‘我的面子能不能讓黑白院去殺一個人’,眼下是看匙人會需要黑白院去執行任務,我現在只問:如果我們表決通過了這項提議,無面者到底幹不幹活?”

無面者代表嘆息一聲,用極不情願的口氣勉爲其難地回答:“如果高登先生聽不明白‘無法接下此項委託’這句話,那在下也就只能用通俗點的話來最後一次答覆了:幹-不-了!”

寂靜再次降臨,如果說一分鐘前的氣氛還只是粘稠,那這一刻,空氣就是徹底凝固了。

無數道視線落在高登身上,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老爺子對無面者強硬回絕的下一步反應。心思活泛些的,甚至已經開始猜想今天這個無面者代表還能不能好端端回到黑白院去,以及敢罵“黑白院是看門狗”的老頭……還能活幾天了。

一老一少、一曾經一現任兩個看匙人會成員就這樣隔着一整張超大圓桌面無表情地冷冷對視,目光彷彿都擦出了火花,實際上只有十幾秒但感覺上像是過了半生的短暫對峙過後,老頭終於再次開口。

“所有人都知道,布拉佛斯在建立最初就宣佈歡迎並接納所有神祇,會給所有宗教都提供一席之地。但在如今的看匙人會中,卻只有兩個席位關聯着神廟——月詠者神廟一席、黑白之院一席,其它包括外域神廟、紅神廟諸如此類的宗教,無論大小規模如何,都無緣參與會議,這是爲什麼?”高登·加隆尼爾目光緊盯着無面者代表,口氣卻彷彿是在問在場所有人,“道理很簡單,因爲只有月詠者和無面者參與了布拉佛斯當初的建立和如今的管理——只有這兩座神廟是主人,其它神廟都是客人。”

“有付出纔有收穫,或者說,有義務纔有權力。”他停頓一下,目光卻始終毫不退讓地盯住着無面者的那張死人臉:“那麼現在,黑白之院忽然拒絕承擔他們所該承擔的義務,我是不是便也可以認爲,無面者們放棄了與此義務所對應的權力——即黑白院在看匙人會中的席位?”

……

好毒辣!

腥诵盐蜻^來,紛紛暗歎:不愧是當年領導過幾乎整個布拉佛斯的狠角色,大夥還以爲他會被無面者的連番頂撞弄得情緒失控進退失據,誰想他在呼吸之間便找到了對方的痛點,直接攻敵要害!

看匙人會的席位,失去容易,想重新創建或增加可是難上加難,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歷史上,從來沒有勢力主動放棄過!

一位身穿雪白長袍的女性嘆一口氣,無奈地插嘴發言:“如果黑白之院繼續明確拒絕執行看匙人會的決議,那我就只能懷着遺憾之情,提案‘撤除黑白之院在看匙人會中的固定席位’了。這位無面者朋友,我建議你在那之前主動離席,避免事情走到那一步,並趕緊將今日會議上所發生之事向黑白院的祭司團進行彙報,讓他們做出官方表態。”

說話者正是月詠者神廟的代表,她這時候發言幫腔,是因爲高登·加隆尼爾雖然威望一時無兩,卻畢竟早已不是看匙人會現任成員——按程序,他無權提案“撤銷黑白院的席位”,月詠者神廟欠這老頭好大的人情,只能硬着頭皮代勞。

硬着頭皮是事實,說完全不怕無面者也是不可能的,但歸根結底,怕不到哪裏去。

在座皆是布拉佛斯最核心的統治階層,他們對無面者的瞭解比外界要深得多——這羣刺客雖然有着彷彿死神化身般的恐怖威名,但畢竟不真是死神化身。相反,他們的威懾力有三分之一來自布拉佛斯宣傳口的賣力造勢和羣械哪X補,三分之一來自鐵金庫雄厚財力下製造良好刺殺環境和契機,只有最後三分之一纔來自無面者本身的實力和優秀戰績(就這戰績裏,還有自然或意外死亡被硬算進去的部分)。

與其說無面者們是超凡者,倒不如說他們只是掌握了幾個小法術的“精英凡人”……普通人會畏之如虎,但同樣滿足這些條件的另一羣精英凡人可不會慫他們,更別提是在無面者們先不佔理的情況下了。

腥擞铸R刷刷地把視線轉向受夾擊的無面者,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回他既沒有認慫也沒有繼續硬剛,而是在所有人注視下緩緩站起,攏了攏衣襬,朝在座所有人欠了欠身:“向各位說一聲抱歉,但事涉看匙人會席位,在下已經沒有權限單獨決斷,所以決定採納伊夏女士的建議,先行告退!”

——

第667章 先下手爲強

灰袍無面者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會議室,動作乾脆利落得高登連出言阻攔都沒來得及,隨着大門在守衛的輕輕推動下恢復關闔,屋內的氣氛剎那間放鬆下來。

如月詠者祭司這樣地位超然、不憷無面者的人畢竟是少數,若真將“把黑白院逐出看匙人會”的提案推入表決階段,在場大多數人恐怕會在維護城邦利益和忌憚無面者報復間陷入深深的爲難,眼下黑白院代表主動示弱離場,對他之外的其他成員們而言,其實是最好的結局。

高登·加隆尼爾朝伊夏望了一眼,微微點頭算是表達對後者配合的感謝後,將心底冒出的那絲不滿壓了下去:月詠者神廟代表明面上是在幫自己說話,結果也的確順利一唱一和“趕走”了黑白院的代表,從另一角度來看卻也當和事佬給了那無面者臺階下,讓自己繼續極限施壓的盤算落了空。

她到底是有意幫襯黑白院,還是出於善意不想矛盾繼續激化,一時間還真很難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最後的反對聲音也消失後,關於如何顛覆女王政權的討論,總算可以繼續了。

“好了,各位!”現任會長拍了拍手,將腥藦囊猹q未盡或者說餘悸未消中喚回會議狀態,“黑白院代表自願放棄了在此次會議中的表決權力,也大概率不會參與此次布拉佛斯對維斯特洛的全方位干涉,在此,我們將方案改爲‘對女王和女王之手的消滅行動由鐵金庫特事部全權負責’,相關方面……有問題嗎?”

“只要錢到位,敢接活的刺客組織一抓一大把,殺人不是問題。”被點名的特事部代表撇撇嘴,“但我得事先說明,只有黑白院在‘如何把刺殺做得像意外’這件事上投入了精力研究並有足夠造詣。就目前的情報來看,女王和艾格的安保護衛工作都做得相當到位,暫時沒見什麼明顯的漏洞,若要我們在這種情況下刺殺,動靜會不小,布拉佛斯得爲製造機會、善後和迎接報復等活動投入資源或做好準備。”

鐵金庫特事部就是幹髒活的,其培訓練習涉獵極廣,理論上什麼任務都可以幹,其代表說這話並不是想推脫工作,而是在闡述事實,把醜話說在前頭。

人不過是血肉之軀,逮到機會一杯毒酒或直接白刀進紅刀出就沒了……但正如小指頭所說:殺不殺得了是一回事,能否承擔殺的後果卻是另一回事。就近舉個直觀的例子:艾格利用主場優勢輕鬆幹掉了兩大攪屎棍,且成功逃脫了嫌疑,甚至搖身一變成了調查負責人——看上去很爽,然而,只要證據確鑿事實清楚能讓所有人信服的“真兇”一天不落網,女王就會一天不忘此事,艾格就得時時刻刻想着掩蓋真相。哪怕成功做到了一輩子沒暴露,在這過程中也要經歷無數心虛和疑神疑鬼的時刻,至少前期如此——這就是後果。

而產生這一後果的因就是:瓦里斯和培提爾兩人的死顯然是人爲的無疑,這是一樁性質嚴重到無以復加的敵對行動,而且還有線索可循(雖然斷了)!

而無面者呢?

他們刺殺重要人物,一定會提前做好蹲點和偵查,設計出完美的方案,利用上一切不可思議的環境和人員助力,將刺殺完成得滴水不漏——這其中又分爲普通和高級兩種情況:不懼報復的,那隻要簡單地消滅目標,銷燬證據不留線索即可;而若是擔心報復,則會乾脆再投入些資源和人力,將死亡做得就像自然死亡或意外身故一樣,不僅查無可查……甚至連兇手到底存不存在都將有爭議。

殺人簡單,殺完人後如何深藏功與名纔是難點,假案和懸案做得再高明,也不可能比“無法立案”更保險——但要把事做到這種程度,卻需要高超的技術和經驗積累,而這些東西,想靠砸資源在短期內做到是不可能的。

黑白院拒絕出手,鐵金庫不得不啓用次一級甚至二流刺客組織的後果就是:任務執行者首先得努力確保完成刺殺,至於不留線索乃至僞造死因這些高端操作嘛……抱歉,無能爲力。

“女王沒有王位繼承人,艾格也沒留下過種,只要同時幹掉他們兩個,再扶小伊耿上位……誰會來找我們麻煩?是長城上的守夜人,還是那幫沒了主人的太監兵?”高登·加隆尼爾煩躁地用手指敲敲桌面,忍不住一再打破外人不得在會議上發言的規矩,“特事部只管大膽去做,出了事我來幫忙兜!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不能扭扭捏捏、思前想後!接下來,別磨蹭,討論正事吧!”

……

在高登老爺子的半推半拽之下,這場會議後半段的議程許久未見的順暢利落。

環繞顛覆丹妮莉絲政權這一核心議題,奔着保衛布拉佛斯金融中心地位的終極目標,這羣人上人通過一系列協商、提議和表決,熟門熟路地制定了一整套環環相扣、彼此呼應的計劃。

首先,布拉佛斯會派遣名爲“觀察員”實爲代表的人員前去接觸“城邦聯合體”,輿論宣傳上不聲張但事實上加入並完全配合這個反龍母聯盟的行動,以狹海爲陣地向維斯特洛施壓。之所以搞這麼曲折,是因爲布拉佛斯與其它幾大城邦的意識形態不大一樣(至少官方說法上如此),公然宣佈加入城聯體,很容易給民幸浴俺前钆c奴隸主們聯手對抗解放者龍女王”的觀感,從而引發廣泛強烈的反戰情緒,給看匙人會和海王調動城邦資源、徵召兵員等行動帶來困難,影響他們下大棋。

此舉,確保了當鐵金庫對女王及艾格的刺殺沒有完全成功、或雖成功但其陣營依然組織起了反撲時,布拉佛斯不至於慌張失措毫無對抗準備。

於此同時,城邦外交部、鐵金庫商務部也積極聯絡七國內部的已知和潛在反對派:例如仍未站隊的谷地、大敗後倉皇逃回鐵羣島的殘餘鐵民、底蘊雄厚的河灣地(前提是他們能撐到那時候),以及位於舊鎮與坦格利安家有不少舊怨的七神教會……不惜代價地攛掇他們對女王抗爭到底;再配合宣傳口堅持不懈地謠言、污名化敵方首腦,盡一切可能調動維斯特洛內部上至敵對領主、下至七神信徒所有可以收爲己用的力量,噁心丹妮莉絲政權,給他們添堵。

下三濫招數雖沒法拿到太陽底下去曬,但——於檯面上,這些手段可以削弱降低女王政權整合七國資源的心力和效率,提高反龍母聯盟與之正面硬碰硬的勝率;而在臺面下——在女王及其首相艾格的個人安保工作都做的相當到位的情況下,只有不斷給他們製造意外和麻煩,才能創造打亂他們計劃、逼得他們不斷東奔西走解決問題的機會,拉扯間無形中就會出現漏洞。

而這些漏洞,便能爲鐵金庫特事部所派或僱傭的殺手,營造出趁虛而入的契機!

最後,布拉佛斯的兵工廠和情報部門都要全功率咦鳎贿吪ζ平鈴木R送回的疑似可靠性存疑的熱武器圖紙資料,一邊繼續設法搞到更多詳盡機密,努力造艦,爲可能到來的硬仗……以及戰爭結束後熱武器時代的新軍備競賽做好該有的準備!

高登·加隆尼爾在看匙人會成員們緊張商討最終方案期間總算遵守了會規則,沒有頻繁插話干擾會議。但這老傢伙虎視眈眈地坐在最前頭盯着,本身就是一大壓力來源,在座各位就像被老師盯着做作業的學生一樣渾身難受,渾渾噩噩間連爲自身或背後行業勢力秩∷嚼耐崮X筋都沒心思動,幾十個滑頭就真兢兢業業地爲布拉佛斯城邦的整體利益絞盡腦汁了一下午……

太陽西斜,屋內光線漸漸黯淡下來,與會者們提出新建議和補充已有方案細節的頻率也逐漸放緩漸趨於無,幾串哈欠如有傳染性般在會議桌周邊起伏後,大夥的目光漸漸集中向現任看匙人會會長,等待他適時地宣佈散會,結束這場讓他們神經緊繃壓力山大的重大會議。

但他們註定無法如願以償。

“看你們基本沒什麼要說的了,我最後補充一條吧。”隱去存在感許久的輪椅老頭在最後關頭又冒了出來,“對抗想取勝,最重要的是看什麼?一百個人有一百種答案,而我認爲,是看哪邊內部的搗亂分子更少,更團結。”

他把小壺遞迴給服侍少女,再次在輪椅中坐直起來。

“因爲一些奇奇怪怪的說法和原因,黑白之院拒絕參與此次對丹妮莉絲政權的顛覆行動。往好處想,他們也許會安分地蹲在黑白院的廟堂內,以中立角色靜待這場全方位戰爭的結束。但萬一,他們不這麼做呢?”

哈欠迅速消失,屋內懶散的氣氛一掃而空。看匙人會成員沒有傻子,所有人都立刻聽明白了老頭的潛臺詞……這是一項很可怕的指控,但在座無不是在某一領域內叱吒一方的狠角色和人精,哪能不明白:就算這種惡意揣測變爲現實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女王政權雖仍未一統七國,但在一連串勝利之後已經積累下不可阻擋的前進勢頭,布拉佛斯必須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集中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來與這前所未見的大敵相對抗。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個態度曖昧手段卻狠辣且難以預測的刺客組織存在於城邦內,這是絕不可接受的危險境況。我今日就再次以旁觀者身份建議一項提案:勒令黑白院立即以官方身份向看匙人會表明立場,若依然堅持先前那代表的態度,那便調集重兵,將所有無面者都逐出布拉佛斯!”

高登·加隆尼爾能成爲布拉佛斯最有威望和影響力的前看匙人會成員,是因爲他擁有許多尋常人難以擁有的優秀特質——永遠保持理性、該果斷時果斷、該謹慎時謹慎……一個個寫下去能成一篇文章,但再怎麼對他放彩虹屁,“寬容”也從來都沒有成爲過其特質之一。

只有千日做伲瑳]有千日防俚摹:诎自捍斫袢赵诳闯兹藭袭斝頂撞他,且表明了態度決不願對抗他所認定的敵人,那麼,無論於公於私,高登都別無選擇地只能先下手爲強——果斷消滅之了。

他提議的是“驅逐”不假,但以加隆尼爾家族在布拉佛斯方方面面、各個階層領域所擁有的爪牙和影響力,只要這個提案通過,他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讓原本不流血的驅逐演變爲暴力衝突,讓那羣自以爲很牛逼的無面者“主動抗法”,然後順水推舟,讓這個已尾大不掉成爲累贅的刺客組織,今晚便化爲歷史!

一百層人皮面具,也沒法阻擋捅進胸口的鋼刀!

——

第668章 力與巧

布拉佛斯的城邦本體,或者說布拉佛斯共和國的“龍興之地”布拉佛斯城,在空間上被一圈如牆般的環形山峯圍繞,“牆內”部分再由內海和大大小小上百個島嶼分割、拼湊,才最終組成了這座聞名於世的水城。

因爲構造特殊的原因,它還有一個很詩意的名稱——“千島之城”。

環島不僅阻隔了布拉佛斯內海與大洋的直接連通,讓城內的水面幾無波濤浪湧可言,也與城邦的另一道圍牆——強大而訓練有素的艦隊相輔相成,共同組成了“石-木”兩道屏障,讓布拉佛斯居民自打建邦以來,就從未體驗過諸如被潮水席捲、受外敵入侵這樣的糟糕滋味。

當凜冬終於過去,狹海對面的維斯特洛卻依舊陷於彷彿永無休止的內戰中、其餘八大城邦也正吵吵嚷嚷地組建着反龍母聯盟……彷彿整個世界都正處在流血和衝突中的時候,凍成嚴嚴實實一整塊的千島之城卻悄然開始化凍。驕傲而幸福的布拉佛斯人走出房屋,有條不紊地將日常交通工具由雪橇和雙腿換回小船,享受着重新吹拂臉龐的腥鹹海風,準備迎接新的夏季。

就在這樣一片祥和與愜意中,布拉佛斯居民們今天卻親眼目睹了一場……自打城邦建立以來就從未見過的大戲。

城邦守備隊傾巢出動,乘着無數大小船隻,全副武裝、殺氣騰騰地從四面八方撲向列神島南,包圍了黑白之院所在的千面之島,打着“無面者威脅到了城邦安全”的旗號,宣佈要將他們全數驅逐出城邦!

***

不管多少人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布拉佛斯城邦武裝還真有“鎮壓黑白院”的作戰預案。

作爲千島之城,布拉佛斯主城內的知名建築大多能享受到獨佔一座島嶼的待遇,其中自然也包括黑白之院。在這套設計者都沒料想過真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預案中:城邦守備隊只需要守住千面之島通往外界的唯一橋樑,再派遣船隻帶上巨網封鎖環繞島嶼的水上、水下,黑白之院內的所有人便都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無面者們可能會易容成各種模樣矇混過關?沒關係,只要秉承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堅定決心,把島上所有人都當成無面者嫌疑人銬起來,扭送去鐵金庫特事部的牢房嚴加看管,交由更專業的人員來審訊和辨別就是了。

這羣已知世界最恐怖的殺手反抗怎麼辦?無所謂,匕首再鋒利,毒藥再致命,難道還能在戰場上與全副武裝的正規軍較量?長槍短劍、強弓勁弩、鐵甲鋼盾……訓練有素的城邦衛隊足讓任何反叛勢力都一壺接一壺,喝到飽爲止。

至於千面之神的信徒們可能會動用某些超凡手段?確實不得不防,但也得知道:“特殊事務部”雖然名聲遠不如無面者大,但作爲布拉佛斯無數白手套中最常用的那隻,在城邦國防支出的撐腰下,所蒐羅徵召的奇人異士遠比黑白之院中的祭司和無面者多……更別提還有月詠者神廟——這羣同樣從瓦雷利亞時代開始就活動的超凡者羣體,絕不會坐視無面者搞亂他們一手建立的布拉佛斯了。

***

這套預案設想的觸發條件爲“黑白院不受控制且公然反叛”,預定的目標也是“將身處布拉佛斯的無面者全部消滅”,如今卻被冒失地使出來用於驅逐千面之神教……

無數緊握武器的士兵和特工們一邊盡忠職守地執行着命令,一邊卻忍不住在心裏泛起嘀咕:若真撕破臉皮將這羣殺神逐出了城邦,將來他們忿懣不過,又偷偷潛回來在城裏大開殺戒,上頭又該如何應對?

然而,緊張肅殺的壓抑氣氛緊繃了片刻,便隨着率先進入神廟的勇士的回報而消散一空:諾大的黑白之院內,早已人去樓空。無面者和所有千面之神祭司,趁着看匙人會緊張籌劃着反龍母方案的這個下午,已經通過水陸兩路,在城邦衛隊們毫無敵意和察覺的情況下完成勝利大轉移,化整爲零地稀釋進了所有布拉佛斯居民中。特事部的專家或奇人異士們或許有辦法辨別抓來的某個人是不是易了容的無面者,卻絕沒辦法把藏在大海里的一滴水找出來。

本打算親來監督戰果的高登·加隆尼爾乘船來到列神島水域,遠望着再三搜查毫無所獲的士兵進出黑白院的雙拼色大門,凝重的表情下滿是充滿不祥預感的擔憂——“借驅逐之名行消滅之實”的計劃尚未開始便徹底破產,做俨怀桑錆M艱險的千日防僦茫@便就要開始了!

……

黑白院與布拉佛斯決裂並分道揚鑣,和這最後一座未站隊的城邦最終也決定與丹妮莉絲女王爲敵開戰,這兩條消息迅速沿着各路渠道雙雙向整個已知世界傳播開來。巧且有趣的是:差不多時間的稍晚數天後,在狹海對面千里之外的維斯特洛,看匙人會在高登·加隆尼爾指導下已經認定爲大敵的某位守夜人總司令,也遭遇了相似的以力破巧失敗,陷入了一般無二的困局之中。

艾格率領西征軍中路主力三萬餘兵力沿玫瑰大道西進,一路都如預料般勢如破竹、順暢無比,從君臨發兵不過兩週便越過苦橋挺進了河灣腹心地帶,前進速度倒比最初預計還快上了半分……但問題就出在這半分之上:快,是因爲遭遇的戰鬥和抵抗比推斷的要少,但這種少卻不是丟盔棄甲、士氣崩潰的那種少,而是有序撤退、主動放棄無謂消耗的那種少。

而這恰恰是他最擔憂的狀況。

河灣人不傻,不可能上來就與自己率領的裝備了熱武器的西征軍在野戰中硬碰硬,這是艾格在一開始就心中有數的,他判斷這場西征的前半程都會是繁複無聊的攻堅和拔城,而攻堅嘛……除開凱巖城或鷹巢城這樣不可思議的自然天險,這個時代的平原上不可能有擋得住熱武器威力的要塞,所以可以大膽地假設西征軍逢攻堅戰必勝。

關於取勝後對敵人的處理方式,他也已經有了一套盤算——其中大致分爲三類。

A類:保留類。

和守夜人、守夜人產業有交情或商業往來,曾經向軍團捐贈物資,或有家族成員在長城服役的;

響應了自己在尯映谴醢l佈的《征服宣言》,並未起兵反抗而是主動稱臣,已經改旗易幟的;

雖短暫地站在敵對陣營,但能及時認清形勢,並在王師兵鋒抵達前果斷投降,並未對西征軍造成傷亡或延滯的;

滿足以上條件中的一條以上……且從未得罪過艾格,他看着覺得“順眼”的。

這類貴族,他會以禮相待,如戰前宣稱的那樣“邀請”他們舉家前往君臨作客,對於他們的財產和封地也會在合理的前提下作儘可能的保留,把他們打造成【舊時代封建領主在新時代裏也能適應】的良好範例,消減其它貴族的猜疑和抵抗決心。

此爲“恩”。

第二類:抹除類。

艾格想爲追隨自己的軍功派和女王的從龍之臣們搶出權遊牌桌上的位置和蛋糕份額,但既得利益者不可能主動體面下桌,那沒辦法,唯一的選擇就是把他們踢下去了。

而“踢下去”這一操作最沒後顧之憂的辦法,自然只有斬草除根、物理消滅。

屠殺手無寸鐵的俘虜或降兵鐵定爲世人所不齒,所以想消滅掉部分貴族階級,最好的時機和場所,就是在搏殺時、戰場上!

凡是冥頑不化、堅持抵抗,將戰鬥拖入到攻堅階段,迫使贈地軍規模化投入火藥武器進行破城的……那對不起了,正想找人開刀見血,不殺你殺誰?一旦破城,投降信號便將被無視,艾格會在登上城牆或炸開城門後下令無垢者率先入城進行開路掃除。這些可靠的殺人機器會執行他暗中下達的指令,在入城後,城堡的主人將會“寧死不屈地進行最後的頑抗,最終被無垢者無奈擊殺”,而他們的守衛、家眷和僕從也會“忠諢o比地或一把火點着城堡自焚或紛紛服毒自盡”,總之就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追隨”家主於九泉之下。

實權和利器在手裏,具體操作的辦法有很多,總之最終的結果就是:會有那麼兩三個家族、三五個城堡的攻防戰結局會演變成如同“赫倫堡之焚”那般雞犬不留或是“怒火燎原”那樣流血百里震驚七國的大慘案。

是爲“威”。

第三類:流放類。

改造君臨是爲了將它修成大金絲鳥唬聪職⑹质菭懣刂瀑F族勢力數量……他在安排三路軍隊西征的時候特意將北境、河間兩地的武裝安排在輔路而非帶在身邊抱團推進,除了考慮到可靠性的因素外,最大的理由就是要將這些有話語權且對自己有成見的大貴族支開,好讓自己在辦事時能夠不受干擾和掣肘。

但無論是優待還是屠殺,恩威並施都只是手段而非目標。艾格既不可能將河灣貴族全養在君臨——國家財政喫不消,也不可能瘋狗一樣真殺得乾乾淨淨——還得考慮己方領主貴族們的觀感和想法,殺多了社會形態轉變過快也帶來不穩定因素。因此……在殺一批收一批後,河灣地最終肯定還是會集結起全部力量進行一次決戰式的反擊,參與這場戰役的青手後裔,自己無論怎麼強調戰場上不留活口也不可能殺光,而他們在決戰失利徹底放棄抵抗無條件投降後,自己更不可能一家一家找上封地去滅門。這麼一大堆貴族,不能殺又不敢留,怎麼處理?

艾格思前想後得出來的結論就是:流放。

不是流放到狹海對岸——那樣萬一有奇遇(在奇奇怪怪的境外勢力支持下)東山再起,捲土重來時又是一大麻煩。

而是剝奪封地和貴族身份、啥也不留地戴着鎖鏈鐐銬送到北面——比北境之北的贈地和長城更北的塞外去,讓那些在人鬼大戰取勝後選擇了返回家鄉的“新贈地民”來教育和勞動改造這些站錯隊的傢伙,不僅填充王國最北端的人口,還依靠財富剝奪、地理隔絕、社交切斷的多管齊下,徹底扼殺這羣人死灰復燃的可能,讓他們至少在有生之年都只能於塞北的凍土地上開疆擴土,防禦寒神和種挖土豆!

……

貴族間的戰爭,很少有把事情做到這麼絕的,原因無外乎一句“做人留一線,事後好相見”。

艾格兇殘無比地打破這個潛規則,是因爲他並非貴族羣體的一員,他知道自己和女王敗了絕沒有退路,秉着對等原則自然也不給敵人這種享受。突破守夜人身份侷限地擁護女王、向丹妮莉絲獻上近乎絕戶計的“大王領”規劃、將君臨打造成豪華鳥粶蕚鋪碥浗訛迟F族……這一項又一項的舉動,無不是在把貴族階層尤其河灣一系往死裏得罪。

而得罪人最糟糕的是什麼?

那就是:拉了仇恨,卻沒剝奪掉對方反抗的能力。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反正好感度就是-100,債多了不愁,乾乾脆脆地把事情做絕,說不定反倒能像征服者伊耿一樣,捅出一片天來!

……

肚子裏的打算制定得雖好,河灣人卻不給他實踐的機會。

艾格從君臨出征,如殺穿河間般一路打到河灣腹地,親自指揮着拿下了大大小小近十座城堡,逮到的騎士以上的正經貴族卻連一隻手都數得清,大多隻是被領主老爺們留下來看家的僕從和管家,有些甚至只是守門人,王師兵臨城下,痛痛快快地便開門獻了城——金銀細軟和糧草裝備都被捲走的空城。

火藥和龍的威力雖然不可阻擋,但面對它們的卻也是羣老奸巨猾的混蛋,河灣貴族們明智地選擇了避其鋒芒,竟連窩都捨得拋棄,向西龜縮抱團,籌備起了大反擊!